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症的章鱼男仆》珠十二

45、045

　　比羽毛还柔软的小手被粗粝的指掌紧扣，手心滑腻，混杂奴隶的血汗，扑鼻冲人的成熟男人身体的腥热味儿，撞的女孩儿失神。冷铁靴轰然从甲板上纷至，声音走向即将破入船舱，之前的骚动引起注意。

　　女孩看了眼奴隶的眼睛，弓起脊背，用尽全力踢开右侧控制机关升降的生锈把手，奴隶剩下的壑板处骤然两扇外开，而下方甬道尽头是海。

　　奴隶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女孩的动作，直到他的手心里滑腻的那截手腕动了动，借着巧劲和惯力，女孩使劲往下压着奴隶的双肩，隆起线条肌理分明的肌肉群上覆盖新旧可怖的伤口。

　　锁链被机关轴滚轮轻易绞断，女孩紧紧用双臂夹住奴隶筋/肉鼓涨的脖子，两人瞬间落入海中。

　　遗址周围的海域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巨大吸力把两人卷进深海，冲击和眩晕震松攀在脖颈处双臂，脱力时，女孩只觉得陷入一片幽暗，两簇幽幽的绿，一直附着在她身上，到最后，失去意识。

　　薇安有时候在想，如果她不弹七弦琴，母亲是不是会更不喜欢自己，她自己真的不喜欢弹，手指间疼到难以忍受，父亲也知道，但依然把整个国境里最好的七弦琴源源不断的送进她的宫殿。

　　母亲每天都会按时来听她的弹奏，总是会静静的凝视着自己弹奏，不会夸自己弹得很好，但至少弹的差的时候，母亲会沉默的一言不发的离开自己的房间。

　　薇安记忆里最多的是母亲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背影，还有手指间一根根锐利坚硬的琴弦。

　　薇安动了动，落日余晖落在她的眼皮上，照着照着，她迎着逆光睁开眼睛。那一刻，她大脑里想的第一个念头，已经过了弹竖琴时间，母亲应该会不高兴了。

　　金色余晖是黏腻的，附着在肌肤上，薇安动了动，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被光染的金色皮肤，咸腥的海潮，裹挟着盐粒，细密包裹了一层在手腕和胳膊上，掩住手腕被攥出红痕。

　　错过了弹琴的时间，原液还在深海里，她能用的时间，没剩多少。

　　全身都很痛，幸运的是没有受到致命伤，挣扎着爬起来，薇安扫到海岸线边上不远的地方，奴隶已经面朝地的倒在那里，下半身还泡在海水里。她环视四周，没有人活动的痕迹，甚至连生物的气息都没有。

　　那柄短刀被奴隶压在身下，薇安用劲儿把他小山一样结实的身子推了推，伸手探进去，想要把短刀抽出来。

　　冰冷坚硬的胸，硌的她手背发疼，没有疤痕的位置异常黏滑，像刚从海兽黏腻的胃部里吐出来，浑身都是湿滑的胃液，不像正常人。

　　奴隶背后的幽蓝纹路已经消失，薇安废好大劲把短刀拿在手里，脱力盘着腿坐在男人身边，丝毫没有想帮他拖到海岸上的想法，只是默默的盯着他浸泡在海水里的下半身。

　　正常人的皮肤经过长久的浸泡，肯定会发白褶皱，这个男人被泡了那么长时间，皮肤肌理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谁，为什么背上会有地图，这些对薇安来说不重要，她根本不想知道，她只想要地图。

　　薇安用指尖用力在粗粝的脊背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只是这次随着用力，脊背上蓝色的纹路不再出现。短刀刀刃落在指尖下落处，奴隶一动不动。另一手

　　松软的沙地几乎把他的脸都包裹住，只留下黑色的发蜷落在后颈，短刀锋利的刀刃划出血迹，往下深压的时候，薇安突然收住手。

　　落日余晖中的海风带着一丝清凉，薇安静静的在奴隶身边坐了好一会儿，半眯着眼望着远方红日落入深海，远处海岸线隐约涌动着笔直的线，她又低头看了眼奴隶。

　　浸入蓝夜时分，一道细瘦的身影从不远处高崖上纵身一跃，像条金尾鱼流进海中，身影消失时刻，夜月升起。

　　上一刻还趴在海边奴隶，此时已经站在海岸边深深眺着融进海中的身影。

　　薇安水性很好，并不是一开始就好，只是在母亲宫殿里的水池里溺水过，再后来，她突然就会泅水了。大多数在海里的时候，眼前的水一晃一晃的，总能让她想到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正能静静的看着自己。

