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意》燕夫人

3、恨意

　　林禾没晕多长时间，只是方玄与陈桓还有许多事要商议，便让他清闲了一下午。林禾知道自己在这里已有三天，现在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在父亲被捕时赶紧跑路，这样不仅能免去不少皮肉之苦，还能在外帮助父亲寻找些证据。
　　他不屑于林秋白的两袖清风，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以父亲的性格，以父亲的人品，根本就不敢也不会去通敌叛国，这其中或许是他那好心的父亲牵扯进什么不可知的案子中去。
　　他冷，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在寒风的撕扯下想来很快就会感染风寒。万幸的是他这几天试探过方玄的态度，他应该没有弄死自己的打算。尽管这位所谓的方叔叔只来过林府喝过几次茶，尽管每次来喝茶都要不咸不淡地说自己几句，但因为是他一直在努力为父亲翻案，所以他才能安心承受这些审讯，认定眼前也没有性命之忧。
　　“重言你再与我好好说说，你传来的简讯说的不清不楚，我实在是看不明白，”陈桓一到了方玄府上便急急问道：“究竟是谁栽赃陷害慎之？”
　　方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他抬眼看着陈桓急切的样子低声道：“初八的事了。我的信寄出去的晚了些，你何时收到的？”
　　“不算晚了，初十一大早便有家丁同我说收到了你的信，只是岭南那边也不太平，我生生是被拖了三日才动身。”陈桓说起话来又急得不行，催促道：“你倒是快些讲给我听啊！”
　　方玄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俩人对着大眼瞪小眼，方玄瞧他不似说谎，这才垂下眸子娓娓道来。
　　“这事出在初七的。”方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始回忆。
　　十一月初八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赶上北部与稷慎连续两年的战争终于一大获全胜落下帷幕，捷报传来后，市井的百姓、朝中的官员，哪怕皇帝本尊都十分精神抖擞。那稷慎侵扰边境已久，此番不仅夺回苦页等失地，还一举攻下鬼方大部，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皇帝高兴，所以朝臣三个一群五个一组的分别开会，连轴转，连着开了几天，几乎场场都带着方玄，方大人最后几场就差靠人扶着，无奈之下，皇上开恩赐了把椅子，他这就算在宫里住下来了。
　　“方大人，我从家里带了些点心。”中间有一场难得方玄不用跟着，林秋白就趁着两人都在后排快速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塞给方玄，小声道：“我听说了这几天你的辛苦，本来此事跟你我都没关系，只是谁能料到这其中还涉及到叛臣与奸细，如今就连我也跑不了跟着开会的命运啊......”
　　一边的李双城就笑着安慰林秋白：“林大人，这是好事，只要能把这些人找出来，朝廷会越来越好的。”
　　方玄淡淡地看了看李双城，默默把那包点心收进怀里，那李双城也没有理会方玄的态度，又试图跟林秋白搭话道：“林大人，我听姑姑说，稷慎的使臣不日就要到达京城，届时接待谈判林大人都要忙碌一阵了。”
　　“哎，明途，可不敢说。”林秋白忙教育：“朝堂之上，切不可提起你与太后的关系，小心被有心人利用。”
　　“瞧我这脑子，若不是有林大人提点，说不准要吃多少亏呢。”李双城说着，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方玄，见他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又与林秋白道：“前几日我的一个好友送来了些柿饼，说是北方的特产，稍后若无事，林大人不妨来府上坐坐，喝杯热茶吃些点心，这冬日里......”
　　“在下听闻林大人有牙痛的旧疾，那柿饼甜的腻人，林大人还是少吃为妙。”方玄打断李双城，淡淡开口。一旁的林秋白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也消失不见了。
　　被谢绝的李双城并未气馁，反而露出了狼一般的笑容来。他垂下头，缀着袖口在手心里重重地摁了一下。一旁的方玄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续几天的会议渐渐收尾，事关稷慎鬼方两部的割地赔款岁币等条件已将讨论的差不多了。方玄在其中昏昏沉沉跟着，对启成帝的铁血手腕十分敬佩。他自诩擅长运筹帷幄之人，还是对皇帝的几点政令不甚理解，回家躺在床上细细回想，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十一月十七
　　就在百姓对这件事的热度已经差不多处于消退时，朝廷的一纸官文在民间炸开了锅。
　　“那个叛国出逃的胡淳封真的被稷慎使团送回来了？”陈桓打断道。
　　“江南地区直至今日仍在悬赏他的族人，你竟不知？”方玄奇道，随后了然地自语：“彼时你正在岭南镇压倭寇，对朝中事务不甚了解也十分正常。”
　　陈桓闻言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若非如此我定然早些回来，如何看着慎之受这般苦。罢了罢了，你快些说。”
　　陈桓口中的胡淳封本是镇守北部的节度使。其实稷慎南下一事本就十分蹊跷，他们常年生活在白头山一脉，鲜少与外界勾连，此次入侵陈国着实草率且盲目。
　　“这样的排兵布阵，这样的战术，不像是隐居深山的稷慎人能做到的。”方玄耐着性子给陈桓解释：“就算出了旷世奇才也不能。”
　　方玄之言并非看轻稷慎，只是那边的行动太过明显。从武器到战术到排兵，没有一样不是针对陈国设计。因此只要好好看看几次大仗的情况就很快能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