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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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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染一惊,锯条“哐当”掉在地上,忙回头望去。
昨天那个玉树临风但面向冷漠的帅哥,还是穿着一身乌鸦黑站在厅门前。他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冉染,直看得冉染浑身发毛。冉染把目光从他脸上移下来,只见那一身黑衣的冷面帅哥两只手里各拎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他大概不太会捉鸡,只捉住两只公鸡的鸡爪,那两只公鸡的翅膀不停的忽扇着,还不时发出几声“咕咕”的叫声。
他左右看看,把两只鸡分别安置在除去正对门厅的另外两张对着的椅子上。他把鸡腿折跪在鸡身下,使两只翅膀服帖在鸡身两侧。
冉染呆呆的看着他把两只鸡的造型摆好,又呆呆的看着他走过来,蹲下,开始研究那张椅子——只留下两只鸡面面相觑。
此时温何晚早就到了大门口,远远的正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想:这孩子,我只不过随口一说,她倒当真了。
那人用手摸了摸椅子腿上的锯痕,面无表情的说:“是锯的。”他又看到冉染掉在地上的小锯条,仍旧面无表情的说:“凶器还丢在这儿。”
凶器!冉染简直被弄得哭笑不。心想要赶紧掐灭这线索,可不能让温何晚知道。
“哦,你是来找我们家公子的吧?我们家公子不在,你先坐下等一会儿。来,吃点水果。”冉染把还想继续侦察下去的来人摁在另一张椅子上,顺势抓起桌上的一块桃酥塞在那人嘴里。
“谁说我不在呀!”说着,温何晚跨进了厅门。他皱眉看了看椅子上的两只鸡说:“阿绪,你怎么搞的呀!又办这种蠢事!”
来人嘴里塞着一大块桃酥,半天说不出话,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温何晚把两只鸡移到同一张椅子上,说:“好歹应该给我留个座嘛。”
他没坐冉染锯过腿的椅子,又语焉不详,冉染就知道这一计已败,忙掩饰打岔说:“为什么让他带两只羽毛这么好看的鸡来,要做掸子吗?”
“你昨天不是嚷嚷着要吃肉吗?”温何晚笑着问冉染。冉染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嚷嚷过要吃肉。难为他还记着,而自己却还想让他摔个大马趴,似乎又是自己想歪了。
那人的桃酥好容易咽下去,似乎想说什么。刚张嘴,温何晚就朝他一摆手,意思好像他早已知道。又喝了两口茶,温何晚站起来,对那人说:“阿绪,走了。”
那人点头,站起来拎着两只鸡,还是一手一只。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向后院走去。
“喂,喂,你干什么去啊?”冉染跟在二人身后嚷嚷。
来到后院的一座偏房前,这偏房安着竹帘子,屋顶上竖着个烟囱。冉染跟着两人进到屋子里,才发现原来是间设备齐全的大厨房,厨房的旁边是一个装饰简洁的饭厅。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黄铜锅子,屋南角砌着两口大灶台,北边宽阔的石案上摆着各种调料罐子。石案上的碗橱高达四层,被大大小小的砂锅,银的、瓷的、琉璃的杯碟占满了。
冉染正惊异这厨房的豪华设备丝毫不逊于四海酒楼时,却见那冷面黑衣帅哥从墙上衣钩上取下一件洁白的围裙,套在脖子上,又熟练地从背后打了一个结。
“呃……”那冷面帅哥似乎有话要说,“她要待在这里吗?呃……”
冉染听到这话,心有不快,皱起眉头说:“公子,这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做您的丫鬟都不能待在厨房里?”冉染瞥见案板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刀具和两份深红色的血糯,又故意阴阳怪气的说:“哦!原来他是您的小学徒,怕在我面前丢脸,是不是?”
那冷面帅哥只是用眼神询问着温何晚,丝毫不理会冉染的阴阳怪气。
温何晚从刀具架上抽出一把非常锋利的牛角小弯刀,又拿出一只白瓷大碗,笑着说:“小冉,你去把鸡杀了,鸡血留着,我准备好调料,过会儿给你做鸡吃。保证做的不比李厨子差,快去吧。”
冉染听到这话,瞬间想起了李厨子特别为她炖的鸡汤。那叫美味啊!马上把刚才想留在厨房找吃的的事扔到九霄云外了,爽快的答道:“好。”便接过刀,拎起两只鸡出去了。
把鸡摁到院子里的石板上,冉染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杀过鸡。在四海酒楼的厨房里,冉染干的尽是些洗菜淘米的小活儿,鸡如何杀,她只见李厨子干过,从未实践。
冉染把鸡扔在一边,眯着眼看着那把小弯刀上反射的光线,仔细回想杀鸡放血的每一个环节。
许久之后,冉染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再次把鸡摁到石板上,冉染心中暗道:“鸡啊,鸡啊,以前我只是吃,还没有杀过你。今天我要杀你,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会好好安顿你的骨骸的。”
摁住鸡身,冉染哆哆嗦嗦的拿起小弯刀,心中暗念:“喉管,喉管……”然后把小刀一把插进鸡脖子里。
那公鸡厉声尖叫了一嗓子,便妄图挣开冉染按住它的手。冉染心惊胆战,忙把双手缩回来。那公鸡脖子上带着那把弯刀,开始在院子里乱飞乱跳,几次带着那把颤巍巍的刀从冉染头顶上飞过去,把几滴热呼呼的东西滴在了冉染脸上。
