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不相逢》悠悠几多憾

1、遇见，后 江南的梅花

　　随着俄语考试结束铃声的响起，期末考试彻底结束了。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左右今天不是自己值日，回班级真没什么必要，他想。出神间听到旁边传来打骂声，他不甚在意的一瞥，那是陈默第一次见郑明。
　　下雪了，雪花落在郑明带着血的嘴角，好像江南的梅花开在了北国的凛冽冬天。
　　陈默呆住了，目光所及之处皆融入雪景，周遭死寂，打骂声停了。雪花的下落好像也放缓了不知多少倍。白，刺眼的像太阳。他感觉到远处有人在动，但脑子停止运转了，人就变成了剪纸画。唯有那朵梅花在太阳下开的正盛。这儿不该开梅花。陈默没来由的想到。
　　“嗞——喇——”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蓦地冲进陈默的耳朵，四肢百骸。雪花从陈默打铁了的脖领处滑进身体。好凉。陈默想着，对上郑明看过来的目光。
　　陈默在后来人生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里都在回想，那天到底是撞上了什么大邪，才会想到去帮郑明和一群人打架。他为自己找了诸如见不得欺软怕硬多打一，或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毫无思路想要找人发泄等十分有道理的说辞。事实他就是在失神的几秒钟里，看着郑明带着血却还是上扬的嘴角时，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奇怪却笃定的想法“和他联手打赢这群人，全世界就会被我们赢下来了。”
　　战况不出所料，两人双双挂了彩。一直到对方扔下一句“小子，还挺仗义。”转身走开后，陈默才想起来，他压根不认识自己为之两肋插刀的这位兄弟。
　　郑明抹了把嘴角，迅速把脚稳当的放在自己要散架了的自行车上。蹬了半步后猛地回头朝陈默喊道：“跑啊，玻璃碎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猛踩车蹬，不过几秒，眼前便只剩车轮在新雪上压过的痕迹。陈默像被打坏了脑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郑明离开的方向。直到远处传来大爷声嘶力竭的“站住!”陈默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那朵梅花——啊不，那个少年说的是跑啊。他嘴控制不住的咧开，迎着下落的夕阳，跑回家去了。
　　再见面是第二年的三月。今天学校停电，陈默正坐在学校西墙一排榆树中某一棵的下方，独享着这个超长的午休。陈默曾附庸风雅的和一些“骚人”爱过秋天，也曾作为一个北国少年真切的喜欢过冬天。但现在他最爱春天。今年的春风刮的格外早，三月初他在村里大坝上凑到了水库化冻的热闹，噼噼啪啪的冰排响声里，他坚定的认为自己会有轰轰烈烈的一生。
　　嘴里的玉米面大饼已经被唾液淀粉酶分解到一点滋味儿也没有了，他却还在固执地嚼着，像是再嚼的碎点儿，嘴里的粮食就会变成肉馅儿的饺子。
　　半晌，陈默被罩在了一个短小的影子里，他抬头的瞬间正午的阳光晃的他直眯眼。“哦，我最讨厌夏天。“没来由的，他在心里这么补充道。
　　“喏，我妈今天给我带了两个。”郑明开口到。
　　“。。。谢谢，但我。。”陈默可能是现代人说的社恐。
　　“拿着，当我。。。谢谢你.”郑明在笑，咧出门牙那种。
　　“什么”陈默眼睛真的很大。他看着手里没剥壳的水煮鸡蛋，一时茫然。
　　郑明笑的开怀道：“你不是我仗义出手的江湖兄弟嘛，我找你半个月了，特意来谢谢你。”陈默一时语塞。郑明大手一挥，笑着走了。
　　陈默在阳光下看着那口被不知什么腐蚀的灰牙，脑子里突然弹出，美人不是笑不露齿么。
　　上课铃声响的突然。陈默攥着一手鸡蛋壳，笑开，莫名觉得这个小子行的磊落。果然是偷来的时光，陈默想“我忘了问他叫什么。”

