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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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燕怀清早早睁开眼，一映入眼帘的便是季淮安静的睡颜。
季淮长相颇具攻击性，即便是凌厉的双眸阖上，依旧能感觉到此人身上犹如凛冬过境般的肃杀。
燕怀清晃了晃那人的手臂，将对方从睡梦中摇醒。
“好哥哥，新年快乐～”
被迫起床的季淮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泛着冷气，如墨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始作俑者。
然而燕怀清却没被这种眼神唬住，反而一边嬉皮笑脸一边撅起嘴巴，“我饿了季淮季淮季淮季淮季淮季淮季淮……”
在燕怀清疯狂的念叨中季淮起床洗漱进厨房的动作一气呵成，期间还顺手将燕怀清也从被窝里薅出来。
“我干嘛也要起？”
季淮也没回应，将燕怀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直接将趴在床上死活不肯起床的某人横抱起来。
燕怀清是背对着季淮的，眼见自己腾空而起，急忙伸手拽住床单奋力做着最后的挣扎。
“松手。”
“你放我下来！”
“床单乱了到时候你自己铺。”
话音刚落，燕怀清立马松开手，自暴自弃地耷拉着脑袋，双臂在空中自然垂落，随着季淮的动作左右摇摆着。
季淮扫了一眼对方上下起伏的臀部，圆润饱满像是浑圆的水蜜桃，双眼微沉随后移开视线，神情自然到仿佛方才的注视仅仅是无意间瞥见的一样。
被放到沙发上的燕怀清依旧是半死不拉活地趴着，一动不动静静装死。
季淮静默一瞬，瞥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随后替对方将滑落至肩头的外套拢好。
也就不过二十分钟，扑鼻的香气将燕怀清从昏昏欲睡中勾醒，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季淮端上饭菜。
今早的季淮格外的沉默像是有心事一般。
这是燕怀清酒足饭饱之后得出的结论，他下意识地选择忽视，本打算借口自己困了便可躲过去，反正季淮也不会追究。
但是不知为何自己突然鬼迷心窍了一般，傻愣愣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季淮明显也是被这一问打得措手不及，神情有些诧异。
在他昨夜见到燕怀清的第一眼，对方浑身散发出的颓废与孤丧让他的心猛地揪起。
原本昨天下午他应该跟着父母回到爷爷家过新年，但是看着手机里和燕怀清的聊天框只停留在他清晨发的“睡得好吗”时忽然改了主意。
不出意外，他和他的父亲大吵一架。
“期末成绩下滑那么严重我也没有那个脸带你回去，从小你就不务正业特立独行，现在除夕都不想回去团圆，一点规矩也没有，季淮我看你这小子是越来越废！别说你是我们教出来的！”
“你们难道不是从未管我么？至于其他随你怎么想，爷爷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最后在林静姝的劝说下，季常山强压下火气黑着一张脸摔门离开。
“小淮，今天确实是你不懂事了。你若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妈妈也理解，但是规矩你还是要懂得。今天你好好反思一下，到时候给你父亲道个歉。”
季淮望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准备好一切东西便赶往燕怀清的家中。
原以为自己陪着燕怀清一块过了除夕便能好一些，谁知第二天看对方的状态还是一如既往的颓丧，这让他将将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原先他不认为情绪是会传染的，至少他从未被任何影响过。直到燕怀清的出现，才让他深知这感染力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去我家吗？”
大年初一，亲戚邻里提着大包小裹走街串巷，一声声新年快乐将彼此拉入和睦的气氛中。
燕怀清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被季淮紧紧地握紧手心里。
季淮的掌心里是极度温暖的温度，而裸露在冷空气中的手掌外侧皮肤被冻的通红。燕怀清看在眼里所以下意识挣脱，然而仅仅这一微小的动作却让对方愈发用力握紧。
“不想去了吗？”
季淮回头望去，风卷起层层的发丝，提起又放下，那时面对着阳光正刺眼，再亮的光似乎也驱不散那双眼里的阴霾。
燕怀清看不到那隐藏在笑意之下的冷漠，他只看见季淮静静注视着他认真而又专注。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冷，谁都没有开口，有风吹过踯躅许久却又在他们的身边缓缓绕开。
“你不冻手吗好哥哥？”
过了许久，燕怀清率先打破这一长久的对视，但是并没有回应之前那句话。
随后他听见季淮轻笑一声，笑容在那人的脸上格外的显眼。
