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一只大雪饼

13、特殊的日子

　　新的一周很快开始，高二的课程并不紧张，眨眼间一上午即将过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燕怀清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飞快地转着笔，一个走神便将笔甩到身旁熟睡之人的桌子上。

　　笔尖擦过对方的手背留下一道长长的笔迹。

　　季淮很快抬起头，虚眯了一会双眼，待困顿的睡意彻底消散后才微微侧头看向了身旁之人。

　　但是身为始作俑者的燕怀清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眯眯地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季淮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手背上的划痕，沉默不语。

　　“我的笔飞到你桌子上了，帮我拿一下呗好哥哥？”燕怀清微微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季淮“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笔直接扔进自己的桌洞里，随后身子一倒接着睡过去。

　　见状，燕怀清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瞪圆眼睛看了对方许久，见对方还是维持着头埋在手臂里的姿势，于是乎便自己伸手在对方的桌洞里摸索着。

　　在摸到笔身的那一瞬间，燕怀清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力道紧紧握住，温热的感觉密密麻麻地集中在那一圈的皮肤上，力度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原本埋在臂弯里的季淮突然将头转向他，细碎的刘海有丝凌乱，那双丹凤眼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之人。

　　那双眼毫无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汪清水，却让人霎那间有种似是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

　　燕怀清微微仰起头看向对方，他倒也不害怕对方冷冽的眼神，只是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对方此刻的情绪。自己平白无故打扰人家睡觉，然后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换做是谁可能都会有点脾气。

　　“中午一块吃饭吧。”

　　季淮说完便松开桎梏对方的手，似乎掌心中还余留有方才的触感，令他心神一动。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是十分厌恶与旁人的肢体接触，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即使再亲近的人，他能努力克制劝服自己接受，但是内心仍旧蓄积着挥之不去的抵触感。

　　当然，人毕竟是活在群体之中，肢体接触就算尽力避免却也总会有避之不及的时候。

　　他能做的，也只是避开那些没有必要的肢体接触。

　　燕怀清顾虑着方才的事，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了下来。

　　零星的睡意被彻底搅散，见对方应下，季淮便支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在自己桌洞里找笔的燕怀清，又看了看黑板上洋洋洒洒的数学公式。静默许久，随后拿出手机发着微信。

　　铃声响起，教室里原本沉静的气氛突然躁动起来，数学老师在结束最后一道公式后下了课。

　　“我先去趟卫生间，等我。”季淮嘱咐一句便起身离开。

　　说实在燕怀清并不大想跟对方一块吃饭，若是只有对方一人还勉强可以，但是对方那么多狐朋狗友在，他看着属实提不起来兴趣。

　　“怀清，季哥让我们过来找你，一块等着他。”

　　莫元思拉着吴宇大步走来，最终在眼前站定。

　　燕怀清打量了一眼眼前神色如常的两人，也没说话更没有任何的动作。

　　原本吴宇就有些不情愿，见对方一副冷淡的态度，内心的火气“噌”的一下燃起。但是碍于季淮先前的交代，还是猛吸一口气忍了下去。

　　燕怀清自然是没错过对方表情的变化，见目的达成，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来今天午饭该是自己一人独享。

　　正当他陷入无聊时，脸侧的皮肤忽然覆上了一阵凉意。

　　不知何时回来的季淮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贴在他的脸颊上，指尖还残存着几滴细小的水珠，有些微凉。

　　“傻笑什么，走了。”

　　真的是哔了狗了。

　　燕怀清睨了眼对方轻哼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几人。

　　“卧槽？”

　　吴宇惊地发出一声疑问，拉长的尾音透露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季淮知道对方惊讶什么，但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递了个眼神示意二人跟上。

　　而那垂在身侧的手背依稀可见搓了许久依旧留有的浅淡笔痕。

　　燕怀清站在季淮的身侧并排前行着，对方另一侧是吴宇和莫元思二人，只有他一个人“陌生人”，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一路上四个人都异常的沉默，燕怀清倒也是乐得自在，不用去应付他人，眼神始终落在眼前的道路上。

　　虽然不幸的是最终还是要跟着对方一块吃午饭，但好在也只有莫元思和吴宇俩人跟他们一块，其余那些季淮身旁经常见的男生们不知去了何处。

　　燕怀清在水池边洗完手后叫住走在前方的季淮，“淮哥，给你看个大宝贝。”

