《山河斩妖录》Dion

1、第 1 章 是日，

　　是日，大雨滂沱。
　　落云山下的茶棚里，一张跛了一只脚的四方桌周边，围着几个上山砍柴被大雨困在这儿的村夫，他们一边窃窃地聊着，一边低眉斜眼地着打量着旁边那人.
　　一个身着墨色长衫的男人独占了一张茶桌，他的周身散发的氛围让人有些压抑难言。虽然眉目如星，廓如刀刻，但一张脸却面无表情。
　　“诶，那黑袍汉子是甚来处？让俺们觉得怪冷的。”裸着上身的粗壮汉子用手肘轻撞了下旁边的人，下巴朝那边一抬，示意他人的时候顺势朝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花生。
　　被问话的人挪了下手，眉毛皱起，微微侧头向他低声道：“你这糙人，这大雨天的袒着胸露着乳，不冷才是怪事。看那人的穿着，多半是县城里的公子。”
　　这里算是穷乡僻壤，并无商道，要说是达官显贵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今天见到个面容俊朗，锦衣执剑的公子哥儿，几个乡里村夫也耐不住好奇心，时不时往那人方向窥视。
　　一个装着热茶的土色陶壶突然出现在几人眼前，茶老板走到桌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一人正想用手呼开茶老板。
　　茶老板却开口：“劝你们还是喝完这壶就走了吧。天命司的来人，你们也敢妄加议论。”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哑口不言，之前说话的糙汉子更是冷汗直冒。
　　“你... ...你怎晓得他是天命司的人！怕不是吓唬俺们没见过世面吧！”其中一人压低声线，明明是质问说出来却没一丁点儿气势。
　　“那人腰间的麒麟腰牌你们都没看到？怕是瞎了，还是回家找个赤脚看看眼睛吧。”茶老板放下茶壶，回到自己用石头堆起来的小灶前，往里面添了些干柴。
　　几人这才看到那个黑色的麒麟玉腰牌。纷纷低头，大口喝光手里的茶，不敢再言了。
　　如果说这南山黑玉有人能花个大价钱买到，但这麒麟神兽岂是一般显贵敢佩在身上的？
　　说到这天命司，其后的纠缠渊源可深了去了。光是它能在国都雁踏建立山门就可窥见其势力之大，甚至有人说这世间百年，虽妖异横出祸事不断，但是从未听闻天北国的辖地出过什么鬼魅怪谈，这原因就是因为天命司的存在。
　　天命司不仅在江湖中独树一帜，而且在朝廷之上也有一席之地。
　　想要加入天命司门下却并不容易，天命司的门徒是在三年一届的山海拜会时，在举行的新秀大考中，选出排名前十二人收为内门弟子，之后三十六人作为外门弟子。许多贵门世家的公子都希望能被召入龙门，如虎添翼，也不乏许多寒门子弟怀着一跃龙门，雀飞枝头的期盼。
　　一旦成为天命司的门人，便获得满身荣华，但同时要面对还有生命的威胁。
　　因为，天命司门下虽然均是能人异士，但面对的却是各种吃人血肉，杀人如麻的妖异邪祟。
　　顺天势而为，除扰天意之物。他们只听天命。
　　贺予平抿了口茶，手端着土胚碗，愣愣地看着打着旋儿的茶叶，在想着近日以来的疑惑。
　　虽然最近天命司中没有任何异动，所有工作都按部就班，但却始终有些怪异。
　　各大元老虽然并无动作，但他们早已将手下最为信得过的徒弟差遣出去。
　　师傅只让自己来此处巡查，但对详情却丝毫未提。难道是有我也不能知道的事情？
　　手中的茶碗突然被人夺走，那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贺于平心有一惊，刚才虽然在思虑其他事，但多年的习惯却始终让他对四周留有一分警惕。那人的出现他却并没有注意到，要是歹人可能已经得手。
　　他下意识的危机感，让他意识到的一瞬间将手按在了放于身侧的剑鞘上。
　　刚刚有机会杀掉贺于平的人满身湿透，双手正捧着茶碗咕噜咕噜地喝着，也不知是茶水还是雨水顺着脖颈流过起伏的喉头，将已经湿透的衣服再润上一遍。
　　那人将喝空的茶碗扔在了贺予平面前桌上，却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过头就向茶老板问道：“这儿卖糖炒栗子么？”
　　贺于平见那人并无杀气，于是将按剑的手悄悄收回，仿佛是毫不介意一般，自己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用的还是刚刚的碗。
　　虽然他并没有将个人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但坐在旁边一桌的几名农夫却惊讶地只顾着张嘴，也不知是该噤声还是该惊呼。
　　左却清见无人回答，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雨水，一丝乌发还黏在嘴角，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桂花糕有么？糖葫芦呢？杏仁饼... ...”
