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23、chapter 23 他很冷，雨

　　“欧阳道正吗？”
　　“是欧阳道正吗？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芷薰很惊讶，他竟然知道这么多。“你调查我？”
　　“是我在问你。”他有点不耐烦地低吼道。他的心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平静。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点名让我来采访，甚至还调查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虽然不失风度，不过安芷薰的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透出一丝愠怒。
　　“我没有。”严冬撇过头，“我没有必要那样做。”
　　“那安静是谁？”
　　严冬猛然转头，目光有些许愤怒，“你没有必要知道。”
　　“非常抱歉，我不该问，可是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
　　“很抱歉，我想今天的采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那么，请恕我失陪。”芷薰拿起身边的包，微微欠身，然后走出餐厅。严冬没有看她，只是隐忍着把手握成拳头。欧阳道正？！
　　咖啡搁在一边，渐渐失温。欧阳严冬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为什么他的人生要像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一样。他们，欧阳严冬和欧阳道正总是在冥冥中彼此纠缠。即使——
　　五年后，依然如此————

　　“我回来了。”
　　“回来了？我在做饭，你等等啊。”道正从厨房走出来，看一眼芷薰，而后又走回厨房。
　　“嗯。”芷薰走进厨房，亲了亲道正的脸颊，“我去洗照片。”
　　“饭做好叫你。”
　　芷薰笑着出去，从包里取出相机进了暗房。

　　欧阳严冬的脸渐渐清晰地出现，芷薰呆呆地看着欧阳严冬清新俊逸的脸庞，她的手在不知觉中停了下来，欧阳严冬？她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她跟欧阳严冬会有难以预估的发展。
　　道正把菜都弄好，笑着打开暗房的门，他的手插在裤袋里，头发帅气地倒在一边。他走到芷薰身后，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今天都拍了什么？”
　　“就这些。”芷薰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语气中透着一股失望。今天的确是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呢。
　　道正抬眼看了看，瞬时愣在那里讲不出话。照片中那张脸，他那么熟悉，清澈睿智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看起来很是清冷的一张脸。那是他弟弟——欧阳严冬啊。当他看到一整排的严冬的照片时，被掩藏那么久的不安情绪终于在今天又翻江倒海。
　　他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褪去，低沉地，他问安芷薰，”为什么都是他的照片？”
　　芷薰将最后一张照片夹起，“哦，他是我这次的工作啊。”
　　“工作？”
　　“是啊。我们走吧，我已经好了。”她笑着转身，却惊讶地看到道正异常严肃的脸，这是她从来也没有在道正脸上见过的表情，有点——可怕。“你怎么了？”
　　道正注意到她的惊讶，不露声色地，调整好状态，重新露出笑容，“去吃饭吧。”
　　“——哦。”
　　饭桌上的道正有些反常的安静，芷薰咬了几口饭，不安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饭做得怎么样？”
　　芷薰笑笑，“怎么说呢，呵呵，味道很有特点。”
　　道正侧着头，伸手想敲她的脑袋，却被巧妙地躲过去，“什么叫有特点？”
　　“就是不好吃啊。”芷薰说着继续扒饭，塞了一嘴的菜。
　　“不好吃还吃那么多？”道正故作生气地夺去她手里的饭碗，芷薰端着饭碗跑到另一端，重新坐下。道正只看着她，笑着不去追。
　　芷薰把空碗递给道正，“还要一碗。”
　　道正大笑着接过碗，又帮她添一碗饭。五年里他学会了很多，学会了曾经想为安静做而又无能为力的事。他再也不会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让安静辛苦地将他们一一归类。
　　本来他们一直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也许——他决定回国就是一个错误。毕竟——安芷薰跟安静长得一模一样啊。
　　“道正。”
　　“嗯？”道正回过神，端着饭碗走向芷薰。
　　“你认识欧阳严冬吗？”芷薰叼着一支筷子盯着欧阳道正。
　　“啪！”陶瓷碎裂的清脆声音，落下一地白米饭，零零落落的碎瓷片看得安芷薰睁大眼睛。
　　“你怎么了？”芷薰跑过去，蹲下身子想要捡起那些碎瓷片。
　　“不要，我来。”道正却阻止了她，兀自捡起锋利的瓷片。而后，道正走回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此刻的欧阳道正眼神有些迷离。芷薰递给他一杯热水，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
　　道正接过水，没有表情地，“欧阳严冬？他啊——是我的”道正顿了顿，露出的微笑竟有些苦涩，“弟弟。”
　　“弟弟？！”芷薰惊呼一声，“亲弟弟吗？”
　　道正点点头，他几乎不敢看安芷薰的脸。那让他想起五年前的安静。想起安静最后离开的时候，叫着严冬名字的样子。他那么痛心地，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知道，在安静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欧阳道正的位置，只有欧阳严冬！
　　可是——安芷薰不一样，他不想承认，他很怕连安芷薰也忘记欧阳道正的存在，只记得另一个人的名字。
　　“诶——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呢？”
　　“你也没问嘛。”他浅浅一笑，露出酒窝。
　　“那也不行的嘛，那——你知道安静是谁吧？”芷薰往他身边靠了靠。在那一瞬间，道正的心抽紧，心痛感如潮水一般涌入心头，那一刻他很想大叫“你不要再问了！”
　　喝口水，平复心情，“她是严冬以前的家庭教师。”
　　“哦？只是这样？安静跟我长得很像吗？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好像很激动呢。”
　　道正点点头，“是啊，你们长得非常像。”
　　芷薰了然地哦了一声，“怪不得，他看到我时是那样的表情，你应该也认识安静吧？”
　　“是啊。”