正在冉染惊慌失措之时,只见从斜刺里一个黑影闪了出来,银光一晃,只听到“嚓啷”一声,有“噗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冉染慢慢把眼睁开,看到对面那黑衣人一手高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低着头,半晌没动。冉染仔细一瞧,原来是那冷面帅哥救了自己,地上躺着一只鸡——鸡头和鸡身已恐怖地分了家。因为他那帅气的姿势和刚刚英勇的行为,冉染此刻觉得他特别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正要满眼含泪地扑上去道谢,却又听到“嚓啷”一声,抬头望去,只见那把剑从中间断开,前半截已经掉在了地上。
这一幕生生咽回了冉染感激的泪,再抬起头时,那人又变成了冷面帅哥。冷面帅哥低头看看断掉的剑,把剩下的半截剑缓缓地插回剑鞘。他抬起头,冷冷地瞅了冉染一会儿,又迈前一步,近距离看着冉染的脸。半晌他才从袖子中掏出一块白色帕子,展开,糊在冉染的整张脸上,用那万年不变的冷调说:“有血。”
冉染仿佛觉得刚才被白云遮掩的太阳出来了,阳光瞬时照在了她脸上,热热的,暖暖的,舒服的,伴随着一种喜悦。
冷面帅哥回屋去了,冉染掀下了脸上的白帕子,凑上鼻子闻了闻,却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吃饭的时候,温何晚发现冉染的情绪不错,不仅积极地拿筷、盛饭,吃相似乎也比以往文雅了些,好在不会左右开弓了。
冉染吃了一口血玉羹,连赞美味,有大大奉承了一番温和玩的手艺。她夹起一块鸡脖子放在温何晚碗里,说:“公子,您还没告诉我他是谁呢!您也不介绍介绍?”说着瞅了一眼那冷面帅哥。
那冷面帅哥双手举着一只鸡爪子啃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到冉染问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温何晚把那块鸡脖子夹出来,放到一边说:“小冉,吃你自己的就行,不用给我夹菜。”又转过头说:“阿绪,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还住在浣月小筑对面的耕云阁好了。”
冉染气鼓鼓地用手抓起被温何晚夹出来的鸡脖子,塞到嘴里,“嘎嘣嘎嘣”咬碎了,吐出一嘴碎骨头,转过脸对那冷面帅哥说:“谢谢你,今天,嗯,还有那手绢。”
温何晚玩味地看着冉染结结巴巴地说话,笑着问她:“你怎么说话和阿绪一样了。”
冉染和那冷面帅哥似乎同时瞪了温何晚一眼,接着冉染又恢复了他的“人来熟”本性,热情地问那冷面帅哥:“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鸡爪。”那冷面帅哥顿也不顿地说。
望着几乎被一扫而空的碗,冉染心想:“你还真不傻,连我也知道鸡爪好吃。可是一只鸡就俩鸡爪,两只鸡也就四个鸡爪,刚才你已经吃了俩,我嘛,好像也吃了俩。如果这两只鸡还算正常,应该不会再有鸡爪了。”
冉染装模作样地在碗里翻找了一会儿,夹起一块鸡脖子放在那人碗里,笑着说:“都是常活动的地方,一样好吃。”
“不用了,我吃饱了。”冷面帅哥放下筷子,对温何晚说,“住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吧!”
“没事,你来去自由,别吵到我就行。”温何晚小酌一口道。
“那我下午要去一趟铸剑坊。”那冷面帅哥接着说。
“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呢!”冉染见两人相谈如若无人,越发不快。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倒过来问我!”温何晚笑着点醒冉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冉染霎时也疑惑自己为什么不问他本人,却去问温何晚。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哦,不对,是太冷了,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呃,我叫冉染,冉冉升起的冉,染坊的染。”冉染气势恢宏地自报家门,“呃,你呢?”冉染小心翼翼。
“司空绪。”司空绪冷冷吐出几个字,就把冉染成功打发了。
“司空绪,”冉染思索良久后,笑容满面地说,“我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呢!”
“那就是有缘人了。”温何晚又玩味地看着两人。
“司,空,绪,”冉染故意清晰地拖长音,“你要去铸剑坊吗?那就是要上街啦!带着我吧!”冉染马上开始新一轮的“人来熟”攻势。冉染用乞求的眼光看看温何晚,又看看司空绪。
“也好,本来就答应带你去逛逛的。阿绪,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就顺便陪她好了。”温何晚把一个大包袱推给了司空绪。
司空绪点点头,表情还是,没有。
冉染看了欣喜若狂,马上站起来,奔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稍等我一下。”
一盏茶的功夫后,冉染穿着一套崭新的绿色衣衫飞奔而至。
温何晚笑眯眯地看着冉染,说:“你应该先把碗洗了,再去换衣服啊!”
“啊!”冉染惊呼,她根本忘了自己这个丫头的身份。冉染摘下另一套围裙穿上,慌忙把桌子上的碗碟移到水桶里。当冉染手忙脚乱地把桌子擦干净时,她发现司空绪已在不知什么时候把所有的碗筷洗得洁白锃亮了。
“公子,”冉染哭丧着脸,“这就是跟着您的成果吗?”
司空绪把围裙挂到墙上,向温何晚点点头,就径直出门。冉染一边喊:“等等我”,一边向温何晚伸出一只手。
温何晚无奈地笑笑:“才干了一天就要钱。”说着拿出一个小钱袋放在冉染手里,似乎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