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诗文》赋还情的小号

10、情深

　　一中的纪律主任最近退休了，于是一中门口最近多了许多小混混。

　　沈伊放学时也见到了，一群流里流气，手里夹着烟的，不时还会露出胳膊上的青色纹身。

　　于是放学时不由谨慎些，不过她一身宽大的校服掩盖，厚厚的刘海遮额头，眼镜更是把巴掌大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巧的嘴唇，书呆子迂腐的气质贯彻到底。

　　但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中是没有晚自习的，只是沈伊他们老师组织成绩好的学生晚上上晚自习，人数极少，因此学校勉勉强强同意。

　　这天晚上，英语老师授课，一时讲到兴头，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放学。天已经黑了。

　　算得上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沈伊偏生动作慢些，这下好了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

　　想必……这么晚了，学校门口的小混混也没什么好等的吧？

　　事实上，她预料错了，走出校门，昏黄的路灯下，可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小角落正吞云吐雾。

　　沈伊心下一跳。

　　秦湛一行人刚约了三中打完架，按惯例到一中门口溜达一圈。

　　只是天太晚了，没什么人，见好不容易走出来一个女学生，秦湛眯起眼瞧瞧，相貌平平，一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模样。明明让人提不起兴致，他却莫名其妙灭了手里的烟，抬腿向她走去。

　　身后的兄弟叫了一声老大，他摆了摆手。

　　沈伊余光瞥见，暗道不妙，下一秒秦湛就跟上了她的脚步，走在她身边。

　　只见少年穿着黑色卫衣，面庞光洁白皙，却已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十分不羁。

　　秦湛启唇：“同学好啊。”

　　沈伊只得小声道：“你好啊。”

　　当下决断，状如恍然大悟般道：“噢！我突然想起我妈妈就在前面不远处等着接我放学，我先走了。”

　　话落，她连忙小跑往前。

　　秦湛并未追她，停下步子，低低笑了。

　　沈伊听到只觉毛骨悚然，同时庆幸着，呼，逃过一劫。

　　——

　　次日放学时沈伊连忙迅速收拾了东西。

　　出校门口是瑟瑟缩缩，只盯着脚下的路，尽量缩小存在感。

　　刚走上人行道，却听见身后一道懒散的声音：“同学。”

　　沈伊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瞧见了秦湛。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嚼了嚼口里的口香糖，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

　　“沈伊。”

　　“我叫秦湛。”

　　自此之后，沈伊每天放学都能碰到秦湛，两人并肩走着直到沈伊到家。

　　这天放学，沈伊故意磨磨蹭蹭，放学时问了老师好几个问题，直到老师笑眯眯地劝她：“好啦，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来找老师吧，小姑娘要早点回家啊。”

　　沈伊只得默默收拾了书包，看了看天，已经黑了，就像第一次遇到秦湛时的样子。这下，他该走了吧？

　　走到校门口，便又望见那熟悉的黑卫衣少年身影。

　　没必要吧！！

　　沈伊默默走上去，僵硬地笑了几声，“你还在啊。”

　　秦湛跟在她身后走，顺手接过她的书包，阴阳怪气道：“哼，伊大小姐让小爷好等。”

　　“其实……你不用等我的。”沈伊讷讷道。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周末出来玩？带你让兄弟们认识认识。”

　　沈伊眉头轻蹙，面露难色：“我周末要写作业。”

　　秦湛冷哼一声：“早知道你会拒绝，那你周末来小爷家里写作业。”

　　？？？

　　随即少年轻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覆了薄红：“我家里没人。”

　　沈伊惊恐地看着他，“不了不了吧……”

　　“呵。”

　　秦湛微眯起眼，轻抬下巴，大有你试试的态度。

　　——

　　沈伊背上书包坐公交车去秦湛家，心里不免忐忑。

　　按理说，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她也拒绝不了他。

　　按着秦湛给的地址，沈伊确认了就是眼前的这一家，便鼓起勇气敲敲门。

　　下一秒门便被打开，少年出现在视线中，惊喜道：“你来了！”