　　正当对方转身的那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燕怀清将滴着水珠的双手在对方眼前弹了一下，随后迅速逃走，徒留面季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莫元思收回看向燕怀清的视线，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季淮身上。

　　“你们两个…”

　　“他挺有趣的。”

　　季淮接过莫元思递给他纸巾，随意地擦掉脸上的水滴。

　　莫元思愣了愣，随后无声一笑，“吴宇怕是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而且燕怀清他似乎也并不想跟我们一块。”

　　“只是时间的问题。”

　　俩人的交谈就此而止，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多也都心知肚明。

　　饭桌上，燕怀清和季淮并排坐着，对面则是莫元思和吴宇二人。周围声音嘈杂，偶尔能听到突兀的笑声，也许是哪个同学讲了一件趣事，惹得周围人哄笑开来。

　　正当燕怀清艰难地吞下没有任何味道的西兰花时，一个比较眼熟的身影让他不禁多瞧了两眼。

　　而那道身影的主人恰巧在此时看了过来。

　　两两相望，空气中似是燃起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方在看到他时总会说几句话刺他一下，而今不知为何对方竟然转了性子，比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

　　远去的身影倒是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燕怀清低头无声地笑了下，随后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

　　“这西兰花今天怎么做的这么难吃？”吴宇狠狠皱着眉头，不时用筷子翻着泛着油光的菜。

　　“又油又淡。”莫元思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菜。

　　吴宇不死心，又吃了一口西兰花，眉头皱得更紧，索性放下筷子，“这菜狗看了都摇头，老子不吃了。”

　　季淮也吃得味同嚼蜡，余光中瞧见身旁之人一脸沉重的表情，似乎又是在出神，未等出声询问，对方抢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你们吃。”

　　燕怀清说完便起身，也没等其余人回复直接转头离开。

　　九月末的天气凉爽，秋风卷起落叶，夹杂着渐变的黄，继尔起，继尔落。

　　刚出食堂，燕怀清意料中看到了远处站着的孙科中，俩人默契地找了一处没人的角落。

　　“找我什么事呢？”燕怀清静静地看着对方，嘴角挂着漂亮的微笑。

　　打在他脸上的阳光明媚闪耀，却无法照亮眼底的那抹暗色。

　　“晚上放学，在周家胡同，有人找你。”孙科中不耐烦地开了口。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呵呵，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孙晓薇也真是够可怜的，喜欢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孙科中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最后也没忘此行的目的。

　　“她哥回来了。”

　　闻言，燕怀清猛地攥紧拳头，但是脸上的微笑未曾减弱半分，蚀骨的冷意渐渐地遍布全身。在此刻，他的感知似乎全都乱了套，连同照在身上的光他都是觉得凉的。

　　除了冷还是冷。

　　也不知孙科中离开了多久，燕怀清仍旧站在原地，也不是他不想离开，只是冰冷和紧麻木的感觉如蚁蚀骨，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一早便知道的，该来的迟早会来。

　　即使在脑海中预想过很多次和孙晓微的哥哥的相见与对话，可真到面临这一切的时候却让他有些退缩。

　　忽然间，一个宽大的手掌落在肩膀上。

　　“燕怀清。”

　　是季淮的声音。

　　燕怀清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变，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他现在提不起来任何的情绪去摆出一副笑脸，也不想对方询问自己的状况，更不想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来应对对方。

　　对方突如其来的态度让季淮有些疑惑，一时间也不好冒然开口，正当他思索时，突然感觉被一股力道撞了一下，一头乌黑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前。

　　张扬娇艳的少年此刻掩去所有的光芒，徒留满身的颓废。

　　季淮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强行按掉口袋中不停震动的手机。

　　燕怀清静静地靠着眼前的身躯，乱作一团的感知在此刻竟奇迹般地一点一点恢复正常，刺骨的冷意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的温暖。

　　对方也正如他期待地那样没有过问也没有叨扰，安静却又不容忽视。

　　这是季淮头一次想要去安慰别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安抚对方，也只能笨拙地寻找着电视剧里的场景。

　　似乎还要说些话。

　　季淮脑海中不停地闪过那些陪同他弟弟看过的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挑挑选选，总觉得都很是奇怪。

　　风缓慢地吹着，云在天空上也缓慢地流动着，似乎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了。

　　那被很多人都称赞过聪明的头脑却在此刻变得异常的卡顿，就连基本的安慰之语也组织不出来。

　　季淮低下头，入目是一片雪白的肌肤，白的刺眼。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转学么，一开始没告诉你是觉得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次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