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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咸鱼番外 灼婴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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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婴篇
我本是涂丘的一只九尾狐狸,年少时虽在狐老的教导下修为还算不错,但化作人形时却偏偏不会藏起耳朵和尾巴。
后来在人间贪玩,不经意间瞧见一个女子,她一身黑金圆领锦衣,腰封上挂着赤色的玉佩流苏。
她凤眼眼尾微微挑起,一颗泪痣嵌在眼下,看起来特别飒。她在桥边桃花树下站了许久,约莫是在等人。
桃花轻轻落在女子的肩上,好美。
我眨巴着眼睛,偷偷跟在那女子后面看了好一会儿,她身旁出现一个差不多服饰的少年,女子抬脚便走了。
我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结果后来跟着跟着,自己被几个纨绔子弟瞧见,差点给人抓走,我他妈炸了毛,一脚踹上那小厮的脸。
给爷滚蛋。
我被另外一个小厮踢开,摔在地面。晕过去之前,我只瞧见一抹黑金镶边的衣角。
。。。。。。
再次醒来,一只手盖在我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
我抬头看着那人,耳朵竖了起来。
是那个女孩子!
她正盘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提着笔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发觉到怀中的动静,看我醒了,嘴角勾了勾。
“好乖。”
我蹭蹭她,只化出一条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拂动着。
我乖我乖,我最乖了,要不你看在小爷这么乖的份上就把我留下来吧~
后来我还真留下来了,每天在院子中晒太阳,等她回来便欢喜的摇摇尾巴去门口接她。
折翎是人间专职助仙门处理人间魔障的业司计都,我听别的小丫鬟都唤她,折翎大人,听说可厉害了。
反正听小丫环们说是挺厉害的,武功也好,面容也好,想起那一双凤眼弯起的模样,我便不由自主心生欢喜。
而折翎,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灼婴。
还好当时起名时,小丫头们果断否定了折翎想干脆就管我叫狐狸的想法。
这人得多懒。
折翎无奈的躲着丫头们炙热的目光,摸摸我的头,沉吟片刻:“斑驳陆离,灼灼桃花中抱回来的,就叫灼婴吧。”
小丫头们集体欢呼一声,围着我叽叽喳喳,彩虹屁吹的那叫一个溜。
我抖抖耳朵点点头,在涂丘我也没个正经名字,伙伴们因着我一身红毛都唤我赤狐。
灼婴,嗯,确实比狐狸好听。
我灵力还尚且不稳,而折翎的府邸中灵气甚是干净,正适合我修炼。
但是在我第二十三次试着化作人形打算研究研究如何把耳朵藏起来时,折翎进了房门,脚步一顿,停滞在门口。
我呆呆的看着她,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一下子掉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折翎本来是想拔剑的,手都搁腰间了,她视线一转,瞧见我头上的耳朵,面露困惑之色,歪着头迟疑着开口。
“。。。灼婴?”
我抱膝坐在原地手足无措,心虚的“诶”了一声。
折翎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挺崩溃的。
她皱眉,关了房门,慢慢蹲在我面前打量我,我顿时有点慌。
折翎不喜魔,会不会也不喜欢妖,还是一只在她家蹭吃蹭喝昨天洗澡还抖了她一身水的妖。
我怕兮兮的连忙抓着她的袖子,声音委屈:“我我我很乖的,绝不会伤到你的,你,你别不要我。。。。”
折翎愣了一下,轻轻伸出手,很顺手的摸了摸我的耳朵。
“我。。。既把你带回来了,自然是要负责的,自然不会,不要你。只是,在人前莫要如此突然化形,可好?”
我松了口气,咧出一个大大的笑,伸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嗯嗯嗯嗯。”
折翎的视线转到地上的果子上,指了指。
“这果子是不是从后园偷的。”
“不是。”是小爷光明正大凭本事摘的。
“我辛辛苦苦浇了好久的水,还没几个熟透的,都给你摘了,不准再吃了。”
“哦。。。”
有一天折翎收到一封请帖,上面写的字我看不懂,只见折翎转头看向我:“小狐狸,花初节想出去玩吗?”
