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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见坦言 ...

  •   “早知你非善茬,如今还敢直接送上门来?”这个声音是礼部左侍郎的。

      他用脚轻踹开门,押解着我进去,而后又关上了门。

      单沛闻声从内室出来,“胡掖!把刀放下。”

      我余光一瞥,原来礼部左侍郎叶子鱼还当真是北狄人,想来胡掖这个名字应是他在北狄的用名吧。

      “公子,此人断不可留。”

      我没多言,一直注视着单沛,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他一收往日的温和,平日里那无邪淳朴的气质荡然无存。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单沛才更像是北狄的王子,越发掩盖不住的散发着那骨子里的野性。

      他神情严肃,对叶子鱼说道:“你先退下,我同他有话说。”

      胡掖丝毫没有要听命的意思,“公子!他乃妖人,如若不除,恐……”

      “退下。”这次单沛的声音多了半分愠意。

      胡掖犹豫再三,最后狠了狠牙,“为保公子周全,恕属下难以从命。”说着,我便感到颈间的凉度更甚,隐约着痛意。

      还未反应过来,单沛便疾速地徒手抓住了胡掖的刀,此般吓得胡掖不得不松手放下兵刃。

      他的眼中带有诧异与胆怯,“公子你……”

      “谁准你伤他的?”单沛冷着脸死盯着胡掖,将手中长刀扔在地上,斥声道:“退下去。”

      胡掖不服输地横了我一眼,虽是负气,但也照做着退了出去。

      房中只余我同单沛两人,他抬手查看我颈间伤势,“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虽然看不见,但依照疼痛的程度,估计若胡掖再狠一点,或许自己这凡生历劫的命数便已走到尽头了。

      我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帮我上药。

      如今这个局面,我竟不知以什么立场去问他,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他,亦无言。

      直到他放下手里的药膏,才踌躇着开口,“你,为何不躲开?”

      单沛的话显然是已知昨晚之事,昨日夜里那场围攻,我是小施道术脱了身,不曾想在他们眼中竟成了异类,也不过数百年光景,人间便没了道人、道术了?而单沛分明是信了胡掖的话。

      我直视他的双眼,试图看穿他心中所想,“左右他都伤不了我,为何要躲?”

      他头一偏,避开了我的视线,满怀歉意道:“辞尘,对不住,是我骗了你。”

      我以为他会纠结下去,问我身世由来,却不料他话锋转得如此突然。于是,我顺着他的话问道:“所以,从你入长安开始便已经算计上了?”

      他冷笑一声,略带自嘲地意味开口了,“谈不上算计,虽说来天/朝是我向父王提的,但我并非无知。入了长安便很难再回去,如同弃子一般,谈何算计。胡掖只不过是……”

      我轻咳了一声,提醒着他,说:“你这般同我说来,不怕我今夜踏出门便状告陛下?”

      “不怕。”他坚定道,“若是你,我便认了。”

      “可我……”

      我话还未说出口,他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望着我的双眼满是清澈,他缓言道:“我同你在长安街上所说并非虚言,而后金銮殿相见是我事先知觉的。也是自那刻我知,我们处在对立面,不同的政场。可尽管如此我未曾算计过,辞尘,从未。”

      我见他眸中潋滟,竟有一丝触动,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他一句,“你信我吗?”

      单沛愣住了,他似是不懂我话中深意,久久凝视着我却没有回答只言。

      “叶子鱼是你的人我昨晚便猜到了,今日进宫复命并未向陛下提及,原本想过来,在你这探探风声,不曾想他动作比我快。”

      他错愕地看着我,听了我的话,眼神却开始慌乱无措。可最后一瞬,他的目光还是沉静下来定在我身上,问道:“所以你在帮我隐瞒?为何?”

      这回,换我不敢正面应对他了。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怅然道:“我当你是朋友,为保你性命,自当心甘情愿。”

      “可我不是天/朝人……而是……”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认作挚友的是单沛,并不拘泥于你来自北狄还是天/朝。倘若有朝一日非得兵刃相向,我……”

      我尚未想过有那么一天。

      他突然伸手将我揽进怀中,紧紧箍住。我对他此举不知所措,僵硬着身子,做不出回答,却也不想去挣扎。

      良久,我似乎听见了他的啜泣声,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着,嘴里喃喃道:“我本对回北狄不抱希冀,可我如今不甘自堕为棋了,辞尘,你如何能弃了天/朝随我回北狄呢?”

