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深种》云韵

56、绝不放弃

　　放弃治疗，等于直接扼杀洛童的生命。身为父母的洛青云和欧娟丽一直不敢看向病床上的儿子。停止呼吸机的时间选择在早上的十点，因为那个时辰恰好就是洛童出生的时辰。洛童的大哥、二哥洛遥和洛言选择了逃避，他们也无法直面洛童生命的逝去。

　　而昨天的不欢而散后，洛青云就没有见过凌寒枫。不过从值班护士的口中得知，昨晚凌寒枫还是一如既往地陪在洛童身边，早上七点的时候如常上班去了。

　　先斩后奏的感觉很不好，有一种偷偷摸摸负罪感。这半年来，洛家父母也亲眼目睹凌寒枫的不离不弃，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发自内心的。所以，他们选择了当罪人。洛童，不能再欠凌家任何东西。

　　上班后凌寒枫一直心神不宁，眼皮跳个不停，秘书捧过来的那杯咖啡还没有碰到就直接破裂。凌寒枫皱眉，伸手揉了揉眉心，想着到底是怎么了。

　　蓦地心底一动，他拿起电话拨打了医院洛童主治医生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奇怪了，平时这个时间医生已经巡房回来，正是开药方的时候，怎么?

　　难道——

　　心慌了，昨天洛青云的话在耳边回响：“放弃治疗！”

　　难道他们真的准备对洛童放弃治疗？凌寒枫再也坐不住，急急忙忙地冲进了电梯，心里如同滚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洛童，你一定要等我！

　　洛童的病房里面静悄悄的，主治医生再一次仔细地检查了洛童的身体，叹息着摇头，毫无进展。都已经半年了，外伤已经全部痊愈，可是大脑的伤害还是不能恢复。所以，当洛童父母提出放弃治疗的时候，身为医生的他很理解。

　　“可以开始了。”主治医生示意一旁的护士递过一份协议让洛青云签字。洛青云的手颤抖着，写下的名字就像蝌蚪文一样。

　　“洛先生，那么我们就要停止对洛童的治疗了。”确认了签名，洛童的主治医生向在场的几名护士招招手，示意动手。

　　呼吸机被关掉了，氧气罩从洛童的身上脱了下来，心电图还在工作，显示着洛童的心跳越来越弱——

　　凌寒枫在病房的走廊飞奔！洛童的爸爸真的要放弃治疗！他真的想让洛童就这样走掉！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洛童，洛童！

　　“你们住手！”一刻不停地狂奔到洛童的病房，猛地把门踢开，就看到洛童苍白无血色的脸。

　　“你们居然真的要——洛童死！”凌寒枫怒吼着：“你们可是洛童的爸爸妈妈，怎么能够这么狠心？快给洛童带上氧气罩！医生，我不同意放弃治疗！我不同意！”

　　“寒枫，你冷静一点。”洛青云上前想要劝说，却被凌寒枫一手推开。

　　心急如焚的他一把夺过护士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氧气罩罩在洛童脸上：“还愣着干什么？快开动呼吸机啊！我能支付医疗的费用！我有的是钱！再昂贵的医疗费我都付得起！”洛童全世界只有一个啊……

　　“家属已经签署了放弃治疗的协议。”主治医生很为难。

　　“什么鬼协议！我是他的恋人，我不同意放弃治疗！”凌寒枫红着眼，转身拽住了医生的手。

　　怎么办？洛童已经停止呼吸多久了？再不给他罩上氧气罩，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寒枫，这是洛童自己的选择。昨天我问过他了。”洛青云上前劝道。

　　“胡扯！洛童他什么也听不见，他怎么可能作出选择？洛叔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洛童死了，你们才开心吗？你们不要洛童，我要啊！你说一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洛童死？”凌寒枫只觉得满心的痛，让他不能思考。现在他只想着，一定要让洛童活下去！

　　就算洛童不能动，不能说，不能听，就光躺在床上，可是他能够抚摸他的脸，感受他的体温。现在，放弃治疗，就等于把洛童放进那座大火炉，等待着被熊熊的大火烧成骨灰——

　　他无法承受这种锥心的痛！他不能让洛童就这样走了！

　　“病人的心跳停止了。”一直在留意观察心电图的护士突然说道，而另外一名护士则拿起笔，准备写下死亡时间。

　　宛如是一道惊雷，彻底地震醒了狂乱的凌寒枫。

　　他垂下了紧紧拽住主治医生的手，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软绵绵地跪到了地上，一脸的木然，洛童，洛童，你还是舍弃我了吗？

　　一直在低声哭泣的欧娟丽得知自己的儿子已经停止心跳，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哭。她的儿子，一直放在心坎上的儿子，居然就这样永远地走了！

　　“洛童……洛童……”凌寒枫双手捂着脸，喃喃地叫着恋人的名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节哀吧。”看惯了生离死别，主治医生也麻木了，只是象征性地安慰着。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凌寒枫忽然从地上蹦了起来，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俯身凝望着洛童平静如水的脸,目光炽热如火：“洛童，告诉我，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难道我就这样让你生无可恋吗？我就不能成为你唯一的牵挂吗？你好狠心！洛童，你真的好狠心！面对我的爱，你居然选择死亡？你叫我一个人怎么办？你将我的爱置于何处？洛童……”

　　洛青云苦笑，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凌寒枫爱洛童，那种深入骨髓的强烈爱意即使他们这些局外之人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洛青云更是懂得洛童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寒枫，让洛童安心地走吧，你这样他走也走得不安——”

　　“他会不安吗？”凌寒枫自嘲地冷哼，低声说道：“如果他真的会不安，为什么要走？他分明就是不爱我，一点儿都不爱我！洛童，你一点也不爱我！我恨你！你听到没有？我恨你！”到了后面，他紧紧地捉紧了洛童的手，声音开始激越起来。

　　恨吗？只怕是爱得无法放手，所以在面对爱人舍弃生命的时候才转为恨吧？

　　四周的护士投给凌寒枫同情的目光，虽然说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段不被社会认同的感情，可是她们却被凌寒枫所感动了。

　　默默地收拾着手头的东西，护士们准备离开。

　　忽然，屏幕上那条已经变成直线的白色线段居然奇迹般地跃动。一名护士惊呼：“天，病人恢复心跳了！”

　　“什么？”主治医生也是一惊，连忙抢到洛童的床前。

　　“病人能够自主呼吸了！”不检查则已，一检查也把他吓了一大跳，已经濒临死亡的人居然就这样恢复了心跳，恢复了呼吸！

　　凌寒枫呆呆地看着洛童依旧平静的脸，紧紧拽住的手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微的颤动。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童童？”

　　洛青云和欧娟丽也愣住了，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的人。一时间，病房里面静悄悄的，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主治医生用听诊器检查了洛童的心跳，回头对着护士说道：“立刻做脑扫描。”

　　“病人只是有了回应，不过短时间还是不能醒来。可是能够恢复自主呼吸、心跳、血压这些生命体征，相信离苏醒不远了。洛先生，请问还放弃治疗吗？”主治医生拿过那份已签字的文件说道。

　　洛青云还没有回答，凌寒枫已经一把抢过那份文件撕得粉碎：“不放弃！以后洛童的事由我凌寒枫全权负责！”

　　主治医生望着洛青云，洛青云惭愧地摇头，事已至今，他已经没有立场去决定洛童的事了。就交给凌寒枫吧，相信洛童会醒的……

　　作为父母，内心深处还是自私的，希望洛童能够顺利醒来。

　　经历了心力交瘁的那一天，凌寒枫干脆请了特护，白天负责照顾洛童，晚上依旧由他来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