不过对方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们在我爷爷家过年。”
再次来到季淮的家中，燕怀清心境已今非昔比。比起以往的好奇局促，他这次显得无比自然，随意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空荡荡的别墅。
看样子确实没人，对于季淮的解释他下意识感到疑惑，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哪不都一样么，干嘛还要特意过来？
季淮似乎看出来他的困惑，一边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燕怀清一边淡淡开口道：“给房子添点人气。”
闻言燕怀清更加疑惑，“你不去吗？”
“不想去。”
季淮走向落地窗前的钢琴，单手掀起键盖，随后修长的指尖搭在黑白琴键上，一深一浅地按着。
逆着光的侧脸明暗交，凤眼低垂，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时那双眼倏地转过来，瞳孔黑白分明掺杂着些许冷意。
燕怀清咬苹果的动作一滞，紧接着清脆的一声，黄色的果肉被舌头卷入口中。
“怎么一早上你都奇奇怪怪的？”
“有么？”
季淮轻笑一声随后坐在椅子上，双手同时搭在琴键上。
“有什么想听的曲目吗？”
“钢琴曲我还真不太了解，哥哥随意来。”
琴音自一开始便圆润舒缓，有着古典乐那般空灵唯美之感。燕怀清本以为这是一个比较平缓的曲子，之后高潮部分的节奏突然明快起来，像是一朵一朵绽放的花朵，浪漫而又绚丽。
“这是什么曲子？”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燕怀清仍有些意犹未尽，这首曲子出乎意料的动听，若非要他形容个一二，那大概便是犹如身处春野烂漫之景。
“Flower dance”
若是之后燕怀清进一步深入了解，那么他便会知道这首曲子本身就是一首浪漫的邂逅，背后源自于男子用花追求心上人的故事。
燕怀清从钢琴曲中回过来神来后知后觉到季淮似乎什么都会，吉他钢琴绘画散打，游泳健身运动也都涉猎广泛，做饭也可以，学习更不用说，典型的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除了性子难搞了点，拿出去简直不要太有面子。
“就没有你不会的东西？”
季淮罕见地露出一个十分难以形容的表情，似是嘲讽似是满意，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是割裂。
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对劲，该不会是季淮正好赶上了吧？
燕怀清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拿着剩下一半吃不完的苹果走到季淮的眼前，自然而然地塞进对方的嘴里。
动作自然到似乎季淮吃他剩下的东西已然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
然而季淮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接过吃下，而是偏头躲过，伸手抓住燕怀清的手腕。
“苹果掉你衣服上了，扔掉，然后换个衣服。”
这都能被对方发现？
燕怀清有些心虚，立马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捂住对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自己明明记得当时苹果掉衣服上时季淮在专注弹着钢琴，这还能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这只手你刚刚擦过嘴。”
一听这话燕怀清顿时面子挂不住，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捂着对方眼睛的手更加用力。
“好哥哥你事儿真多。”
季淮也没躲，任由着对方沾着苹果汁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也没怎么过过新年，今晚留下来吗？”
闻言，燕怀清原本扬起的笑容渐渐凝固，缓缓拿下覆盖在对方眼睛上的手。
季淮微微抬头，维持着睁眼凝视他的样子，如墨的瞳孔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双眼里有温柔有缱绻，唯独没有任何的悲伤与失落。
似乎无论过去怎样之于季淮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仿佛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但是又很奇怪，季淮将他带过来，像是要弥补过去的遗憾，但直觉告诉他事实应该并非如此。
“所以好哥哥现在是要补上吗？”
“为什么要补上？我只是想要有一个跟你一起的新年，在这间房子里。”
“噗。”
