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每天都在撩他》择善欢

19、第 19 章

　　黄府尹虽然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把杨氏当作无主尸体来处理，但因着杀人的是……是，福安郡主与秦王妃，加之不管是沈家还是杨家都没有人前来报案，便想着缓个两日在处理这件事。

　　好歹杨氏是顶着抗旨不尊的名号死的，不是吗？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呢？

　　成天跟黄府尹打游击，汴梁府纨绔代表人物之一的霍景明，真不愧是黄府尹的知己啊，连他怎么想的都猜得到。

　　黄府尹一脸无语的看着张师爷，“你说谁？《汴梁春深》的主笔？”

　　要不是他素质好，他都想张口骂人了。

　　“这么想查案子，他怎么不去大理寺，不去刑部呢？做什么跑去《汴梁春深》当主笔？”

　　“要不还是尽早报上去吧？”要是不报上去，也许明天最新版的《汴梁春深》就会，出现福安郡主、秦王妃、殿前司都指挥使，三人当街杀人的事情了，他们才不会管，杨氏违抗圣旨不圣旨的事呢。

　　不得不说《汴梁春深》的幕后人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连他自己都经常看《汴梁春深》上写的案件分析。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黄府尹叹了一口气，他倒是不想粘手，但别人不愿意放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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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风刚回喜房的时候，霍念慈就指着旁边的凳子道：“将军，来，坐。”

　　霍念慈挥手将伺候的人打发出去，之后又亲自给沈清风装汤盛饭的，“将军，咱们边吃边聊？”

　　沈清风看着霍念慈这处处随意，但却处处又不同寻常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别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但他总觉得不应该是他跟她现在的这副模样。

　　即便如此，沈清风依然问道：“你想说杨氏的事情？”

　　霍念慈毫无感情的夸了一句，“将军就是聪明，难怪我爹都写信夸你，说你老谋深算，连他都比不过。”

　　之后感叹道：“难怪你当时一点儿都不惊讶，真是聪明之人。”

　　不惊讶就是聪明人了，这位郡主夸人可没半分真心，于是沈清风问道：“你想说什么？”

　　霍念慈想了想道：“我阿姐说，将军曾对她说过，‘夫妻间，无论何时，发生何事，你都愿用毕生的性命为我撑起一片天。’不知将军这话，可还算数？”

　　沈清风点头，“自然算数。”

　　“那就好，”霍念慈笑了下，“那杨氏的事情，就拜托将军了？明日若是官家传唤，还望将军当一下我的天。”

　　说到最后，霍念慈双手合十，对着沈清风拜了几下。

　　沈清风看着霍念慈如此笃定，他定会站在她这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因为杨氏的事情，怨恨你？”

　　霍念慈反问一句，“你会吗？”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是怎么被杨氏虐待的。

　　她六哥给收集出来的资料，数量多到都不需要重新编写，就能直接当成一部完好的话本，拉几个戏子上台，都能直接演了。

　　沈清风摇头道：“不会。”

　　杨氏死有余辜，只是就这样死了，未免太便宜她了，若是可以，他是希望看到她生死不成魔的样子的。

　　沈清风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一剑挥出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会毁了你的名声？”

　　“我有名声吗？”霍念慈很快的问了一句。

　　上下两辈子，她就没过名声这样东西！

　　“我不当官，也不求名利，我要这东西来干嘛？”

　　以前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也想杀人，可惜无权无势，无后台，又顾及着不能连累了姐姐，竟没一次能成行。

　　沈清风听了霍念慈的话后，竟然觉得很有些道理，点头道：“也是，你并不需要。”

　　“就是嘛，不需要的东西，糟蹋也就糟蹋了，顾及那么多干嘛？也不嫌累的慌。”

　　说完之后，霍念慈便不在说了，只埋头吃饭，也不夹菜，光顾着扒拉她碗里的白米饭了。

　　她刚刚已经听湛卢说了，安然在知道她当街杀人的消息之后，忍到了郡主府，却是没有忍到用完膳，在刚入席的时候，便借口离去了。

　　有些路，走了，便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这个道理，她懂。

　　过后许久之后，霍念慈却突然放下了筷子，说了一句：“做人啊，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沈清风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问道：“那你无愧了吗？”

　　霍念慈十分坦然的回道：“我愧啊！”

　　她愧对大周，也愧对她身上留着的、少量的、宋家血脉，更愧对她阿爹。

　　这是她阿爹拼死守着的国，护着的平民百姓，她愧对她阿爹，对大周的这一份忠诚。

　　但是，她，别无选择！

　　沈清风看着笑得张扬的霍念慈，见她明明带着笑，眼中却泛起了泪光，喉头一哽，整颗心酸涩不已。

　　霍念慈吸了吸鼻子，看着对面有些失措的沈清风大笑道：“骗你的，你上街上打听打听去，我霍念慈怎么可能会有愧对自己的时候？”