我跳下窗户,化了人形扒在桌边,我现在修为涨了许多,已经能够藏住耳朵了
“要要要!阿翎我们要去哪儿玩呀?”
折翎平时闲着的时候,基本是都把我带在身边的,有的玩我自然要去。
折翎看着我笑笑:“城西祁府。”
。。。。。。
云阳的的夜景是我在人世见过最美的,浮灯四起,两片天空从湖面界线分开来,撩人至极。
但让此景如此动人心魄的却不是城中之景,而是身边之人。
这万千繁华尽然来自她。
我第一次以人形出门,拽着折翎到处看,兴冲冲的跑面具摊前拿起狐狸面具往她脸上比划。
“阿翎,这个好看!”
折翎只是任由我摆弄,在面具之下,一双凤眼尽是笑意的看着我。
“好看?”
我与她对视着,突然心脏猛的一跳,忙拿下了面具抱在怀中,低了头不敢看她,只知道点头。
“好看的,比。。。这满城的桃花还好看。”后面一句话我声音越变越小,弱的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你,要比这满城的桃花灼灼,还好看千倍。
说罢,只敢偷偷睹她两眼。
折翎转身伸着手在面具之中挑选着,最后拿出一副兔子面具,把我脸扭过来。
我眼前一晃,就被面具盖脸上了,她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还不错。”
她付了钱,叫上我便走了,我紧紧跟在她身后,被人群挤开,慌乱中踉跄着一把牵上她的手,兔子面具半顶在头上。
“阿翎,可是喜欢兔子?”
就是不知道我若是化了兔耳好不好看。
折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紧了紧回握着我的手:“我生肖为兔,自出生我爹娘一时兴起便给我起了小名,都叫我折小兔。小时候,我也得了个一模一样的兔子面具。”
折翎又歪头看看我,转回头去,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好看的。”
兜兜转转总算是到了祁府,那府邸甚是气派,我们随着小厮的指引来到宴席中。
听阿翎说,祁府主人祁年笙刚从边关镇守妖邪回来,正好赶上花初节,便宴请了许多的客人共度良宵。
我端正了身子,坐在阿翎旁边,抿了一口酒,咂咂嘴。
嗯。。。味道怪怪的,在喝一口。
折翎跟前来敬酒的祁年笙聊了两句,他身旁几位一身白的人也对折翎和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听祁年笙说算是半个生死之交。
只是他们看向我的时候,明显愣了愣,随即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皱着眉还看了我好几眼。
我有点怕,从这几人身上,我嗅到些许渗出的灵气,应该是修仙之人。
涂丘的小妖告诉过我,修仙之人也分好歹,有的性情纯善,也有的心思如毒。
这几个人看着面容良善,灵气纯净,应该,不会收了我吧。。。
折翎似是看出我的心思,附在我耳边:“这几位都是正道修士,不会胡乱牵扯无辜的。”
我哦了一声,冲他们也跟着折翎的模样行了个礼。
皱眉的那人看向我身前的果核,更震惊了。这人吃的真他妈多。
宴席结束之后,那几个仙师拦住我们的去路,折翎伸手抱拳:“几位仙师,可有什么要事?”
其中一人上前回了回礼:“折姑娘,我道友算出你和这位公子命数波动,之后恐有劫数,还请一定要万分小心。
之前全靠姑娘帮忙,我们才能和祁兄同击退那画妖。此玉名为陌上温,乃西泱寒玉所制,可用作护身,便还请姑娘收下吧。”
说着拿出一块玉珏,递给折翎。
折翎面色凝重,又向那人问道:“敢问这劫,可有破解之法?”