　　四月的尾巴，暮春了。陈默光是想到夏天就没来由的烦躁，正愁没处抒发“壮志难酬”的愤懑，每个班级都会有些讨厌的傻子，陈默好像掉在了智障班，他想。又是平常的那几个，陈默知道的，没钱没势的背景简直就是个“大哥”们树威的活靶子。以往他是习惯了的，像每天在家里听母亲说的时候那样忍着就是了。他的确自卑，父母是农民，比起那些国企厂子里的正式员工子女，他摆脱不掉的，像母亲挂在嘴边的“咱就这穷命”。可今天他心情变的有些不一样，或许是杨柳风要吹尽了。又或许是昨天在邻居家的电视上看到国企的厂子在裁员了，他甚至清楚的记得看到了眼前不知哪位”傻儿子”的父亲就在裁员的名单上，可今天，他还在挨着他们的欺负，是啊。他认了的，母亲今早还在重复，他们下岗了咱们也还是穷。鲁迅果然懂中国人，陈默又在走神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陈默想着，一拳打在了最近人的脸上。陈默笑了，四周声音乍起，一群人扭打在了一起。“砰”的一声，不知什么碎了，远处走来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轮廓，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校服从不拉好拉锁，那人走近了，陈默想果然，浓浓的剑眉不出所料的一上一下。还是那种二世祖的语气“我来看看热闹。“为什么不出所料，又为什么用还我们也不过才见过两面，我很了解他么？”陈默在想。班里的男生看了来人一眼，识趣的各自散了。
　　没错，是滥俗的情节。他对那朵开在北方冬天里的梅花一见钟情了。
　　“你叫什么？”
　　“你也打架？”说完两人不禁都笑出了声，喘了口气后郑明道:“郑明，证明数学题的郑明。”
　　“陈默。”
　　“今天的你可不怎么人如其名。”
　　陈默也不生气，弯着嘴角看他咧着一口灰牙。明，明。果然磊落。
　　陈默想起之前的话头，问道:”什么叫我也打架？”
　　“看你长得文文弱弱的，骨头看着也嘎嘣脆，不像个东北爷们儿，反倒是像江南的小姑娘。”
　　陈默笑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崴。”
　　两人又是一阵哄笑，接着陈默又开口问到“你呢，为什么打架，你不是高一吧。”
　　“我今年高三，这不毕业班压力大嘛，砸玻璃解解压。”郑明苦笑，而后少有的正经“看不惯他们，不尊师重道的不老少，但被我看见就是想揍他。”
　　“所以你就一挑五？”
　　“说好了只老大来，谁知道这个孙子的瘪三儿手下这时候团队意识倒是出奇的强。再说后来你不是来了么。”郑明又在笑，咧着嘴笑开。“虽败犹荣，虽败犹荣，哈哈哈。”
　　陈默也跟着笑“虽败犹荣。”
　　郑明眼里有光，嘴角血迹早就擦干净了，可能连擦的毛巾也洗干净了，可陈默就是觉得，郑明嘴角有梅花，擦不净，开不败。
　　“哦对，我来给你送东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眼熟的水煮鸡蛋。
　　上课铃声兀的响起。陈默没听清，郑明说“我让我妈给你煮的。”
　　郑明又跑了，不用轮子，两条腿也是几秒就连背影也抓不着。陈默想追，但上课了，他得回到班级坐着，等“小红”来上他最讨厌的数学课，不然会迟到，会挨骂。一如上次他想再盯着车轮看看能不能望到郑明家里去，但再看会被门卫大爷追去赔玻璃钱。不过两次被人限制了选择的自由，但一想到选项之一是郑明，他就没来由的烦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想反抗这些强制他妥协的人。像有预感一样，他总觉得自己会有一天在这样的被迫选择下，再也见不到郑明，哪怕是背影。

作者有话说

　　自己的一些想法吧，也是第一次写文，如果有人看到就当看个乐子，没人就当自己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