　　沈清风看着她笑，默了默，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说道：“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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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垂拱殿里。

　　皇帝下朝之后，照例留了裴枢密、魏相、唐相、于相、六部尚书等朝中重臣议事。

　　还有一个月就是年关，一些清算核查的事情得厘清了，明年各部，各路，将提上议程的事情、其中预算多少，户部是否可以拿出来，也需要厘清。

　　皇帝看着六部大臣争论不休，三位阁老老神在在，由着他们争吵，觉得有些无趣，每到年底都得看到户部独战其他几部的事情，都有些腻歪了。

　　偏偏沈明远还不是个长袖善舞、圆滑狡黠之人，只能梗着脖子，任由对方谩骂，他只岿然不动，说不给批复这笔银子，就不批复，国库的银子，若无他签押，谁也别想拿出去。

　　工部想要修河堤、建河坝、疏通河道，建桥开路，兵部想要建战船，买战马、打造兵器铠甲，礼部想要修缮贡院、府学学堂，增设官学、修造藏书阁，甚至还想建造一个匠学，刑部每年的诉求都一样，增加岗位人员修缮各地大牢。

　　毕竟，越狱的事情，层出不穷。

　　吏部……吏部尚书没啥好想的，反正每年除了吏部官员的俸禄，他很少能从户部的钱袋子里掏出点银两来，一年求个十七八回，他是一回银子都要不到。

　　但这一回，就不太一样，吏部孟尚书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幽幽的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尚书，你倒是说一个行的方法出来啊？你若是说不出来，倒不如先回去把你府中的事情厘清了再说其他。”

　　其他几位正争论不休的尚书，侍郎们，一听孟尚书这话，原本嘈杂如菜市场一般的垂拱殿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唐相爷抬了下眼，说了一句，“孟尚书，此时正议国事，莫扯其他。”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秦王，磕了一下脑袋之后，清醒了一点，应和道：“就是，议事就议事，好端端的扯家宅之事作甚？”

　　孟尚书向来看不上秦王，见他搭茬，张口就怼道：“秦王爷，我看您这是心虚了吧？不对，您这不仅仅是心虚，毕竟昨日的当街杀人案件，动手的两人，一个是您的王妃、另一个则是您的妻妹，您怎么能心虚呢？您这是想要让沈尚书闭口不言才对吧？”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皇帝才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怎么还跟杀人案扯上关系了？

　　谁杀人了？绍哥儿的媳妇儿？另一个是谁？福安？昨日不是她成亲的日子吗？怎么就杀人了？

　　一想到这事跟沈清风有关，皇帝转头就问魏相，“黄有为呢？可有他的折子递上来？”

　　旁边的魏相从一箩筐的奏折当中，找了一下，翻到黄有为递上来的折子，打开看了一眼，看清内容之后，恭敬的将奏折呈给了皇帝，“今早递上来的，还未来得及查看。”

　　皇帝打开奏折，将黄有为写的内容，快速的看了一遍，很快做了决断，“宣黄有为，另召秦王妃霍氏，福安郡主夫妇即刻进宫。”

　　之后又将奏折递给沈明远，“沈卿家，你也看看。”

　　沈明远看完之后，刚想要把奏折呈回去，就听皇帝吩咐道：“其他几位卿家也都看一看。”

　　沈明远转手将手里的奏折递给了旁边的礼部冷尚书，之后一个传一个，等堂上十几位大臣，加上几位王爷都看了一遍的时候，孟尚书梗着脖子，对着沈尚书冷哼，新一轮的争吵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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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平日里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老学究们，此时竟然像足了街头上撕头发吵架的妇人、无赖们，也不作声调停，只等他们相互之间吵个够。

　　等霍念慈等人达到垂拱殿的时候，殿内诸多重臣并未在议事，而是借着这一道折子开始互相攻讦，这个说你招妓，那个说你娶小妾，另一个又说旁的人收受贿赂，总之乱成了一团。

　　太监张大伴上前来禀告，开封府尹黄有为等人已经到了的时候，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看了堂下一眼，他挥手让张大伴将人宣进来，又对堂下争吵不休的人道：“差不多就行了，一个两个的，也都给彼此留点儿体面。”

　　黄有为等人被宣进殿的时候，霍念慈正瞪着黄有为，一眼接一眼的斜看着他，活脱脱的纨绔子弟风范。

　　皇帝在上头看着，暗自点头，清哥儿性子清冷、不善言辞，正好与福安这般性子跳脱风趣相宜的女子互补。

　　皇帝等那几人行完礼之后，说道：“急召你等前来，是想问问昨日御街之上发生的杀人事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有为，你先说说。”

　　黄有为没敢隐瞒，照着呈上去的奏折所书，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阐述了一遍。

　　大致内容如下，沈将军迎亲的队伍与杨氏送灵的队伍，正好在御街中段相遇，因为围观人数过多，派去维持治安的衙卫们害怕出事故，便向他报请派人增援，他想着既然是福安郡主大婚之喜，便亲自带人走了一趟。

