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日男友（又：浮生偶遇）》闻言执笔

4、梦洄 周

　　周易闻言实在觉得自己结论下的太过早了些。可再怎么看，身旁的人也是眼神清澈、皮相周正，询问条例细节时明明也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然而条约签的果断决绝，竟是为了给自己下套。
　　虽说确实像聊斋志异记述的那般，有一些尚未修成人形的精怪会觊觎七月半生人的肉身，使自己拥有化作人形的能力。但对于千年的精怪而言，早已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各种形态，甚至根本不屑于变换成人类的外形。况且眼前这只不是还背负着千年的情爱故事吗？怎么突然对自己感兴趣起来。莫不是独自呆太久了，想找个人来逗闷子？
　　周易起初确实疑惑过，眼前这位千年精怪怎么是以人形示人，但却因为尚不熟悉，怕涉及隐私，没有深究。现在种种疑惑夹杂在一起，周易虽然潜意识里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能失态，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许是站得太急，周易突然感觉自己胸口有些憋闷，随后竟头晕目眩，一口气没喘上来，跌跌撞撞往后倒去。又被栏杆撞了一下腰，旋即仰面跌进了湖里。
　　眼皮沉重，终于无法支撑。闭眼前，周易看见秦素言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慌张，又看见他毫不犹豫翻过栏杆，随自己一起跳了下来。
　　“他怎么也下来了……他在喊什么……他究竟想干什么……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哦，鱼形草……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腹诽了自己的烂记性，周易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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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过子时，大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窗外漆黑一片，风啸雨吠，如同呼喊咆哮的巨兽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尖锐的爪牙撕扯着窗棂，似乎马上就要打破明瓦闯入室内。
　　惊雷炸响，亮光一瞬间照亮了庭院，把稀疏的竹影拍在院墙上，拉出一副狰狞的鬼影。
　　一个身披素白皮毛斗篷的纤弱身影，踩着缀珠翘头的绣花鞋，顺着廊檐匆匆走向后院。又是一道闪雷映亮了斗篷上银丝勾勒的图案，夏荷盛绽。女子好似身有旧疾，走上几十步便要停下来微微咳嗽几声，咳完了还不忘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觉。
　　半晌，身影终于在后门口停下，开门瞬间却有个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影倚门倒下。一个身着麻布单衣的少年全身被雨水浸透，身上沾满了水坑里裹来的泥浆。他看似要晕厥的模样，却又痛苦万分，像在和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奋力厮杀一般，双手环抱，指尖掐入皮肉，在地面留下斑斑血迹。
　　门内的女子受了惊吓，正准备转身逃走时，目光却撞上了少年奋力抬起的眼眸。少年确是拼尽了全力，抬头想要从来人那里求得一线生机，女子也确是读懂了他眼中竭力求存的那一丝荧火。
　　……
　　天清气朗，少年身子似已大好，他携了一束院子里开得最盛的栀子，敲响了女子的房门。
　　女子笑盈盈地嗔怪他不该夺了花朵的生机，然后引他来到自己的窗前，共同欣赏窗前的一池夏荷。女子爱莲，池子里种了天南海北得搜罗来各色莲种，有的素白微青，色如胎玉，有的尖点微红，颊色娇羞，有的层层交叠，华贵异常。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池中央的一株红莲，无风自动、赤碧相交，灼灼之明艳、烈烈之风姿，如同一株熊熊燃烧的生命火束，令人移不开眼。
　　女子看着红莲，谈起了自己的顽疾，谈起了自己对生命蓬勃生长的向往，谈起了那日在少年眼中的求生光芒。
　　少年看着女子，眼里的情愫在生根发芽。但他的视线却扫过红莲，神色里添了一丝担忧。
　　……
　　相伴身侧、日久生情、同结秦晋、共缔良缘。生活平淡如水，却都是上苍最好的馈赠，除了女子日益加重的旧疾。
　　女子记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苦涩的汤药，记不得自己到底有多少次深夜咳醒，也记不得自己咳的哪几下里渗着血丝，她只记得每次喝药后少年递过来的话梅糖，只记得少年成长为男人后的宽阔胸膛，只记得男人抚着自己的肩头轻哼着歌谣哄自己入睡。
　　直到最后，只记得自己在一双温暖的臂弯里逐渐丧失五感，用浅浅的笑意迎接一个无法再醒来的梦。“素言，来世有你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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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易从梦中醒来，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生。虽然有如走马观花，却真切地体会了其中所有的喜乐、哀愁、悲苦。眼角仿佛是有泪在缓缓流下，却又倏然间被温柔的水波带走。
　　水？
　　周易发现周遭笼罩在一片如绸缎般的温暖光芒里，随即光芒慢慢收拢，最后宛若细丝，游走回周易从小佩戴的锦囊里。自己则仰面泡在一汪清水中，睁眼便是无垠的蓝天。
　　她想撑着手肘让自己坐起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肘。于是顺着水波一个翻身，双手往前一伸。
　　鱼鳍？
　　“啊！！！”周易变成了一条鱼。“鱼形草，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