　　道正的拳头松开，又握紧，默默地站起身，走进洗手间，将门反锁，打开水龙头，不停地用水泼自己的脸，企图让他的大脑暂时麻痹。看着镜子中的欧阳道正，那么可笑的样子，他狠狠地用拳头砸向洗脸台，伴随着一声低吼，他————再也不想回到五年前那段让人心痛的日子了————
　　阳光下的公园，泛着油亮的绿，安静坐在另一边的石椅上，抬头仰望天空。一旁的树木上满是叽叽喳喳的小鸟。她闭上眼，聆听这种让人入静的鸣啭，心也能够渐渐沉淀。
　　“喂，你坐在这儿很久了么？”道正笑着走到石椅旁。安静睁开眼，阳光被他挡住，周围的光膜衬得他好像太阳神一般英俊。
　　“你找我来什么事？”
　　“呃——没什么。”道正笑笑，在一旁坐下，“我朋友给了我辆自行车，我不喜欢自行车，你要吗？”
　　“我不会骑。”
　　“这个世界还有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啊。我教你。”道正笑着，浅浅的酒窝，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更显出异于常人的璀璨。然而，这并没有让安静的情绪高涨。她只是懒懒地闭上眼。
　　一阵沉默————
　　“欧阳道正——”安静仍旧闭着眼，神情却有些严肃，“除了夏天，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道正愣了，一种心虚的感觉袭击了他，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什么？”
　　“最近夏天很奇怪，有时候会一个人偷偷躲在厕所哭。她以前从不这样。”安静转头看着道正，“如果因为你而让夏天变得不幸，我不会原谅你的。”
　　道正郁闷地扁扁嘴，这算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伸出脚踢走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你要不要学自行车啊？”
　　“——”
　　“早上五点半，我在这里等你，这样你就可以六点回家干活。一定要来知道吗？”道正仿佛自说自话一样，脸上洋溢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微笑。
　　安静没有声响地站起来，没有留下任何答复便转过身，沿着树木排成一线的林荫道走去，她的身影在树木的浓绿下像一抹亮丽的色彩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道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着笑，大喊：“我每天都会等你，一定要来！”
　　没有转身，没有回复，甚至连一步的停顿都没有。她就是安静，那么冷酷，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牵绊她，除了夏天，或者，在她的心里还有严冬的位置。那么，欧阳道正呢？这个名字又是什么分量？他叹气，抬头仰望天空，伸手，挡住太阳的光辉，也许也是不一定的，他侥幸地想，也许在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名字的。
　　然而事实并不如他想得那么乐观，他错了。当他真的像个傻瓜一样等在公园，期待着能出现安静的身影，可是结果却是一个又一个失望的总和。欧阳道正从来不早起，可是——为了安静，他改变了生活习惯。这样的用心却被安静任意践踏。一早起床，他推着自行车，却在将近一个半小时后推着自行车回去。
　　就这样一连七天——
　　当他坐在雨里傻傻地等着根本不会出现的安静时，他真的不想承认，其实安静根本就不会出现。当他泡在冰冷的雨中时，一种崩溃的、绝望的心情彻底击溃了他。
　　然而，当他浑身湿透地看到安静站在欧阳严冬身边，那时的心情才真正意义上击溃了他。道正忽然有了绝望的心情，那一刻，他才真正地觉得绝望，即使身体发烫，头痛欲裂，但心痛的感觉却在那一刻盖过了一切生理上的不适。
　　“少爷，你浑身湿透了。”
　　“我没事。”
　　“快去拿干毛巾，还有热水。”
　　“我说了我没事。”

　　只是换了身干衣服，道正还是去了学校，他想见到安静，现在就想！当他在校园小道看到安静时，不问缘由便紧拽着她的手腕，不管安静怎么用力挣扎，他都没有放手的打算。
　　“这里会有很多同学，所以你不要乱动。”
　　道正没有看她，只是拉着她往前走。安静觉得他似乎不是她认识的欧阳道正，不是那个只会灿烂地笑，总是玩世不恭的男孩。那个男孩好像在什么时候从这个男人身上离开了。
　　安静并没有挣扎，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她再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的，当然，她更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样会让她立于难堪的处境，更不想让夏天为难。
　　道正把她带进来往学生比较少的科学馆二楼，沿着晦暗的走廊，他把她拉到尽头。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给长长的阴暗的走廊带来了那么些许的光亮。终于，安静用另一只手将道正的手掰开。道正看着她，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是异常疼痛的。他的瞳孔由浅褐色渐渐转为深棕色——
　　“为什么你不来？”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静，却始终掩饰不了他的激动情绪，他很难过。他仅仅是个普通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很花心，而且是个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少爷，然而，他同时又是一个单纯善良的普通大男生，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掩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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