      天/朝,长安城,于我而言不过是修行渡劫路上必经的一点,我又带着何种情感对它恋恋不舍?不过是天/朝皇帝的知遇之恩,抑或是时日太久而被潜移默化了的‘故土之情’。

      我慢慢抬手回抱着他,安慰道:“我随时都能同你去北狄,或许为王与称臣相差无异,而今天/朝统领诸侯国,百姓安居乐业,不失为一桩好事。若是战反,烽火四起,饱受战争折磨的还是那些无辜的可怜百姓,难得换来的太平天下……”

      不知道这番话哪里触及到了他的怒点,我感受到他抱我的力道逐渐加大,他在我耳边切齿说道:“你当真以为你们的皇帝是明君吗?”

      语毕,他松开了我,踉跄着退后了半步,接道:“太平天下?若这天下真如你所言,我又为何会在此?”

      感受到单沛情绪的变化,我连忙劝说,“可,若非是四部躁动……”

      可这非但没有起到劝阻的作用,反倒令他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四部躁动?又是四部躁动!他身居天子之位,你们又偏是他的子民,自然他说什么你们都信。”

      看着他这番模样,我心里不禁微微颤动,这是单沛的另一面,抑或说是最真实的一面,平日里那副天性纯良、质朴无知的样子此时荡然无存。我静静听着,没敢接一句话。

      片刻之后,他抬眼望着我,眼眶泛红,仿佛受了百般委屈,哽咽着开口,“辞尘,我本可以受命运摆布,但,这些种种在我遇见你之后便都变了。我,想回家了。”

      我朝他走近,伸出双手将他抱住,安抚着他的情绪,“会回去的……”

      良久,他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唤了我一声,“辞尘,你可知皇帝昭明宫中囚着一个人。”

      昭明宫的那位妃子我是有所耳闻的,关于那位的流言亦是众说纷纭,真相扑朔迷离,我无心皇帝后宫之事,从未打听过。单沛在这里提及她,莫不是那位妃子同他有联系?

      我同单沛拉开距离,“你同她相识?”

      他没有正面回应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皇帝从未让他在外人面前露过脸,就连册封仪式上他也没出现过,也不让他与其他妃嫔往来,一直囚在昭明宫中,你可知是何原因?”

      我望得见他眸子里的冷冽与藐视,神色中也不经意间透露着鄙夷。

      “莫非是皇帝将她养成了脔宠?所以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单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隐忍之意甚浓,一字一字道:“昭明宫中的人,是我王兄。”

      “什么?”

      宫中流言诸多,我却未曾听单沛口中这一版,虽然惊异万分,可我似乎已在心里默许了这个答案。

      而单沛明显是已猜到了我的反应,面无表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他说……

      九年前绥安帝带兵亲征,打了近月余,双方战事僵持不下,一天夜里他借着雾天突袭了单牧,也就是单沛三王兄的驻营。

      战争来得突然,军队毫无准备,胜败显而易见。单牧由部下掩护而逃走,可却留下了奉父命前来助单牧的单珏。单珏先天身子有恙并不善武力,整个人看着也病泱泱的,像个文弱书生。

      而后三日都未传来六王子的生讯,就在北狄王忍痛悼别这个儿子时,绥安帝的暗使到了。

      在绝对优势的形势之下,绥安帝提出了议和,不要北狄一城一池,不伤他一兵一卒,只消将单珏送与他为妃,那战事就此消停。

      明眼人都看得出,比起相信绥安帝要同北狄停战议和,不如信是他和单珏之间达成了某些协议。否则,以他的优势地位,继续北征,北狄未必能守得住城。

      本来北狄王是不愿答应这屈辱的条件而要继续打下去,可暗使却拿出了单珏的亲笔信。信中说辞同暗使所说并无出入,亦是劝说他同意议和之言。

      为不保全族人也不白费单珏的牺牲,北狄王忍辱同意了议和,而单珏也自那日起,再没回过北狄。

      后来绥安帝给了他位分,将他深藏昭明宫宫中。朝前朝后也只听说绥安帝在战场上得一异域佳人,圈养深宫之中,轻易不得见。

      此后好几年等不到儿子消息的北狄王以为单珏已于长安逝世,再一次动了发起战争的念头,而最终他也确实做了。可天/朝毕竟是大国,即便北狄兵强马壮也并非轻易攻得下来,加之此役又遭盟友背叛,战事持续了月余,最后以四部归降为终。

      而后,单沛便来到了长安……

      我问:“那你见到你王兄了吗?”

      他摇头,“没有,不过我打听过了,那人说昭明宫的主子尚在,只是身虚体弱,不宜多走动。”

      听完,我大概能知道绥安帝不让单珏见外人的缘由,一是担忧他的身子,二是碍于天/朝祖制,天/朝自始祖之后便再未册封过男妃。不过,细细想来这缘由多半是后者占头。

      “所以你在书宣院时多次望着昭明宫是在想如何带得走你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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