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班回家 下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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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老旧的台阶。
妻子已经不知抱怨了多少次，想要租城中心的房子，但是那里的租金对于我来说太贵了。那些钱是我一个小出纳员负担不起的。我甚至于不能满足女儿想在这周末去动物园的要求，她听说那里的熊猫产崽儿了，她就是想去看看。
但是我这周要加班。
可能我没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想要的生活。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抬头看向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一两只苍蝇在它周围飞来飞去，似乎在等着它断气。
坚持住老伙计，等我到家了再死，我可不想在黑暗中用钥匙找锁。
我站在家门前，闻到一股臭韭菜的味道——又是隔壁的死老太婆，韭菜都臭了也不知道扔掉，天天堆在家门口。我敢赌我口袋里仅剩的两毛钱，她一定扒着猫眼偷看着我，生怕我偷她的韭菜。
就这臭韭菜，估计连街边的狗都不想吃。
妈的，今天真的是倒霉透了。
早上上班迟到被老板骂了，晚上加班到很晚，最后一班公交没赶上，想抄个近道还遇到个混混儿，抢我的公文包。
包里有钱包和明天要用的文件，我怎么可能给他。
他抢不过我，就用拳头打我的肚子。
我疼晕了过去，醒过来时东西已经被抢走了。
而现在，钥匙还找不到了。
不会在包里吧？
不对，我记得放在口袋里了。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开门，门开了。
看来是妻子给我留了门。
我慢慢走进去，我看到妻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我叫她，她却没有回答我，或许是睡着了。
我没有去叫醒她，她一天也很累，让她休息会儿吧。
我去看下我的小公主吧。
她应该已经在床上睡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女儿的卧室，慢慢地坐在她的床边。
月光穿过窗子，洒在她胖乎乎的小脸上，仿佛有一层白纱盖着。长长的睫毛上也落着月灰，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落，抖落了一些月灰。我闻到了她最喜欢的香皂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那是她上周在街角的商店买的香皂，她几乎是闻遍了柜台上所有的，才选了这个。
她说她喜欢柠檬的香味，因为我喜欢喝柠檬水，如果她也是那个味道，我或许就不会天天那么晚回来，周末也会陪她一起玩。
但我的小天使，你即使不是一颗小柠檬，我也爱你。
我想用手去抚摸她的小脸，亲亲她的额头。
但是我发现，我触不到她。
她就在我面前，但我的手却触不到她。
我愣在那里，看着女儿的面庞。
刚才在小巷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浮现：那个家伙来抢我的包，我没撒手，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插入了我的腹部。我倒在地上。我的血在我的身边像朵玫瑰一样蔓延开来，我看着那个人拿着我的包消失在巷尾。我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看开始浮现女儿的面庞……
对了，我好像已经死了。
我应该已经死在了那个昏暗的小巷。
我回到家只是为了坐在她的床边，再看我的小天使最后一眼。
在床边的阴影里，一个一身黑色风衣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站在那里很久了，她一路跟着我回到了家。她说她叫杜雅，是下面派来接我的。
她破例满足了我最后的要求。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接下来是妻子的哭喊声。
是警察来了。
女儿醒了，她的眼睛是那么漂亮，深棕色的，没有一丝的杂质，充满了纯真，这时却充满了惊恐。她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偷偷地向门的方向看去。
“孩子别怕，爸爸就在你的床边。”
我知道她听不见。
“爸爸不能再陪着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在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我爱你，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常。爸爸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这周末也不能陪你去动物园了，以后的每个周末都不可以了。但是爸爸真的想和你去，看那个新生的熊猫宝宝。但是……我不能。”
女儿坐起身来，听着外面的声音，两只手放在被子上。
我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却无法感到她的体温。
“我多想再牵牵你的小手，领着你穿过人群，越过小巷……以后不要再去小巷，那里危险。我多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的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看着你考上大学，看着你第一次带着男友回家——或许我会把他赶出去，抱一抱你的孩子——我的孙儿。但是不行了……”
我看到妻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钥匙，上面沾着血迹，她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眼泪划过她的面颊，穿过我的手，滴在被子上。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不是一个好丈夫。”
“走吧。”
那个女人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知道了。”
我慢慢的站起身，转身要走。
“爸爸……”
我站住了，转头看到女儿将头埋在妻子的怀里。
“爸爸他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又坐回到床边。
“爸爸在这儿，就坐在你的床边。”
那个女人走过来，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在月色的映照下，我们的身体慢慢地似沙般分解，随风而逝。
“我会永远坐在你的床边，我的小柠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班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