　　店家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尴尬地赔笑说：“小公子，我这儿就是个简陋的茶棚，连个茶馆儿都算不上，哪儿来的这些吃食哦。也不只这乡野头没有你说的，就是你再走个几十里地，也未必能见到一个卖糖水的。”
　　左却清原本冻得苍白的脸因为喝了热茶而透出些许红晕。抬头看了看茶老板，又看了看破败的店家。像是错过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原本还以为至少能找到些特产甜点的。
　　左却清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雨中，朝着山里走去。
　　茶老板急忙朝他喊着：“小公子，下这么大的雨，恐遇到山洪。你不要自寻死路啊！”
　　“下次来的时候多备点甜食吧！茶倒是好茶！”
　　左却清头都没回一下，大步流星地在大雨中走着，脚下溅起的泥点子早把他素色的衣摆染成了丑丑的酱色。
　　贺于平看着少年只身独行渐渐在雨中隐去的身形。刚才细细观察，并没有见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修行留下的痕迹。
　　这么大的雨，那少年却偏要往山里走去。
　　贺于平将茶饮尽，把茶钱扔在桌上，跟了上去。
　　落云山绵延数十里，有起有伏，其间生灵成千上万，村里的老猎头还说曾在山里看到过一只长着人脸的花狐狸。那些不靠山为生的村人都说他老糊涂了，尽编排些故事吓唬小孩儿。而猎人们可不敢这么说，这山头深了，指不定会生出些灵怪山精，这一入山就是十天半月的人，虽没见过，但还是得拜拜山神老爷，一来请求不要勾了自己的魂儿，二来也盼着能够赏些飞禽走兽能养得一家人。
　　左却清为了赶路，避开那些坡势缓和曲折的小道，专挑直入深山的悬崖峭壁走着，他手脚并用地只管赶路。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用这样的方式赶路或者逃跑。在修行上面，他可以说是毫无天分，常人大多数修行的法门他也难窥门径，就是连轻功也达不到小有所成的地步。他反倒是在长久的四处奔驰中单单靠□□达到了如此日行千里的地步。就连那只长于轻功的老鼠也曾夸赞过。
　　只不过这番场景被一个还没来的及下山的采药人瞧见了。他是见山中雨势过大，便在猎户的茅草房里歇息，不曾想过能看到如此场景。这对常人来说确实过于恐怖异常，一个似人非人的活物在大雨中沿着几近垂直的峭壁徒手攀行。
　　采药人不敢出声，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怕忍不住惊叫出声。他冷汗直下，双眼凸出，连眼皮也不敢动下。等那怪物爬上去，不见影子了，才放下手，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不久后，山下开始传说，落云山里又出了一个穿着丧服长着人脸的四脚蛇，见人便用几丈长的舌头给卷进腹中，活生生的一人，只用一口！就没了。
　　左却清走了快两个时辰，估摸着以自己的脚程已经快到落云山深处了。寻了棵高大的树木，撩起那破败碍事的衣摆，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爬。这大雨把所有的痕迹都抹了个干净，自己又贪图着方便，没带那除了判断方向没什么用的大罗天盘。只得攀到高处看看该怎么走了。
　　要是被家里那个老家伙听见他说，那大罗天盘毫无用处，定会气得眉毛胡子倒竖起来，拿着笤帚过来找左却清拼命。
　　爬到一半左却清就后悔了，非要他来什么落云山，回去一定要把薛老鬼的罗盘给砸了！
　　还没爬到树顶，他便心里一惊，两三下到了树顶。
　　左却清的表情难得变得正经。薛老鬼这算命的臭习惯，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话说半句。把这么麻烦的事情扔给自己，回去真的要好好教训下他了。
　　这边大雨依旧是没有停，前方数百米的地界却是日照正大，哪里有半点风雨的样子，同一片黑云，却独独那一圈被太阳照出个洞。
　　这已经具有有能影响天地环境的能力了。不论是不是千年人参，这货怕是要准备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