那人摇摇头:“未知。”
“但是破解之道,大概取决于两位自身罢。”
说罢对着折翎和我点点头便离开了。
两人走在街上,我扯着折翎的衣带跟在她身后侧,喏喏道:“阿翎,那几位仙师说的劫难。。。。”
这劫难,用狐狸毛都想得出来,恐怕是与自己有关。
折翎没回头,把捏着手上的狐狸面具:“不怕,我在。”
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会护着你的。”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是我会护着阿翎才是。。。今,今日风怎么这么大。”
折翎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角:“眼睛怎么红了,可是被风迷了眼睛?”
我陷入那双眼眸之中,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满城落花中,只剩下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
我半晌才回过神,胡乱躲着阿翎的视线,嗯了两声,不再言语。
折翎拿出那玉,慢条斯理的把它绑在我腰间:“诺,挂好了,莫要丢了。”
“可,可这是护身符啊,阿翎你得带在自己身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折翎笑笑:“你这么笨,若是遇到了危险,怕只有吃亏的份吧。”
我气结,本要反驳,折翎却自顾自偏过头去,牵着我慢慢走着,我只瞥见她耳尖泛着的那一抹红。
哼,小爷哪有那么笨。
之后几天我消耗修为算尽了命数,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阿翎的命数确实有变,多条命线交错着混乱一团,我心中越发焦虑,便干脆留下那块玉,趁折翎睡着,放在她的枕边,刚踏出两步想了想又转回去,留下一张纸,整整齐齐叠好与玉放在一起。
折翎之前教了我些许诗词,我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愿君安。
我又在人间游历数月,在一座客栈待了几天,突然一枝小叶出现在窗前,上面载了些许灵识。我伸出手,那小叶便停在我手中。涂丘狐老的声音从中传来。
“涂丘三耳妖狐作乱,涂丘领地已经被封,一切顺利。赤狐勿要担忧,留人间待命,不得传令不得回山。”
我握紧了手中的叶子,心中隐隐不安,连忙施了灵力回传回去。看着天边那道光点向涂丘的方向闪去,直至消失不见。
三耳狐族。。。。
又过了几日,我传回去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夜深,两个黑影潜入客栈,伏在屋子前还未动作,脖子上便传来一阵寒意。
我持着用灵力幻出的剑,眼神凌厉:“不知三耳族,来此作甚。”
那人看着我,眼睛眯了眯,冷笑:“九尾一族命数欲绝,哼,做什么无谓反抗。”
说罢趁我分身,突然挥手,一阵魔气向我袭来。
我反应不及,起袖对上那股魔气,却还是不慎中招。眼前事物扭曲起来,我扛着晕厥,晕死过去之前抄起剑把就往那人头上扔。
后来,我是在一堆残墟中醒来的,周围一片死寂,昏晨莫辨。旁边昨晚那只三耳趴在一旁,尸首已经凉了。
我观察了好一会儿,从背脊生出一股刺寒,渐渐蔓延到四肢。
这是。。。涂丘?
我回转着灵力,一下把身上的束缚挣开来,起身便往前跑。
走的越远,景象便越荒凉,此处约莫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涂丘何时竟成了这副模样?