燕怀清笑出声，季淮此刻真的有点像是个小学生，在纠结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哪不都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季淮动作极为缓慢地眯了眯眼，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轻声呢喃着。
“你确定要知道？”
后来燕怀清被季淮带到了一间储物室内，准确来说是一间满是架子的书房，架子通顶环绕着墙壁，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物品。
季淮从最上层搬下一个纸箱，随后将其打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相片，涵盖着季淮从小到大每一个阶段。
还在婴儿时期的季淮就扳着一张脸，斜着眼一脸不屑地看向镜头。
燕怀清被勾起了好奇心，随着对方的话语进入独属于对方的曾经。
“小时候我刚出去没多久就被丢给我爷爷奶奶照顾，到后来上幼儿园则是自己在家由保姆照料。”
“小时候没什么照片，老人家不热衷于留影，所以只留下这一张刚出生时的照片。”
“这是幼儿园毕业照，左上角那个是我，不过这段时期记忆不深，也没什么值得我刻意记住。”
“这是小学毕业照，最高的那个是我。那时候父母给报的兴趣班比较多，等回到家差不多就九十点，没什么业余时间，大多数时间都是我一个人。”
“这是我在初中校篮球队时的照片，这场比赛我们拿了第一。”
“这大概是我学习综合格斗第二年的，训练营的人被我打了个遍，就那个寸头的，那时候我天天揍他。”
“为什么揍他？”燕怀清此时插了一句进来。
季淮沉默了一瞬，“看他不顺眼。”
“……”
“好哥哥真牛逼。”
……
季淮的曾经其实说来也很平淡，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概括一下大概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叛逆小孩一边学习一边打架。
若说普通也不并普通，换做是任何一个男生绝对达不到季淮这种高度，抛开成绩和技能不谈，光是那种漠视一切的态度就很难做到。
季淮没有把自己收到的忽视与冷漠转转嫁到任何一个的身上，也没有因为不完整的童年变得性格扭曲，虽说季淮算不上性格不多好，但起码三观没有偏离正常的轨道。
不对，季淮本身就缺乏同理心。
燕怀清瞥了一眼季淮的背影，忽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
他慢慢回想着有关季淮的每一件事，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跟自己确实是一类的人。
“所以这些跟在这里过年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季淮耸了耸肩，抽出纸巾细细地擦拭着刚洗过的双手。
那天季淮跟他讲了许多的话，陪他玩游戏陪他睡午觉陪他看电影。
晚上的时候他们一块包了饺子，季淮负责调馅料和和面，擀皮的工作是在燕怀清摆出一张又一张正方形的面皮之后才被季淮接过手。
虽然说季淮擀的皮也不怎么规整，但是好歹看的下去，燕怀清一边吐槽一边学着对方的手法捏饺子。
“像不像小兔子？”
季淮手上动作没停，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饺子，只见饺子两侧的耳朵被捏的又长又大，还被特意往上提了一下。
“你家兔子还挺社会，染了一头黄毛。”
燕怀清有些疑惑，将饺子收了回来，细细打量才发现金黄色的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半的面皮都蹭上了不少。
后来出锅的时候季淮笑了一声，随后将瘫在客厅的燕怀清叫了过来。
“知道的是你包的是饺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煮个肉丸子还要放面皮。”
水泡一个接着一个炸裂，里面翻滚着白花花的饺子和一坨又一坨的肉丸子。
姗姗来迟的燕怀清靠在季淮的肩膀上，头刚一伸过去看了一眼便立马缩回去，像是在掩饰一般嘴里还不停嘟囔道：“好哥哥你这技术也不行啊，包饺子全都开口了。算了算了看在你做这么多菜的份上我也就不嘲笑你了，快盛出来吃饭。”
那一天很平淡，但是不知为何燕怀清就是记住了好久。
在之后的好多年里，燕怀清的身边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也有过无比热闹的新年，也吃过味道更鲜美形状更好看的饺子。但是待烟火褪去人声渐息，他总是会突然回想起这一平淡的一天，还有那道高大的身影。
这一晚的深夜，燕怀清本来已经陷入睡眠中，但是他似乎隐约听到季淮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没有记得很清楚，除了那一句。
“你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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