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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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千年前还需靠司命照顾的我，如今也得学着照看翼火了。
我深藏心中之思许久，如今看见翼火，时不时也会忆起自己的当年。如今我也做着宽慰他人之举才知司命此前辛苦。
寻得一良机，我去了一趟司命神宫。司命如今见了我仿佛有了后治之症，生怕躲不及。
“师兄。”这是我同他飞升为神界天神后第一次以同门之称唤他。
他果真不再走了，立在原处。
我赶紧上前，直接说明了来意，“师兄，我尚欠你一句对不起。你之前的照顾是我被蒙蔽了心才未曾感知，如今领命看护翼火才知你当年待我之善。”
司命向来直言直语，最是受不了这些在他看来矫情的话，他佯咳两声以掩盖他的尴尬无措之色，语气沉重又老成，“你我师出一门，你既唤我一声师兄，我定当照拂于你。已然往事，不必再提。”
我回之一笑。
他邀我入园，添上琼露同我闲聊，好似很久我们都没这般能清心坐下来过了。
“你可听过夙未？”
我尚不知是何缘故，他要提及上一任缘神。
我拈起杯盏轻嗅飘香，是我从未在神界品味过的佳露，并不在意地回他的话，“夙未先神，我自当有所耳闻。”
司命微微侧首，叹道：“你或许只知他曾掌司缘一职，却不知他为何神陨吧？”
我不禁皱起眉头，不知他语中之意为何。不过夙未先神因何灵灭我确实不知，彼时资历尚浅只当是同人间生老病死般，到了尽数，而后淡忘，便再没想起过。
我预感他话中有话，放下了递到嘴边的杯盏，“师兄为何要提起夙未先神？”
“因为他是天帝助你渡劫的缘由之一。”
我疑惑更甚，无端讲起夙未先神竟是为了天帝吗？
司命接道：“先前我曾想说与你听的，但你彼时谁人的话也听不进，我便也不再想开口，如今见你终于能放下往事，我应当让你知晓的。”
他抬眸瞥了我一眼，并未打算与我对视，而后缓缓言道，“你应知忘川在神界被视为禁地已然百千年，可，在夙未先神之前并非如今这般，天帝设之为神界密处之由，便是夙未先神神陨于那。”
“夙未先神的事师兄从何而知？”神界严令诸神言论已逝先神，司命同我飞升为神之时，夙未先神早已陨灭，若非他人说与，他亦无从可知。
司命淡然一笑，“彼时天帝让我照看你时，我从师父同天帝谈话时旁听而来的，天帝说不愿你步了夙未先神的后尘，于是我便借着司命薄查了一番，这才知晓其中之事。”
我心间一颤，问道：“什么叫，不愿我步了先神后尘？”
“先神曾往凡尘历劫，也同你一般跨不过最后的劫数，可先神知晓自己神命，不愿有违天规留于凡尘而让那名人世女子同他一并遭受天谴，于是取了一盏忘川之水与她，而后自己黯然归位。却不料那名人世女子并未因此忘了他，而后不久因寻不到先神郁念成结，不得善终。先神本想托冥界之神为她寻得一世好人家，也圆她下一世美满，却不料因她饮用过忘川之水过不得奈何桥，便被永留于冥界徘徊于鬼蜮道了。”
见他稍顿了顿，我立即追问道：“那先神神陨是何缘故？”
“先神神陨是因自愧于那名女子，跳忘川而辞神位，因那名女子未曾入轮回，先神缘劫不破，最终也没能渡过神劫。”
我难以置信，原来忘川河神所说取走忘川之水的第一人竟是夙未先神，更不曾想天道如此残酷，缘自先神起便令劫难于人之身，非其不亡而彼难渡之，这般充满诟病之举竟延长至今。
“所以，天帝借凡人之手令单沛身陨是为了不让我同夙未先神一般？可为何又要断单沛轮回之道？”
“你还不明白吗？但凡他能入轮回，你的缘劫也便无始无终了。”
我深觉周身一凉，寒气侵得我不得动弹。
是啊，此时此刻单沛都不配为人了吗？他生之何错，要因我活脱脱成为一道劫，我还道是我无情、是天帝无情，原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道。既命两人互生怜爱之意，为何又要生生让其做非你死便是我亡之择？
