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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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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室里那只大水族箱破了,里面的几只章鱼不知所踪。
只从水箱中心,破开了一个大圆洞,水流的满地都是,一脚踩进就会挂上满脚的粘液。
不知道是谁把窗帘也扯断,露出蓝色的玻璃窗,光让整个室内摇曳着幽蓝,弥漫浓稠的海腥味。
玛格丽特扶起昏倒在地上浑身浸湿的奥尼尔,他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两只小瓶子,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光。
她只能吃力的把奥尼尔扶到柜子的一侧,用力扯开他前襟和后背的衣服,果然大片皮肤正在渐渐的发乌,那几只章鱼应该在奥尼尔不经意的时候袭击了他,还释放了他们特有的毒素。
还好这样的毒素进入人体并不致命,只会产生暂时的麻痹,甚至身体弱一些的也会出现一两秒的休克,从而会伤到大脑神经。
奥尼尔的手指微微抽搐着,呼吸也十分困难,喉咙里淅淅的撕扯声很小,仔细听会听得出他现在很难受。
玛格丽特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从实验台上利落的取出针管,动作很快,几乎不超过三秒,手法稳健的把针头刺入奥尼尔的心包,抽出积液。
震颤的呼吸瞬间拉长,奥尼尔终于把气息喘匀。
紧接着便陷入安全的昏睡,身上的毒素也开始渐渐缓和。
“你要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吗?”
玛格丽特收回针筒,拿了条毯子盖在奥尼尔身上,她半蹲着想从他手里拿魔药,但五指扣的紧紧的,根本拿不出来。
就在她想放弃站起来时,身后被拥住,下仆坚实的胳膊从他腰肢后伸过来,就像覆盖着她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掰开了奥尼尔的手,精致的瓶子滚落到米诺斯的手里。
玛格丽特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肩膀也往下沉,就像身在下意识避开身后的下仆,不愿被触碰。
“就那么厌恶我吗?”
胳膊被身后的人轻轻拉起,他的手很凉,隔着细薄的衣服那股凉意渗进皮肤。
空气里很湿很黏,涌动着不安和咸腥的气味,仿佛有实体一样压在玛格丽特心脏里。
她的指尖很苍白,用力蜷缩的握在手心里,有些疼。
胳膊还被他拉住,只是往前意图动了动,又会被加上几分重力牢牢钳住。
玛格丽特头低着,弓着腰,身后被他压住,制服上最后一颗金属纽扣贴上了她的腰,“我没有厌恶你。”
黯淡的眼神里流露着一丝不安,“其实从来没有。”她低声补充着。
厌恶也好,喜欢也好,信任也好,这些感情,情绪从来都不存在他们之间,她只是一个寄居在这幅躯壳里的异乡人,而他想要的感情回应和付出,并不是她。
在这一瞬间,玛格丽特突然觉得米诺斯荒诞的可怜,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我曾经问过你,想要什么,”她转过身,抓住他的肩头,把手从他的钳制里慢慢抽出来,口气有些生硬,“你想一直跟着我。”
她的眼眶四周有些红,看着下仆锐利的眼睛,“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是值得拿走的…”
玛格丽特挣脱开,往后一坐,缩起双腿,两手抱住膝盖,“跟着我,你图什么,”她脸上的表情黯淡又困惑,但更多的是无力。
“这是一个好出路,米诺斯,回到女王身边吧…”
额头埋进双膝里,滚落的裙边儿掉进水里,蔓延上一片暗沉。
金色的发随着双肩垂落,莹白的脖颈露出来,幽蓝的印记几乎覆盖住整个侧面,往心脏处蜿蜒。
“公主…”
他近乎低声呢喃,从来都没有用过的称呼,回荡在她的耳边,钻进她的骨血,像无法逃脱的束缚的咒语。
手指触摸她温热的发间,金丝线的发从他指尖四散垂落,流溢出花粉般的芳香。
玛格丽特抬起头,按住他的手腕,眼底淬着冰冷,“到底要说几遍你才会意识到,我已经不是公主,”面颊犹如火烧一般,“你要的那个公主,早就不在了…”
不,她还在。
米诺斯想说出这句话,他说了,无声的说着。
他的公主正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纤细,美丽,闪耀着幽蓝的光辉,他举目渴望,触手可及。
“我并不想离开。”
玛格丽特看进他的眼底,接近稠绿的是无法散开的寂光,“我不想和您分开。”他依然恭谦有礼的跪下来,整个身子弓着,把头轻轻埋进她平放的双膝间,他在颤抖。
米诺斯的声音低低的,像潮水一样,上面落了一圈残日,夕暮残照波光粼粼,太阳还是落下去。
“可是我想...”
