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16、chapter 16 他靠近她，

　　此刻清澈的湖水在太阳下泛出冷冽的寒光————————
　　多么美好的景色啊——

　　欧阳严冬的手紧了些，看着越来越近的湖，他的脚出自本能地轻颤了一下。只要他站起来，一切似乎都会不同。
　　安静的手被沈子豫紧紧拽着，看着严冬的轮椅咕噜咕噜地往前。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安静奋力一挣，掰开了沈子豫的手，飞也似的奔向严冬。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为了欧阳严冬而奋力奔跑，只是为了救他。

　　呼——轮椅总算停了下来。
　　安静呼一口气，紧紧抓着轮椅的手也总算放松了些。

　　严冬转头，回以微笑，他正笑着看向安静。有那么一刻，安静也想回以同样的微笑，干净的，温暖的——笑容。在那个时候，安静想对他笑。

　　“呃！”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安静低吟一声，自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本能地半跪着无法起身。手也不自主地往前推了一把。
　　而这巨大的冲量让欧阳严冬的轮椅飞快地往湖边驶去，速度甚至比原先还要快。
　　安静努力着想要站起来，但脚已经失去了知觉，疼痛的触感麻痹了她的腿部神经，她根本无法移动。
　　抬着头，咬着牙，安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欧阳严冬的轮椅跌落湖中。
　　“嘭！！”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湖面蹦起足有一米高的水花。阳光下，水花泛出水晶一般莹洁的光彩。
　　安静忍着疼站起来跑至湖边，半跪在地上，“欧阳严冬，欧阳严冬。”她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严冬－——严冬——”她站起来，转头，带着甚至有些愤怒的眼神看向沈子豫一行人。“你们不救他吗？”
　　没想到，沈子豫只是冷笑一声，将拎着的棒球棍往肩上一横，“欧阳严冬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他吗？”接着他只是回以冰冷的笑容，没有感情的，冰冷的笑容，之后便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看一眼湖面。
　　此刻的安静并没有深入思考沈子豫话中的含义，毕竟在面对一个人的生死时，这种事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然而，很久以后安静才知道，沈子豫的笃定并不是没有原因。他那么了解欧阳严冬，他对这个名叫欧阳严冬的人的了解几乎是深入骨髓的，也许，沈子豫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欧阳严冬的人了。
　　“严冬——欧阳严冬。”
　　没有办法救他，如果她也跟着跳下去，湖里只会多一具浮世。然而周围并没有可以求救的人，只有些此刻也显得惊慌失措的孩子。

　　“老师——”严冬的头浮出水面，带着虚弱的笑容，轻轻唤了一声。
　　呼——轻轻地，安静以不易察觉的音量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几乎以为他会死掉，几乎以为——

　　脱下外套，披在严冬身上。然而还是抵不住微风吹来时渗入骨髓的寒冷，这个时候的欧阳严冬及其狼狈地剧烈颤抖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泛着骇人的惨白。
　　“这里离家太远，带我去附近的宾馆。”严冬紧了紧衣服，冻得几乎说不出一句流畅的话。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倨傲气息也还是浓烈地绕着安静。他那样的人也会有一天向别人低头吗？

　　安静叫了辆taxi，去最近的宾馆。一路上，严冬苍白着一张脸，微微颤抖。虽然并没有流露过多的情感，但安静还是以担心的目光看着欧阳严冬。
　　他看起来很冷，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刘海紧贴着额头，不时地滴水下来，渗入安静的外套。
　　不由自主地，安静拨开严冬的发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时间好像就此被定格。似乎是为了给欧阳严冬温暖，安静轻轻地拥住了欧阳严冬。这个时候的拥抱，只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或者是内心真实想法的行为表达，欧阳严冬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知道——他有种预感。他——欧阳严冬的目光，也许从这以后再也没办法从安静身上移开了。

　　安静将欧阳严冬的衣服拿给服务人员洗，回来的时候，看到浴室的门开着，冒出氤氲的雾气。而欧阳严冬刚洗完澡正吃力地扶着墙挪动。
　　没有任何言语，安静只是拉过严冬的手臂放在肩上，扶着他向床移动。然而这个时候，安静才第一次注意到欧阳严冬的挺拔一点都不输给哥哥欧阳道正，也许是欧阳严冬始终都是坐在轮椅上的缘故，所以才从来没有想象过欧阳严冬的个头跟欧阳道正几乎是持平的。然而跟欧阳道正比起来，严冬又似乎显得过于清瘦了。
　　安静扶他到床上坐下，拉过被子整条裹在他身上。然后给他倒了热水，“喝点热水会更暖和一点。”
　　严冬的心在那一刻是觉得温暖的，这大概是第一次正面从安静脸上看到了她关心的神色吧？但是，他知道，越是温暖的东西，越没有办法叫人放手，欧阳严冬不想被任何事物给束缚，即使那个人叫——安静。
　　安静拿了毛巾，轻轻地，怕弄痛他一样，为他擦拭尚在滴水的湿发，他的头发有黑玉一般的色泽。而发丝从指尖划过时那种痒痒的却又很舒服的触感，让安静突然有了恐惧的情绪，她害怕有一天，她会变得，不想伤害欧阳严冬。
　　因为——在这个时候，安静觉得幸福，然而这种幸福是不被允许的。甚至让她觉得是罪恶的。

