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20、chapter 19 她消失了，

　　“你们先坐吧。”严冬坐下，淡淡地道。
　　站在对面的是清一色的五个男人，其中两个已经上了年纪，两个正值中年，却早已秃顶，另一个还算年轻。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此时此刻手里攥着手帕不停擦脑门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全公司上下，面对欧阳严冬，大概没有人能够不动声色吧？他就是有这样的威慑力，魄力甚至早已胜过董事长。
　　严冬从椅子上站起来，靠在办公桌旁，一派闲云野鹤，脸上挂着几乎不曾见过的笑容。深邃的，清澈的眼睛，无预兆得忽然充满了杀人的戾气，瞳孔骤然紧缩。这分明就是危险降临的信号。
　　因为——欧阳严冬从来不笑。一旦笑了，是不是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知道叫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吧？”
　　五个人同时涩涩地吞了口口水，那个年轻的设计师似乎已经沉不住气被吓得腿软，一旁的中年男人在背后扯着他的衣服，企图掩饰心虚。
　　“总经理找我们什么事？”年老的站出来说话。
　　“你们会不知道我找你们有什么事吗？”严冬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冷汗滴落，这下连年纪大的两个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总经理您饶了我们吧。我不是故意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年轻人吓得跪了下来，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晚了？”严冬重复一句，脸色一变，抓起身边的文件，毫不留情地甩在了那几个人脸上。“１３００万！你们赔还是我赔？！”
　　“其——其实——可以不用赔，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这楼不一定会倒啊，你说对不对总经理。”秃顶男人擦了一下脑门的汗，有些心虚地看着欧阳严冬。
　　眉头一锁，严冬叹口气，转过身去，“你们要坐牢，还是填了那１３００万的坑？”
　　“我——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总经理——”
　　“偷工减料的钱不是在你们口袋吗？你们会没钱吗？”
　　“我——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严——严冬啊——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对不起，张叔——”严冬背过身，按下警局的电话。
　　那五个人绝望地看着欧阳严冬，年老的一个就地晕了过去。

　　“欧阳严冬，你个王八蛋！！你会有报应的！”
　　“我没罪，为什么要抓我？！”
　　“欧阳严冬，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也会有落魄的一天的！看有没有人会同情你！！”
　　——————
　　站在大厅，看着警察将他们几个一并拉出公司大门，而刺耳的咒骂声充斥了整幢大楼，直到警车将他们带走。
　　经过这次，大家对欧阳严冬的敬畏情绪更为明显了。既佩服他过人的办事能力，同时又害怕他的不近人情。
　　严冬只是看着，听着，听到这样的诅咒不是第一次了，对他来说，胜负才是重要的，至于评价那是后人的事。没有表情，没有情绪起伏，仿佛被咒骂的只是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
　　没有了感情，心不在了，只能靠着残酷生存下去——
　　“让工人停止施工，把楼拆掉。”
　　“啊？真的要拆吗？”
　　“你有什么疑问吗？”
　　“不——没有。是的，总经理。”
　　“对媒体放出消息，我们要砸楼。”说完，严冬转身离开大厅，步入电梯。
　　助理笑着对另一个助理说道：“总经理真会想办法，这可是很好的宣传手段呢。”　　“是啊，就当是广告费了。”
　　“总经理是很聪明的人，也非常帅气。”　　“但——也很可怕。”

　　晚上八九点的马路被湿气笼罩一般，昏黄而热闹，来来往往不间断的车辆。严冬站在斑马线外，等着红灯转绿。安静死后，他忽然喜欢上走路。原因他一直都不想承认，其实他只不过是想在某个街头不经意的转弯间，在看到安静的脸，哪怕只是相像的。
　　虽然——她已经离开五年了，但严冬还是觉得她的气息仍然残存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么轻易地，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
　　绿灯——
　　严冬迈开步子朝前走去，黑白相间的斑马线，虚实交错。不经意的抬头，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仿佛被猛烈地锤击一般的疼痛。他猛然转身——
　　利落的头发，削瘦的肩膀，这是安静的样子，这是安静的背影！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跑着到了对面，然后就那么消失在了街角。
　　严冬疯了一样地追了出去，却差点碰上右转弯的汽车。
　　“你找死啊？！”司机伸出头来骂咧咧的吼道。
　　不顾来往的汽车，严冬疯了似的追出去。可是——看不到了，他再也找不到刚才那个女孩。
　　那是安静吗？
　　不死吧，严冬的理智告诉自己，安静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她已经死了五年了。况且，其实也没那么相像，至少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严冬呆呆地看着昏暗的街角，脚步变得完全无法移动。
　　还是这一次，又是成百次错觉中的一次而已？
　　不想承认，原来一直一直，安静在他的心里都有那么重要的分量，重到他快要负担不起。他以为深陷的人只有欧阳道正而已，结果他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人在心底扎了根，拔也拔不掉，强行拔出，会很痛，也许会死——

　　“总经理，今天上午九点您要参加例行会议，下午一点会有金成贸易的人过来洽谈合约的事。下午四点，跟成董事长吃饭。今天的安排就这么多。”
　　“对了，刚才有您的电话。”
　　严冬点了下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手上繁复的资料。
　　“是您大学母校的主任打来的。”
　　严冬抬起头，动作停了下来，原来的大学？“什么事？”
　　“他并没有交代得很清楚，只是说，有东西给您，是一个叫——安静的女孩留下来的。”
　　“啪。”严冬手里的笔在不知觉中摔落在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让秘书很是吃惊。从她进公司以来，从来就没有见过总经理露出过这么失态的神色，秘书惊讶地往前要帮他捡笔。
　　严冬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抓起身后的外套，没有理财秘书，便径直往门外跑去。
　　“总经理！您的安排怎么办？！”
　　他没有回头，冲进电梯，跑至地下停车场，发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学校。东西？安静的东西。严冬的心痛感在经过那么多年后，又被重新激发，任何事，只要跟安静这个名字扯上关系，似乎就会打破欧阳严冬的常规。
　　五年了，总是会在莫名的心痛中醒过来，再睁着眼睛睡下。因为心里系着另一个人，所以连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欧阳严冬，好久没见了啊。”
　　“老师，你好。”
　　“呃——最近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也没回学校看看。”
　　“老师——东西呢？”严冬打断他仿佛会无休止的寒暄。
　　“哦。”主任尴尬地笑笑，从身后拿来一直小木赫兹，递给严冬，“这只盒子原本是埋在一棵大树下的，不过最近那棵树不得不移栽，结果竟然发现了这个。上面说是给欧阳严冬的，所以就打电话给你了。”
　　严冬看着那只盒子，而后微微颔首，“非常感谢，那么，我先走了。”严冬说完，走出办公室。
　　主任在他出门后，不由地轻声埋怨道：“真是的，连一秒都不愿意多留。本来还指望他给学校拨个款什么的。这么有钱，竟然这么小气——”

　　严冬拿着木盒子沿着学校的林荫道往前走去，这是他们曾经一同走过的地方，似乎仍然残存着属于安静的独特气息。严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木盒子，曾经安静的手也像他这样抚过这木盒子吗？轻轻地，拂去表面的尘土，再小心地打开盒子。仿若，他打开的不是一只盒子，打开的——同时也是安静的心。
　　他不知道，在盒子里面会藏着什么？就像他依然不知道，安静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