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17、chapter 17 如豌豆花般

　　第二天一早，安静敲响了欧阳道正的门，其实她根本不指望欧阳道正在这个时候就能起床。可是，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一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说实话，安静有些吃惊，欧阳道正似乎不是这个时间点能够起床的生物啊。
　　更让人吃惊的是，欧阳道正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仿佛就等着安静的到来。而此刻欧阳道正灿烂的笑脸更是让安静疑惑了起来。
　　他怎么了？
　　“还需要收拾吗？”
　　“不用收拾了，你过来坐吧。”道正扬着好看的笑容。
　　安静看着此刻仿佛故作神秘的欧阳道正，疑惑油然而生。慢慢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安静？”
　　“恩？”
　　“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欧阳道正兴奋异常，笑得像个孩子，殷切的眼神落在安静脸上。期待着，安静能够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安静想了想，却始终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国庆？过了。
　　新年？还早着。
　　是什么纪念日吗？

　　安静摇摇头。
　　欧阳道正的笑脸一寸寸瓦解，最后，他耷拉下脑袋，“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你不知道吗？”

　　安静又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呢？说到底，欧阳道正又不是她的谁。然而，她又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夏天似乎一直在为了谁的礼物而烦恼，好像说是谁的生日。原来是欧阳道正吗？
　　道正的脸垮了下来，笑容彻底瓦解。他猛地站了起来，叫道：“怎么能不知道呢？”
　　安静不由得略微往后坐了些，怕他一激动上来就扑她身上饿狼一样地狠咬她一口。“很抱歉，没有人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那我不管，我反正要礼物。”欧阳道正一激动便更嚣张起来，直接站到了沙发上。原本就高人一头的个子，此刻更是让安静只能仰望了。
　　“我没有钱。”
　　似乎是料到她会这么说，道正挂着招牌笑容跳下沙发，半蹲在安静面前，“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安静再往后挪了挪。看得道正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恩——我要什么呢？”他故作深沉地考虑了半天，然后眸光发亮地盯着安静，让安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啊，我昨晚可是想了一整晚呢。你——愿意给我一个笑容吗？”道正很是期待地看着安静。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安静的笑容，所以非常想要看到安静带着笑容的样子。
　　应该会很漂亮吧？

　　安静很讶异，没有想到欧阳道正拐了那么大个弯子竟然只是想要她的一个笑容。这真的是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仅仅——只是一个笑容。
　　“怎么，难道这样也不可以？你不愿意吗？”道正的眼里是无法掩盖的失望情绪。

　　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兀自酝酿感情。笑容——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情绪表达。她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开怀大笑，她从来都不认为那是她表情库里该有的面部表情。
　　她的嘴角像生锈的废铁，难以上扬。为什么这么困难？夏天平时是怎样笑的？她努力在脑海中回忆夏天灿烂的笑容，但那种美丽而又温暖的笑容似乎一点都不适合安静这个名字。

　　看着安静抽筋了似的笑容，道正感觉到了后脑勺划过一道冷汗，仿佛还有三条黑线。这是什么样的女生啊？怎么会有这么僵硬的笑容？她真的从来都不笑吗？
　　看着道正挫败的表情，安静决定放弃努力，表情迅速恢复到先前的状态，淡淡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会笑。”

　　只是淡淡的语调，道正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不会笑？笑容不该是人类的本能吗？每个人都会笑的啊，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不会笑，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看着安静淡然的表情，他很想将此刻的安静拥入怀中，也想让她拥有比夏天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吸口气，恢复原先的笑容，看着安静，“那么，每个人都有很美好的回忆吧？想想你最美好的回忆，你最幸福的时刻。好，闭上眼睛。”
　　“在心里想想你最美好的时候。然后放松，那样你就会笑了。”
　　安静看着他，一时无法反应过来。欧阳道正见安静久久没有行动，便毫不避讳地捂住她的眼睛。“现在想想你最幸福的时候。放松。”
　　他温暖的手掌传来一阵温柔的触感。让安静暂时忘却了仇恨，忘却了哀伤。
　　最美好的事吗？
　　安静眼前一片漆黑，半晌，一道白光掀开了被安静刻意掩藏的记忆，那些美好却让安静不忍面对的记忆。
　　阳光下，安静平躺在草坪上，爸爸坐在一边。天上的云朵是安静记忆中最洁白的云朵，那时候的安静把那种洁白叫做牛奶一样的白色。爸爸拿过小提琴，站起身，悠扬的琴声绕在安静的耳边，尽管那时候的安静对音乐并没有什么鉴赏力，但是她就是觉得好听。在那样美好的春日里，柳絮纷飞，伴随着爸爸优美异常的琴音，一并成为了安静最最幸福的回忆。
　　“只要小薰开开心心的，爸爸就高兴了。”

　　阳光柔和温煦地照在脸上，安静咯咯地笑着倒入爸爸的怀里。那里有爸爸的味道。可能——安静已经遗忘爸爸的长相，然而那属于他的特定的味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怎么样也不会忘记——
　　她轻轻地笑了开来，唇角上扬，仿佛淡雅的豌豆花开在唇畔，淡淡地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道正看着她，看着他从未在安静脸上见过的美丽笑容。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被闪电击中，连灵魂都仿佛出窍，眼睛只能看着安静此刻微微笑着的美丽容颜，他移不开眼。
　　真的——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道正在不知觉中放下手，只是看着安静。睁开眼的安静，笑容依然。她看着欧阳道正，仿佛觉察到了此刻自他他眼中迸发出来的热烈火花。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躁动着，一丝异样的味道划过两人的鼻息——