　　“老师——”
　　“恩？”
　　“你不会笑吗？”
　　“会啊。”
　　“那为什么从来不笑，能笑一下吧？”
　　严冬抬眼，看着安静。安静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回应。半晌，只是接着擦拭欧阳严冬的头发。
　　“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严冬看着安静此刻的表情，睿智如他，却也没有办法看出安静面无表情背后所掩藏的真是情绪。

　　待到头发快干时，安静将毛巾搭在一边的柜子上，继而坐在严冬身边。房间里此刻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严冬偏过头，看着安静。
　　“我喜欢你。”
　　“——”
　　“如果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话，那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安静的眼神有一丝颤动，但随即恢复平静，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说：“我知道。”
　　严冬蹙眉，“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
　　“我该信任你吗？”
　　“我不是孩子了。”
　　“我知道。”
　　“——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吧。”严冬露出温煦的笑容，眼睛里透出的清透突然模糊了在安静心里的欧阳严冬的影像。
　　安静看不太透欧阳严冬这个人，她无法体会欧阳严冬在这一刻说的话，真实与虚假的比例是多少。或者更确切地说，欧阳严冬这个人从来就不是能让人看头的类型。
　　安静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她的表情不像是高兴，但也不能说是不高兴。只能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也许欧阳严冬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是镇定并且淡然的，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正像所有初次告白的男生一样，是紧张而有一丝雀跃的。
　　他只是想确定一些什么而已。
　　严冬将脸缓缓靠近安静，她的眼睛，清灵，没有温度。
　　他的眼睛澄澈，隐隐有温柔的气息。
　　她的嘴唇抿着，并不说话。
　　严冬靠近她——带着一丝不稳的气息缓缓靠近。

　　安静的心并没有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事实是，看着欧阳严冬渐渐靠近的脸庞，她很惊讶，一时也忘了该如何反应。而心跳也乱了节奏，只是从她的脸上无法看出这样的情绪。她只是看着欧阳严冬，他的眼睛，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嘴唇。
　　微蹙眉头，她闭上眼——撇开头。

　　“对不起。”
　　因为她的闪躲，严冬的脸彻底僵持在那个角度，无法回转，却也只是扯出一抹微笑。

　　安静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脸有些发烫，也许她的脸此刻正赤裸裸地出卖她此刻的内心呢。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妄图离严冬远一些，可以减轻他身上浓烈到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她不想被他影响。
　　她可以接受他的吻，虽然是初吻，然而，对于她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但是，隐隐地她害怕他这个人，不易被人看穿的，看起来冷酷无情的欧阳严冬，让安静无法看清。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有一丝本能的恐惧，所以，安静对欧阳严冬也有那种源于本能的恐惧。
　　欧阳严冬绝不仅仅是一个１８岁的孩子，一不小心，她就会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如果沦陷，就是深渊。没错，接近欧阳严冬，摧毁她想要摧毁的是她的目的，可是，她并不想坠入深渊。
　　严冬撇过头，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明明不舒服的情绪充盈了整个心脏，但他还是扯出一丝微笑，“真的不要？这可是我的初吻。”
　　安静看着欧阳严冬，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音节，只能像这样看着欧阳严冬。她不愿意面对此刻显得不同的欧阳严冬，宁可他是冷酷倨傲的，而不是现在这种样子，变得不太像他。
　　“要通知家里人来接吗？”
　　严冬卸下笑容，“给哥哥打电话，让他过来接。”
　　安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继而离开了严冬的视线。严冬裹紧被子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安静的脸孔。没有表情的，却在偶尔也能显得温柔的脸孔。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了吧？

　　后视镜里，一脸淡漠表情的欧阳严冬，始终撇头看向窗外。而安静则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正在养神。道正的目光流连在安静此刻近乎没有防备的脸，尽管只是虚像，但能这样看着，似乎也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
　　红灯——
　　道正将车缓缓停下，目光始终无法从后视镜中安静的脸上移开。直到红灯跳转成绿灯，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严冬转头看向此刻显得有些惊慌的道正，仿佛有什么了然于心，两个人只是在后视镜中有了短暂的目光交叠，而后又错开。
　　道正尴尬地将车子开动，继续前行。

　　哥哥已经开始了，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没有办法从安静身上移开。严冬没有表情地闭上眼，即使是哥哥，也不能成为他想放弃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这是欧阳严冬第一次正式的表白吧？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