九尾狐族命数欲尽。。。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不绝。
我停下脚步,颤颤巍巍抱着头蹲下。
狐老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回来。
我气息一时涌乱,头疼欲裂起来,却突然察觉附近杀气,顶着头疼起身站好,化出剑指向来者。
一只三耳从阴影中现身,伴着与满身的血污不符的悠然,看到我还意外的挑了挑眉:“哎呀,想不到竟然还有一只。”
他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看看你们,怎么办事的。”
身后乌压压一群人盯着我,隐在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冒着寒光,煞气逼人。
“还愣着干什么呢,上啊。”那领头的三耳随意挥挥手,身后的妖便向我涌过来。
我歪了歪头,没有如他们所期望的那般,害怕,大怒,又或是求饶。
我只是面色平静,歪了歪头向他们甜丝丝的笑了。
“找死。”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反正清醒的时候,身边多了不少尸体,好脏。
刚才那只领头的三耳趴在我身后,气息奄奄:“呵呵呵,竟然入魔了,只可惜,哈哈哈哈,你来的太迟了。我三耳一族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便被我一个挥手断了他的喉,便就此绝了气。
我摇摇晃晃的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走着,血顺着衣袍滴着血,在我身后留下一条血迹。
阿翎。。。。阿翎。
我好累啊,我好想你。
阿翎,我的族人好像都不在了,我嗅不到他们了。
我手上好多血,好可怕。。。。
我突然滞住,捂着胸口跪下吐出一口血,抬头时却只见一角黑金镶边的衣袍出现在我视线当中。
一双修长的手抚上我的脸,折翎看着我,眼神悲悯。
“别哭。”
我看清来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哽塞道:“阿翎。。。”
折翎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我的耳朵:“灼婴,沾了这么多条命,你以为我真会同一只嗜杀的妖共处么?”
我突然睁大了眼睛,低下头一柄剑插入我的胸膛,撕心裂肺的痛自心脏席卷而来,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折翎。
她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温柔神色,越说到最后,语气愈发缠绵,平静到诡异。
“婴灼~我不愿要你了。”
我看着她起身,伸出手想将她袖子抓住,却抓了个空,眼前人一瞬变了模样,化作涂丘的小生灵们。
他们浑身是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其中,一只以前最喜欢找我玩的小白狐此刻双眼空洞,身后修炼出的八条尾巴只剩一条,一只手臂悬悬挂在身侧。
他看着我,神色狰狞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活着?!”
我慌了神,捂着头不敢看他们,拼命摇着头:“不是的,我也想守好涂丘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后来,涂丘死伤无数连同三耳一分支被灭之事传遍,九尾们起的结界被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人间修士毁了个七七八八。
我不知什么时候竟成了罪魁祸首,他们纷纷前来,要讨伐我这作乱的魔头。
而我,分明在那群修士之间,嗅到了一丝三耳的味道,转瞬即逝。
来者不善。
我死守着涂丘,跟那群修士打了许久,来一个杀一个。
魔头便魔头吧,不过一群同叛乱妖族勾结的宵小之辈,真相为何,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说我是魔头,那我便把这魔头扮给你们看。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我看见,折翎出现在修士之中。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面上神色这么多天来,终于出现一丝起伏。
“阿翎。。。。”
她没说话,只是朝我拔出剑。
几日后,我静静坐在牢笼之中,伏在阴影里双手抱膝。
当日我不愿伤了折翎,只守不攻,被那群修士抓了空隙,被捉到这儿来。听说涂丘一事暗中涉及到了人间许多。
折翎平日所处要务便同仙妖之事挂钩,现在此事自然便交由折翎连同几位仙门修士处理。
我盯着牢笼外那一丝从破墙中透出的光,看了许久。
我额间那抹印纹,红的刺眼。
小白狐在我旁边碎碎念,没了那一身的伤,看着算是顺眼许多。
他撅了噘嘴:“赤狐啊,涂丘九尾和众多生灵都不在了,你应该过来陪我们身边的。”
我把头靠在膝上,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对不起。。。”
我的头又疼了起来,我体内气息混乱,碰撞在一起,仿佛是要把我撕裂。
守在旁边的狱卒神色晦暗不明,看了看我,又把目光移向我旁边,片刻匆匆转过头。
我旁边,分明空无一人。
牢门外突然一阵打斗声,把我从梦魇中拉了回来,四周幻象一瞬消散。
一人身着夜行衣,破了牢笼的门,向我伸出手:“走!”