“我的身边已经不再需要你。”
玛格丽特双手捧起米诺斯的脸颊,深蓝黯淡的双眼凝视着那一泅浓得化不开的幽绿。
她没看见他的眼底浮现出斑驳而复杂的暗影,她也没注意到他逐渐降至冰点的体温,早就于常人不同。
米诺斯被她推开,玛格丽特去柜子最深处的地方拿出一只只有拇指般大小的药瓶,里面晃动着烫金的液体。
她慎重的拿出来,就像很早之前就精心准备好,而且是万分周全的准备。
“你已经知道魔药迟早会送到女王手里…”
药瓶被玛格丽特的手心捂的渐渐有了温度,“米诺斯也好,亚当也好…”
她拉起他的手,把精巧的药瓶放进他手里。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无论是威斯敏斯特,还是白金汉,它会帮你。”
海风阵阵吹开窗户,拂起她的衣袖,她端丽的俯下身,轻声嘱咐着眼前的下仆。
精巧的玻璃药瓶带着她温热的体温,但现在已经渐渐冷却,米诺斯垂眸看着她的脚踝,露出莹白的一截,被地上的水打湿了,湿漉漉的顺着细致的线条滚落。
他的面孔僵硬,身体里某个地方像是传来可怕的声响,连同着心脏紧紧团缩在一起,抬起头,仰望着玛格丽特,但是手上却是轻轻收拢这只脆弱又珍贵的玻璃瓶。
沉默着,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凄凉的笑容,他在笑着,偏执着,让人心生难过。
“会一直在这里吗?”
米诺斯翛然转动眼珠,“会离开吗?”
他缓缓地问着,凝视着眼前欣长的脖颈,惊人美丽幽艳的纹路,优雅的脊背曲线,精致的姿影,它们使他沉溺,舔舐着他幽暗眼帘,包藏着阴冷的黑暗。
“不会离开。”她说。
泰然自若且肯定的回答。
他们走了,在第二天的清晨,大雾散开了,露出清澈的天空。
玛格丽特并没有出去送行,只是嘱咐卡尔去看着,芭芭拉带走了卡拉佩王妃的骨灰,而塞西莉应该永远留在这座破旧的城堡里。
她没有见到米诺斯,也不知道他看着城堡渐渐消失时候的表情是怎样的。
真好,她想。
窗户被关上,耳边突然传来声响,“既然很在意,又为什么要放他走?”
奥尼尔不知道从哪里揪了两根小野花,十字形乳黄色的花瓣,轻轻放到她捧着的这页书里。
玛格丽特毫无意义的望着窗外的巨树,它们像是脱水一样,在浓雾散开后就有些蔫仄,原本硬挺勾住窗棂的树枝都软塌下去,垂在枝干上。
“在意的任何事儿太多了,”她转过来,脊背抵靠窗户,低头把玩着书页里的小野花,“不能都留下来牵绊住…”
异常的长久,心脏在胸腔里缓慢的跳动着,空气也在凝固。
“他本来就不在我这边,从来都没有,在意不在意,连存在都是个问题。”
“但你看上去很难过。”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
玛格丽特朝奥尼尔笑笑,脸上浮现出的并不是喜悦的释放感,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一切寂悄无声。
“跟我走吗,奥尼尔,你为了你父母,而我只是为了自己。”
烟盒里已经没有细烟,铁皮盒里空荡荡的,只留下星沫的烟草,连最后两根都被米诺斯收走了。
他走了,也没有把这两根可怜的烟放回原处。
玛格丽特默默地看着铁盒,底部有一处凹陷,像是被手指硬生生用力按下去,她觉得脖颈有些发烫。
“我跟你走。”奥尼尔说,两颊染上朝霞般的红雾。
阳光普照的喷泉水池,没有大雾的遮掩,它看上去美丽极了,被映照的一片透明,令人感到不安。
乔治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私人队伍的马车已经早就停靠在门庭下,卡尔也只是以为她和公爵是日常的外出,很贴心的为他们送上厚实的大衣。
一只简装的小手提箱已经早早地放进马车里,这是玛格丽特所有的东西,走出了这里,她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回威斯敏斯特宫。
路过花园的时候,玛格丽特恍然间又看见了那尊怪异的雕像,想是会旋转方向,它正静静的朝向她。
等她试图往前走两步细看的时候,再抬起眼,那尊雕像又消失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未知的地方驶去,玛格丽特拨开木窗,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苍白日光下高耸破败的城堡,脸边翛忽掠过一丝微笑。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