　　似是因为在家的缘故，少年穿了一身灰色的睡衣，乌黑的头发柔软地耷拉着，较平常少了许多锐气，这时更像一只绵羊。

　　不不不，沈伊举双手双脚反对，这人绝对是一匹狼。

　　沈伊进了客厅，放下书包掏出作业，开始奋笔疾书。

　　而秦湛默默把电视关了，趴在桌子上看她写作业。

　　这样细细打量，发现她长得也不赖，鹅蛋般的脸，肌肤极白甚至有些透明，眉眼淡淡的，有着江南的柔情，菱形的唇粉粉的。

　　跟她在一起时，秦湛莫名觉得很舒服，可是她总是令人不可捉摸，他到现在也只知道她是一中的学生，名字是沈伊。

　　宛若一个泡沫，伸手触不着，于是秦湛伸手了，摘掉了她的眼睛，长臂一捞，她便倒在自己怀里，秦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撑在沙发上。

　　见得她一双眼睛灵动而略带惊慌，宛如平静的湖水起了涟漪。

　　秦湛慢慢靠近她，闭了眼吻了上去。

　　两唇相贴，少女的唇软软的，带着香甜的气息，他慢慢研磨，却忍不住更加深入，伸出了舌头。

　　沈伊一下子仿若惊醒了，连忙推开了他，“秦湛！！”

　　少女的脸颊红极了，秦湛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笑意，“好好好，我不动了，你写作业吧。”

　　随即少年又趴在桌上，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写作业，在柔和的日光下，慢慢睡着了。

　　——

　　次日班队课。

　　班主任往常都是跟同学们谈谈励志故事，好好学习什么的。

　　今日却十分不同，她隐晦地为大家讲了一个关于爱情寓言故事，很多同学意识到了什么，都不自然地笑了。

　　突然，沈伊被点到了名字，“沈伊，你作为年段第一的好学生，怎么认为的呢？”

　　沈伊站起身，回答道：“我认为在我们这个年龄段，应该要好好学习。”

　　老师随即道，“不错，你先坐下。”

　　面对老师含笑的目光，沈伊心下一跳。一天的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沈伊才恍若惊醒般地回了神。

　　的确，在她这个年龄，是需要好好学习，况且，无论任何时候，秦湛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背着书包在校门口望见了熟悉的身影，秦湛雷打不动地天天等她，已然宛如一个望夫石。

　　她跑上前叫他，“跟我来。”

　　沈伊四处张望，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秦湛玩味地看着她，神色不明“大小姐是有什么话说？”

　　沈伊顿了半晌，道，“其实，我有了男朋友，他不喜欢我跟异性接触，你以后放学就别等我了。”

　　如同平底一个惊雷，炸得秦湛头昏欲裂，“他是谁？我非得打断他的腿，敢惦记我的女人！”

　　“别，秦湛，我很喜欢他，我希望你作为我的朋友，能尊重我的选择。”

　　秦湛红了眼睛，“那我呢？”

　　少年的目光灼烈，沈伊似是被烫到了，低下了头。半晌讷讷道：“就这样，我先走了。”

　　下一秒，秦湛只见得少女飞一般地从他身边跑走，只带动了一阵风，似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他。

　　就这么讨厌他么，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在地上。混入尘土，卑贱不堪。

　　后来沈伊放学时再也没见到秦湛，沈伊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日，放学时，两三个混混走近她，沈伊惊慌地往后退一步，却见其中一个人摆了摆手，“嫂子，我们没有恶意的。”又挠了挠头，“你知不知道老大去哪了？”

　　沈伊忽略了他喊的“嫂子”，只是疑惑出声：“秦湛？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他转学了。”

　　秦湛……转学了啊。

　　——

　　纹身店。

　　店员打了个哈欠，却见到了一位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走进店铺，这样的小男生他见多了，便问：“同学，纹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要纹的不是青龙也不是白虎，而是要在心口纹两个字母——sy。

　　——

　　沈伊听同学说今天他们班会来一个新同学，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

　　一到学校走进教室，沈伊看着她座位旁边的黑卫衣男生，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

　　秦湛却含笑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沈伊同学，坐。”

　　原来他就是转学生？

　　沈伊走近座位，放下书包，却听见身边少年耳语道：“小伊儿，我打听了，你根本没什么男朋友，就你个书呆子，要是没有爷，你得单身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