我向她轻轻伸出手,随即便被握住拉入怀中。
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桃花香,安了心,汹涌的魔气一下平静。
阿翎,你来了。
折翎连夜把我带走,来到一间竹屋前。
我在涂丘不眠不睡打了数日,又差点陷入心魔迷障,到了竹屋便撑不下去了,昏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折翎坐在床边不远的桌旁,写着什么。
我气息微弱,耳朵又露出来了。
“醒了。”她头也没抬,突然说了一句。
我看着她的背影挣扎的坐起来,眼眶一热,委委屈屈唤她:“阿翎,我头疼。。。”
折翎背影一顿,犹豫半分还是起了身,我听见一声轻叹。
“坐起来作甚,既然难受还不躺下。”
折翎在床边坐下,摸了摸我的头,我顺势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
“阿翎,只要你在我就不难受了。我不想睡,我怕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折翎突然正色:“灼婴,我知道涂丘一事不是你所为,最近部分修士都已经被发现和三耳一族勾结。
我会处理好此事还你清白,你莫要担心。此后,你自便离去吧。涂丘,又或者人间,随你去哪儿。我会跟他们说,九尾狐族灼婴,逃狱时被我诛杀,神魂俱灭。”
我慌了神,抓着她:“阿翎,你要赶我走?”
折翎皱眉:“你额间印纹,是堕魔的标志。我可是专门清除人间犯了业障之魔的业司计都,你还留在我身边作甚?嫌命不够长吗?”
“况且,当初不是潇潇洒洒留下三个字便走了,你如果不是不愿留下,又何苦让我寻你三个月。嗯?”
我低声喏喏:“那不是,你的命数错乱么。。。我算到与我有关,我才走的。我以为我离开了,你就不会有事了。”
身旁的人沉默片刻,低笑:“笨。”
“世事无常,命数自有变化,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现在有事的是你。附近小镇偏僻,你便先在此处呆着,好好养伤,等我处理了涂丘一事,伏诛三耳妖狐,你大仇得报,便自由了。”
我手脚无力,她的衣袖在我手中滑过,我却抓不住,说出的话带了一丝哭腔:“阿翎,别走。我不要这什么自由,我只要你。”
我只剩你了。
折翎走出两步,又偏了偏头,全身渡在阳光下,如同谪仙一般:“入魔不是你的错,是魔是仙本身并不重要,只要你心坚定,便不会被心魔反噬,也便不会被这所谓规则束缚。”
她转过身:“灼婴,我要你答应我,不可滥杀无辜,否则,我便弃了你。”
我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神亮亮的“那,那你的意思是,你还会来吗?”
折翎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勾起:“嗯。”
竹屋门关上后,我缓缓看向窗外,阳光自院中林叶间隙落下,好一副澄澈春意。
我神色一凛,突然抓紧胸前的衣服,灵识涌起一阵混乱,眼前景象在涂丘废墟和院中景色切换。
突然回神,才感觉到胸前传来阵阵的疼,松开手发现伤口裂开了,渗出点点鲜血。
好疼。
我在竹屋一待,便待了半年,折翎来的时候,我正撩起袖子坐在树杈上吃着刚买的果子,尾巴还一晃一晃的。望见折翎的身影,便兴奋的朝她大力挥着手。
折翎在树下无奈的看着我:“你伤好了?怎么我一不在你就爬树。”
我冲她招招手:“阿翎阿翎,上来,这里的风景可好看了!”
折翎飞身上来,动作轻云流水,挥袖坐在我旁边。
“三耳北脉分支的首领死了。”
我仿佛不在意似的,随意点着头:“嗯嗯。”
“你去过涂丘了。”
“。。。。。。”
折翎叹息一声,拿出一方手绢随意盖在我脸上:“脸脏死了自己擦,那首领身上的致命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身上伤势未愈,灵识又不稳,竟然还给我添了新伤。亲手杀了那首领,安心了?”
