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深种》云韵

55、决定

　　半年了，标示着“洛童”的那间单人病房由最初的热闹变得冷清。如今，白天是洛童的父母加上洛遥、洛言轮流照顾他，晚上，则是凌寒枫来守夜。病房的一边专门放置了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方便凌寒枫晚上加班。

　　刚开始洛童的父母还拼命阻止凌寒枫那疯狂的决定，可是看到他待洛童的真心，两人也不再阻挠，毕竟，躺在病床上的洛童还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的状况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随时监测。
　　半年时间，分分秒秒如针尖般在凌寒枫的那颗心上扎过，从最初的刺痛到现在的钝痛，他早已忘记了幸福的味道。

　　洛童还是安静地躺着，面容沉静，双眸紧闭，呼吸微弱。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有醒来?难道他真的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吗？那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喊，就不能传入到他的世界吗？

　　伸手抚上他头上浓密柔顺的黑发，赫然发现那发丝又长了许多。又到了剪发的时间了吗？洛童，为什么你还不睁开眼睛？你就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独自伤心吗？凌寒枫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眶带有干涩。不过，他没有眼泪。

　　“洛童……醒来，只要你肯醒来，我什么都会答应你。”凌寒枫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洛童苍白的脸，指尖却无法再触及到那淡红的唇上。氧气罩下的唇紧紧地抿着，微微的呼吸若有若无，稍不留神也许连呼吸也会在悄无声息中停止——

　　凌寒枫心中漾出了丝丝的绝望。从小到大，他根本就不知道绝望是什么，可是现在，他却深切感受到了绝望。洛童似乎随时会离开他，永远不会回来。

　　凌寒枫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不敢想像，失去洛童后，他的世界会如何崩溃，自己又会是怎么样的失魂落魄。他知道，他无法忍受没有洛童的日子。

　　一股窒息的感觉令凌寒枫有些透不过气，他站了起来，抬头看看窗外橘黄的夕阳，决定出去走走，顺便解决今晚的晚餐。

　　因为这边是VIP区，走廊外很安静。凌寒枫走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洛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放弃对洛童的治疗吗？”

　　“童童这孩子受了太多的苦，现在这样躺着，没有任何的知觉，光靠呼吸机和营养素维持生命。如果他有意识，他也会这样选择的。更何况，不能再拖累寒枫那孩子了，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是洛童的爸爸！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居然在商量送洛童去鬼门关！

　　凌寒枫的怒火一下子蹿了出来，他狠狠地将门踢开，瞪着里面的两个人：“绝对不能放弃治疗！”

　　“寒枫？”洛童的爸爸洛青云见到凌寒枫那恶鬼般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凌寒枫不是应该陪着洛童的吗？不过到底是经历了风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寒枫，这是我们的决定。”

　　“洛叔叔，洛童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忍心要把他亲手送进天堂？难道就是因为洛童不能继承洛家的家业吗？洛家不是还有洛遥、洛言吗？”凌寒枫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谁敢让洛童离开这个世界，谁就是他的敌人！

　　洛青云有些惭愧地低头：“我们……我们……我们也是为洛童好。已经半年了，洛童的情况没有丁点儿的好转，医生也说了，照洛童的病例推断，洛童醒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五——”

　　“还有希望不是吗？”凌寒枫红着眼，百分之零点五的希望还是希望，为什么不坚持？坚持，洛童就会醒来。就算要他等十年二十年，他都愿意等！

　　洛青云看着凌寒枫，眼里弥漫着沉重的伤痛：“很渺茫的希望啊，即使童童醒来，他的脑部神经都不能承受过激的情绪波动，那样古井不波地活着，有什么意义？寒枫，我们还是让他就这样走吧——”

　　“我不准！”凌寒枫坚决地摇头：“如果你们嫌洛童累赘，那么以后洛童就由我来全权照顾，你们可以不用管。”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童童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这么可能会嫌弃他？可是现在他这样不死不活地躺着，真的好吗？也许等五六十年后他才醒来，反而会怨恨我们的！寒枫，你为童童付出了许多，半年来不间断地陪护着童童，凌家和段家的婚事也无限期推迟，洛童知道了会更加不安的！”洛青云眼圈红了，声音也点着沙哑。

　　并不是他不支持凌寒枫和洛童，只是现在洛童这般模样，怎么能够再拖着凌寒分？段家大小姐出身高贵，正是凌寒枫最佳的妻子，何必再想着洛童？

　　“我的事我会处理好，总之，绝对不能放弃治疗！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权利决定洛童的生死。从半年前的弥留之际到现在，洛童也在坚持着，他不放弃，我绝对不放弃；就算他真的放弃，我也不会放弃！”凌寒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清晰地在医生的办公室回荡。

　　洛青云无奈，他和妻子商量了一个星期，心里的矛盾和挣扎折磨得两人几乎死去活来。洛童的心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只能根据他平日的只言片语去揣测。在出事之前，洛童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送回了家，也许就是不想跟凌寒枫再有任何的牵连。

　　洛童没有跟家里提及过跟凌寒枫的关系，一直以来，洛青云和欧娟艳都以为凌寒枫跟洛童之间只是普通的好友兼死党，却没想过他们会是同性的爱人。

　　洛童出事后一直昏迷，甚至还要靠呼吸机来维持呼吸，所以洛青云和欧娟丽无法知道洛童想如何处理跟凌寒枫之间的感情。

　　凌寒枫已经有了未婚妻，洛童，终是凌寒枫的过去式。

　　“……”洛青云无声地看着凌寒枫转身离去，对着呆立一旁的医生勉强说道：“这事迟点再说。”

　　出了医生办公室，洛青云想去看看洛童。

　　凌寒枫不在，可能刚才的决定带给他很大的打击，此刻正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冷静吧。洛青云在床头的陪护椅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洛童一直是个贴心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用父母怎么操心。即使是初中那段所谓的“叛逆期”，洛童也是乖乖巧巧的。

　　洛童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从小就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洛青云一直没有让洛童知道洛家的真正底细。他想让洛童快乐无忧地过着日子，不要接触道上的黑暗残酷无情。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他。

　　洛青云苦笑了一下，伸手摩挲着洛童浓密的黑发：“童童，你到底想如何处理跟凌寒枫之间的关系呢？是想一刀两断，干脆利落吧？爸爸很想代你作出选择。不过，凌寒枫不同意。童童，你能听到爸爸的话吗？”

　　没有丝毫的反应，洛童还是很安静地躺着。

　　“童童，爸爸想让你就这样走，好不好？如果你觉得好的话，就动动眼皮，爸爸能看到的。”洛青云说完，紧紧地盯住了洛童紧闭的双眸。

　　忽然，洛童那翘起的浓密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让洛青云几乎跳起！洛童能听到他的话！洛童能够根据他的话作出反应！虽然很淡，很轻，可是已经足够！

　　泪水自洛青云的脸滑落，不可抑制地呜咽着。洛童，你的选择，爸爸知道了。那就这样安静地离开吧，我会跟凌寒枫说的，我是你的爸爸，为了减轻你的痛苦，爸爸愿意承担日后的指责。

　　紧紧地握住了洛童的手，然后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脸上：“孩子，能够当你的父母，是我们一生最大的快乐。安心地走吧，不要再牵挂着我们。”

　　坐了近半个小时，洛青云才擦干了脸庞的眼泪，站了起来，深深地凝望了洛童一眼，下定决心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