　　安静不动声色的注视，注视着她在水里的挣扎，直到渐渐不动。

　　夜月跟在她后面，薇安循着记忆里路线，在奴隶纹路第一次出现那刻，她就几乎记住背上地图走向。

　　在接近海眼位置，薇安仰头面对月亮，然后迅速扎进海眼，海眼中有无数小漩涡，越是隐藏遗迹的海域，小漩涡致命性越高。

　　薇安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就像大祭司提醒过她，进入遗迹让身体感受漩涡的传递，遗迹会感受来访者的心，足够坚定的人会随着漩涡成功进入遗址。

　　漩涡剧烈撕扯着女孩单薄的身躯，血的味道弥漫开来，越是接近深海的零界值，绝对黑暗寂静吞噬一切，薇安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她失焦的睁着眼睛，这样的黑暗让她再次想起母亲的宫殿，总是在这样的黑暗中。

　　还有父亲总是和母亲在黑暗中，在角落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母亲凄厉的声音，那不是一种来自喉咙和胃的声音，从母亲薄薄的脊背中发出，而父亲总是会在这样时刻，发出低语安抚的呢喃，宛如蛊惑人心的海妖。

　　直到黑寂眼前出现隐约幽幽分散的细小的光束，漩涡冲击力逐渐缓下来，深入幽暗无数巨大的石阵不断绵延向里纵深，薇安顺着幽光借力漩涡向最深处推去。

　　上百个遗址中，女神遗址的位置并不固定，它会随着造访者的内心而移动，每一处遗址都不一样，但这处遗址更像某种生物的巢穴，上百个洞窟密密麻麻堆排在巨大的石窟山上，每一只洞窟十分巨大，看上去是生物临时孵化卵的地方。

　　但这些洞窟里并没有活物，这样的状态看上去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薇安被漩涡直接推进洞窟，等她从借着幽光能大致看清这里的轮廓时，终于落实了内心的猜测，这里不是女神遗址，和之前大多数一样，有些期待的心再次落空。

　　无数洞窟都有细密的甬道能够无限延伸串联在一起，洞窟的石壁上挂满了生物蜕皮留下风干的巨大躯壳，薇安看着这些躯壳纹路，这些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毛线，层层叠叠深入裹进内核。

　　小刀灵活的拨开皮壳，再轻轻一割，果然原液从里往外渗，但这些原液已经被稀释，纯度非常低，在这样的洞窟里，没有人工采集的痕迹，只能说明这里还有其他的生物，用这些残留的原液在补充能量。

　　继续留在这里会很危险，收起小刀，从里衣掏出一枚珍珠大小的颗粒，吞咽下去，她得在这颗药效失效前离开海域。

　　这种药是专门供给军队的避海药，在打捞原液的时候大部分人会深入海里作业，这种东西能帮他们在海里增加一定时间避气，副作用有，但是很小几乎能忽略不计，那就是手脚会有轻微麻痹。

　　漩涡能把人卷进来，但是也能把人带出去，很多遗迹都有类似这样的特点。等薇安从阴暗湿冷的洞窟穿梭到另一边更暗的地方，她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往身后望，奇怪的感觉，像身后跟着什么东西，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直觉能捕捉到不寻常。

　　等到再回头，刚才前方能走出去的洞窟口已经发生了偏离，薇安观察自己站的位置，和手边的石壁，伸出手在石壁上轻轻碰了碰，还有一处不同的地方，质感更加湿滑。

　　她又看了眼发生偏离的洞口，冥冥中有什么在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每处的遗迹都是一个大型迷宫，只是解密的方式不同。薇安不断按照洞窟出口变幻偏离的位置走，她不确定会被引到什么地方，像是本能会感知到危险，再次朝外跨出去的时候，她收住脚步，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她能感觉到隐匿在黑暗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片死寂，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手心的汗滑的短刀紧紧捏在手里，往前继续走，脚下的地面跟墙面一样，除了湿滑还有黏腻，她只能用短刀支着墙往前踱步。

　　当手触到侧面的东西的时候，薇安一开始感觉触感像是干花，非常扎手，又像是被细密的东西咬住，酥酥麻麻的刺痛，转眼间，幽绿的光线铺天盖地的从手边的这种“干花”骤然亮起，照亮眼前骇人的景象。

　　再往前走就是无底幽暗深渊，而巨大的类似“阵”的石像从深渊无法估量的底层拔地而起，撑破天际一般高耸，无数蔓延开去的粗壮线型轮廓从四面八方展开，抬头往上看，层叠密布交织在一起，沉默而又惊奇的巨大景观。

　　薇安仰着头看着“它”，这是一只章鱼形状的东西，如此巨大，不能用生物来定义，更像是一尊神像，镇在海底，默默的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