我撇过头,攥着手绢不说话了。
安心?怎可安心,涂丘上下生灵涂炭,不亲手报仇,我怎么安得下心。
折翎见我不语,又扯过手绢仔仔细细给我擦掉脸上污渍。
“灼婴,我说了,我会护着你的。等三耳一族伏诛,你也可回涂丘再重新——”
话音中止,折翎突然瞳孔一缩,浑身僵住。嘴唇上一抹柔软,对面之人的睫毛拂过她脸上,一扇一扇的有还点痒。
我和她分开,环着折翎的腰,把头埋在她颈窝闷闷出声:“阿翎,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我乖的,别离开我好不好。”
折翎一脸呆滞,半晌撇过头,呵斥:“胡闹!”
“胡闹便胡闹,我就是不准你走。”
她眼神更加慌乱,红透了耳尖,不敢看我,声音却低了下去:“胡,胡闹。。。”
我低低笑出了声,小爷胡闹又如何,人留下就成了。
隔日,一只翠鸟进了院子,落在我肩上,脚上捆了一道回传符。
“妖狐三脉分支气数尽断,涂丘一叙,速战速决。”
乖乖听话,这一次那是不可能的。
。。。。。。。
我偷偷出了小镇,混在折翎和仙门领的队伍中,三耳狐主岁意被重伤,逃往悬崖边,折翎一队追了过去。
我则在众人跟三耳残兵打斗之时,被同样混在队伍中的小妖护着,暗中也往悬崖飞去。
我的动静被察觉,三耳中分出一部分赶来追杀我,我便持剑相对。
一盏茶后,我提着剑跨过一片横尸,起身去向悬崖。
我赶过去的时候,折翎一行人已经在悬崖边上打起来了。
折翎似乎是受了伤,看见我,愣了一下。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被几个三耳缠住,没空搭理我。
我抄起剑,挥出一道剑气砍开几个三耳,直接把剑架岁意脖子上:“孙子,你祖宗代涂丘上下,问候你。”
同时,一群妖族得了信号冲入涂丘,把三耳残妖都尽数伏制。
我周围的三耳一下子不敢动作,瞬间被修士们压制趴在地上。
岁意也元气大伤,被我挟持着动弹不得,他感应到族人的气息一点点消失,面色越发晦暗不明。
却还有心思笑:“我输了,想不到,一个九尾,竟然能在暗中把本座三支分脉都给尽数绞杀,一个业乘司也将我逼入绝境,你们真是好,极,了。
若是有机会,我还真得拉你俩认识认识。”
我和折翎都同时一愣。
我:“。。。。。。。”
还真不用你。
岁意又顿了一下,凝眉吐出一口血,灵力瞬间四散而去,我皱皱眉,竟然自爆妖丹。
跪在地上的一只三耳突然出手,一掌挥向折翎,折翎起剑挡住,却还是没来得及,被那一掌拍落悬崖。
我大惊,直接起身冲过去,追随着着折翎的身影跳下悬崖。
岁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如今有业司计都为我陪葬,我倒也无憾——”
他话音未落,一位业乘司的兄台便又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话真多,提前送你去归西。
悬崖,我看着折翎衣衫在风中狂舞,拼命把手伸向她,却一时魔气上涌,我额间的印纹大亮。
我眼前一黑,便与折翎指尖相错。
“阿翎。。。。。”
我灵识恍惚,撞上崖壁上的一截横生的古木,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时,天已近昏,我站起身时不慎撕扯到了身上的伤,身形一滞。却无心顾及。,随即放出灵识搜寻着折翎的踪迹。
在哪儿。。。在哪儿。
究竟在哪儿?
这崖底是一川河,以阿翎的本事不至于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我说服着自己,却迟迟寻不到她的气息。
我眼中杀意愈盛。
若是阿翎出事,我就把岁意魂魄搜回来重新杀一遍!