“我同你提起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你怨不得天帝，身为三界之尊，他必须以三界为重，夙未先神陨灭之后，司缘神宫满是混乱，由此三界也混沌了好些时日，幸得此时你升道而列神位。若你同夙未一般，缘劫不毁，你让天帝如何？又让三界如何？”
我如今已然听不进任何话了，感觉整个人浑浑噩噩仿若是在梦中，这一切虚幻无踪、缥缈无痕。
“我明白了。”我起身正欲离去，司命赶忙叫住了我。
“师弟，我还有句话。”
“我懂天帝难处，师兄不必多言了。”
“不是天帝，是关于单沛的，你当真不听？”
我猛地回身，抬眸望向他。他说：“就在你来之时，我发现……单沛命星已明。”
我瞠目结舌，缓了良久才开口几番向他确认，“当真？你莫不是欺我？”
司命低头，笑了笑，“当真，我不必对你谎言。这也是出乎我意料之事，如今已近多少年了？不得不说是你救了他一命，他魂灭之后缘劫已斩，而后他入轮回道时已是普通凡界之人了，而且他乃天神命格。”
我心中止不住的雀跃，“如此而言，我同他会在神界再遇吗？”
司命含笑点点头，“等吧，千年都等过了，此前不知是否有果，如今是了。有朝一日他登神位，往世记忆重现，他自然还是单沛。”
我举起桌上杯盏敬他，才知这从未品味过的琼露甘甜润喉，惹人贪杯。他留我细品，我欢心之上，欣然应下。
不知是欣悦过甚还是司命宫中琼露醉人，我念着司缘的话飘飘然回到了神宫。
软身沾上玉枕的那一刻，单沛的声音再度于我耳边响起。“你尚且不曾跨出过一步，又怎么知道走不到最后。”
他的声音好远好远，却在我心头停留了许久许久……
神官飞升入神界那日，云雾缥缈，人形绰约似真似幻。神界南门外，是这朝登临神位之人，我向天帝请命，来此辅助分宫之事宜。
我端坐在桌案之前，埋头提笔挨个记下来者名姓，按照神位分之以宫室。我满心期待，心绪早不在册子之上，也顾不得来人的话，只求提笔未有落错之地。
良久，我听见一个久违的名字，才停笔缓缓抬起头，他一席白衫，拱手对我行之一礼，“单沛见过司缘仙君。”
我本就是奔着单沛而来此辅任，而今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却颤抖着不敢靠近、不敢相信了。
故作镇静地垂下头去，自知他飞升为神不得唤旧名，“胡说，你分明不是此名。”
他悻悻地收回了礼，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叹声道：“本以为有幸缘见故人，当用故名，原来辞尘不愿同我相见，亦不愿让我提及。”
我推开座椅跨了出去，旁若无人地一把抱住他，紧紧地锁在自己怀里，深怕此刻的相见如同一场大梦，更怕单沛再一次的消失。
他亦抬手回抱，我感觉到他一只手撩起我一缕白发，在我耳边喃喃道：“辞尘，是我让你等得太久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
我记不得此后之事，只知我同他在仙雾缭绕中相拥，雾气弥漫得湮没了所有来人。而后我们便回到了神宫之中，他本不该同我一所宫室，却不知其中安排便到了此处。
他倚在门口唤我，笑容纯真，同那年在长安街上一样，我渐渐模糊了他与曾经的幻影，却清晰真切地听见一句话。
“辞尘，而今你不必同我回去孤漠，换我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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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