　　刚到的时候，就看见福安郡主提剑划向杨氏的脖子，之后秦王妃怕人不死，又补了一剑……

　　“黄府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秦王眯了下眼睛，警告的看着黄有为，“什么叫做秦王妃怕人不死，又补了一剑？话说出来，可是要讲证据的！杀一个抗旨不尊的人，也能叫杀人吗？”

　　旁边的楚王皱眉警告：“老三！杀人就是杀人，当时在御街上的人都是人证，你就算是要包庇罪犯，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王还没有说话，吴王便先跳了出来，一脸无辜的道：“大哥，阿爹都还没说话呢，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是不是也想包庇谁啊？”

　　楚王扭头看向吴王，“老四！你就算要污蔑人，也得拿出证据来！”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着几个儿子狗咬狗一样，一个追着一个逼问，没有半点兄弟的样子，出声阻止道：“行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消停点儿。”

　　争吵的几人，一听皇帝发话，立马收了声音，只各自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刀光剑影。

　　皇帝点着霍念慈问道：“福安，你有什么话好说？”

　　霍念慈一听皇帝问她，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义愤填膺地道：“官家，您是不知道，这杨氏抗旨不尊，实在可恶至极！像我这等嫉恶如仇、遵纪守法之人，如何能容？唯有大义灭亲，才能向官家表示我的赤胆忠心！”

　　皇帝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问道：“这么说，你是认了这杀人的罪了？”

　　旁的人也没有想到霍念慈竟然这么容易就承认了，难道她不知道，当街杀人是多么恶劣的事情吗？

　　但是，嫉恶如仇、遵纪守法、赤胆忠心一类的词，由她嘴里说出来，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

　　“认啊，为什么不认？这有什么不可承认的？”霍念慈一脸坦荡的面对着众人或猜忌、或打量、或这或那的眼神，“不过……我的罪我认，但是杨氏抗旨不尊的罪，她也得认吧？还有沈尚书，你府上出来的小妾，抗旨不尊，你是不是应该得担个治家不严的罪啊？”

　　不等沈明远辩驳，霍念慈继续说道：“我好好的大喜之日，让你家的小妾给毁了，成个亲，你让我见血，是你不满见到我与沈将军相亲相爱呢，还是有人别的什么人见不得我好？”

　　这一番意有所指的话，任是谁都听得出来，霍念慈这是再借着沈明远说太子呢。

　　秦王一听这话，就立马跳了出来，跪地对着上首的皇帝哭诉道：“阿爹，儿子先前就说了，您不能将念姐儿赐给沈将军，念姐儿这样的身份，她就只能随便找个农家子弟嫁了，与朝中官员有关的人家，都不能嫁。不然，儿子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儿子真的好委屈啊！”

　　叫完屈之后，秦王直接就将矛头指向了楚王跟太子，继续哭诉道：“两位哥哥，若是恼怒沈将军得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你们该找阿爹才是啊，又不是念姐儿求阿爹将这位子赐给沈将军的，你们作何要为难一个姑娘家？”

　　秦王的话还没有说完，楚王、太子、包括吴王，脸色俱是一变，此时皇帝看向他们几人的目光已经浸满寒霜。

　　秦王还在哭诉，“便是我，你们平常为难为难，便也罢了，我知道，我不该娶了霍氏，也不该托生到……”

　　楚王怒喝一声，打断了秦王的哭诉，“老三，就算是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

　　太子觑着皇帝的神情，没看到发怒的征兆，便也说道：“是啊，老三，你我兄弟之间，就算是有什么误会，你跟哥哥说就好了，做什么非要闹到阿爹面前来。”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清风，突然看向太子，问道：“杨氏扰我婚仪之事，当真是因为我得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沈清风自嘲一笑，接着道：“不过一个官位而已，殿下们若是想要，跟我说一声就是，何必毁我婚仪呢？我这辈子也就娶这么一回妻，殿下们连这点脸面也不愿给我留了吗？”

　　皇帝没看沈清风，只望着太子几人道：“一个官位罢了，等我死了，你们爱给谁便给谁。但是现在不行，我还没死。”

　　皇帝话一出口，从太子开始到缩在角落的所有朝官，纷纷下跪请罪。

　　皇帝听着一声声的“陛下息怒，我等有罪。”

　　看着一个个跪在他脚下的人，从太子一直看到朝臣，满堂十几个人，皇帝的眼神晦暗不明，冷声道：“既然有罪，那就罚吧。”

　　堂下跪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从太子开始往下全部受罚，就连围观的魏相等人都罚了一个月的俸禄，好在这些大人们并不靠俸禄吃饭，这点儿钱还是罚得起的。

　　反倒是杀了人的霍念慈、霍成君、沈清风三人罚得最轻，罚了一个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