结果万幸,我终是在崖底河边寻到了折翎,她静静躺在河川边,一层温柔光晕从腰间之玉发出,护着折翎,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灭。
。。。。。。。。。
天蒙蒙亮,业乘司便来了不速之客。
一群大老爷们儿,眼睁睁看着一只魔抱着个人蹿进来,后面跟着一堆修士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跑。他们反应过来,大惊,随即也抄起剑跟着追上。
我冲入殿中,把折翎轻轻放在榻上,一旁刚起床的医司就被小妖抓来。
业乘司看见榻上浑身是血的折翎,一下子不挣扎了,急匆匆略过我和小妖探向折翎脉搏。
沉声说道:“出去。”
之后业乘司的人基本都来了,几个修为高的进了殿中助法,我则在门外同众人大眼瞪小眼。
一人忍不了了,探出人群拿剑指我:“说!是不是你把大人伤成这样!宵小魔头,看我今日他妈的砍了你!”
说罢便要向我冲来,被其他人拦住:“此事有异,勿要冲动,大人平时教你的被你吃了?
当时还是这位魔,兄台,给大人拼命输送灵力,这我们才有机会把大人活着护送回来。”
那人骂骂咧咧之声渐渐变小,瞪了我一眼哼了一下愤愤把剑收回去。
我只顾盯着紧闭的门,没心思搭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医司终于从房中出来,一身惫态,指着我:“这位兄台还请过来一下。”
他低声说道:“折翎大人受了如此重伤,因为佩戴的那块仙玉才算是保住一命,只是。。。。算了,你先进去,大人要见你。诶,人还挺虚弱的,说两句就够了哈——诶诶诶,你听见没?”
我连忙冲入房门,折翎脸色苍白安静的躺在床上,见了我,脸上才浮现一丝笑。
“灼婴,是你救了我啊。”
我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摁在脸边:“阿翎。。。。。”
“啊,你别说,这玉还真有用。你,你莫要哭。那日,我只是一时大意——”
我打断她:“阿翎,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万幸上天垂怜。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医司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让你多说话的。”
折翎闭眼浅笑。
“好。”
涂丘一战后,幸存的九尾狐族人和涂丘其他生灵便重新打理了涂丘,涂丘重复生机,为涂丘一战牺牲的生灵在涂丘最美的地方建了一方方衣冠冢,以花为祭,日日不忘。
一日,我去了一趟业乘司,殿中那群人看到我,还偷偷告诉我近日城西十里家新开张,那儿的桂花糕最为香甜,折翎肯定喜欢。
我跟他们告了辞,走到一处殿中,医司端坐于院子中,我到了门口,他也没什么动静。只是自顾自饮了口茶:“来了?”
我向他抱抱拳:“医司大人。”
他朝我招招手,还给我倒了杯茶:“来来来,先坐下。”
待我坐下,他却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我便先开了口:“她,还剩多久。”
医司叹了口气:“折翎大人。。。虽然那玉保住了她的命脉,但她之前涂丘一战,伤及五灵九脉,再加上之前那一掌。。。。虽说命是保住了,但大人经脉滞涩,之后便会慢慢枯竭,一身修为都算是没用了。就算你日日给她输送灵力,也只是于事无补。
大概,还剩三五年罢。。。。”
三五年。
我双眼放空,心不在焉回了府。定在门前,等了好久才进去。
一开门,折翎坐在塘边晒太阳。见我回来,眼睛亮了亮,浅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回来了?桂花糕呢?”
我提起手中的油纸包,冲她晃了晃,一副讨夸的模样。
“阿翎,这桂花糕我可是跑到城西那边才买到的,可累了。今日业乘司的人还了我好多好吃的~”
阿翎,我会乖的,不要走。
折翎摸摸我的头:“那灼婴可真是辛苦了呢。”
她给我塞了一块桂花糕:“今日灼婴似是格外欢喜的样子?”
阿翎,别不要我。
我看着她,笑意温柔。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阿翎——
。。。。。。。。
云阳城中,一处院府内传来声声笑语。
“阿翎,云阳城的桃花又要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