　　“严冬少爷——”张嫂恭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此刻似乎可以用旖旎来形容的气氛。
　　安静和道正猛然转头。
　　冰冷的双眼，没有感情地看着房内的两人。
　　张嫂被严冬的表情吓到，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于是后面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严冬的冰冷气息弥漫在整个房内，让道正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严冬即使冷酷但至少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骇人的表情。
　　忽然，严冬扯了嘴角，浅浅地笑了开来，然而眼底的残酷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消散，反而让他此刻的笑容多了一丝残酷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严冬开口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而后，他再也不看安静，将视线落在道正身上。
　　“我来送你礼物的。张嫂，给大少爷拿去。”
　　“是－——”
　　“哦——谢谢。”道正有些尴尬地道谢，事实上，严冬的礼物第一次让他有了压力的感觉，仿佛收下了一枚炸弹。

　　安静并没有作任何回复，只是轻轻地站起来，走到严冬面前，她伸手想去搭严冬的肩膀。严冬沉默着将轮椅转了个弯，然后将轮椅驶出了道正的房间。
　　安静的手就那样僵持着，就像被冻住一般僵持着。良久，她将手放下，转身，微微颔首，“抱歉，我先走了。还有，生日快乐。”
　　道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安静走出房间的背影，他的心，在那一刻衍生出一种落寞的情绪。忽而，那陌生的落寞情绪转变成为愤怒。他抓过手边的书本冲墙壁狠狠砸去，而后书本飞落在写字台上，“嘭”地一声打翻了桌上未喝完的咖啡。带着浓郁香气的咖啡顺着桌檐一股一股地流下，在地板上聚成一滩。
　　房间里那湿稠、粘腻的味道，忽然让道正变得无法呼吸。他将整个人埋进沙发，胸口闷得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样难过？

　　安静走过严冬的房间，在深棕色的门板前停下。欢快的琴音，跳动的音符串联成美妙的乐曲，完全听不出掩藏在那欢快音符后面的灰色情绪。
　　“欧阳严冬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安静的耳边忽然响起沈子豫说过的话，严冬是这样的人吗？
　　她敲门，但没有任何回应，而后，转动门把却发现门上了锁。安静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默默走开了。
　　解释吗？
　　不，她不想解释什么。
　　曾经，她也想过要以笑容面对欧阳严冬，那样的表情她曾经也想要给他。

　　欧阳道正的生日宴会跟严冬的很不同，只是很简单的形式，没有太多的准备，所以安静才不会知道今天是道正的生日。
　　他的宴会少了些不必要的约束，只是纯粹的属于欧阳道正的生日宴会。
　　安静本不想参加，因为那种热闹的场合始终让她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但当夏天带着礼服来敲她的门时，计划似乎被打破。因为每一次，安静都没有办法拒绝夏天，只要夏天开口。

　　漂亮的黑色礼服，剪裁简单，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大气，很衬安静的淡然气质。冷漠地看着镜子中那个有着利落短发，白净脸庞的女孩，安静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当欧阳道正见到安静时，他愣了，没有办法讲话，只是将视线定在安静身上。夏天笑着挽过道正的手臂，“怎么样？我挑的礼服很衬安静吧？”
　　道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安静可是很漂亮的。”夏天的笑容是灿烂而耀眼的，这个时候的夏天看起来——好幸福。
　　是啊——夏天应该要幸福的。安静看着夏天和道正，觉得这个时候的夏天很快乐，而她想要将夏天的快乐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而在同时，欧阳严冬也出现在安静的视线中，他身着一袭黑色西装，搭配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衣，显出一股异于平常的帅气。在安静看到严冬的同时，严冬也注意到身穿黑色礼服的安静。
　　四目交接，两人的眼神流转间迸发出一阵火花。他——眼神倨傲——她——目光淡漠。

　　面对欧阳严冬一整天的罢课，安静有些无奈，一个笑容有那么重要吗？仅仅只是一个笑容，对他来说能有什么不同吗？
　　她向夏天简单交代了一声，便往严冬的方向走去。见严冬一个人坐在角落，她便在他身边落座。严冬虽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倨傲以及疏离的气息未曾间断。
　　“在生气吗？”
　　严冬的面部表情相较于早上并没有任何舒缓，他只是有些别扭地浅酌了一口红酒。“没有。”
　　“欧阳严冬是在吃醋吗？”
　　严冬托着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咳嗽起来，酒精刺激的味道烧得他的咽喉有些难受。严冬转过头，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安静，“你是在开玩笑吗？”
　　安静并没有笑，然而脸色忽然变得很温柔，带着温柔的笑意，问道：“是这样吗？”
　　看着此刻的安静，严冬并没有开口说话向她妥协的欲望，但隐约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里的疏离气息也已不再。安静一直陪在严冬身边，没有离开，就那样－——两人始终坐在角落，不被注意，仿佛他们只是在这个舞会之外的人，这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注视着舞池中的男女，彼此的亲热举动，酒杯餐盘的交错，生日宴会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热闹，嘈杂，让人忘记前一秒还在烦恼的忧愁。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安静喝了一口红酒，还未来得及消化口中那难以适应的刺激味道便听到这样一句邀请。她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子。

作者有话说

　　这里开始整个故事的构架都要改变过来了，可以说是一个过渡点吧。o(∩_∩)o...哈哈 虽然文还是很冷，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