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语》月下东邻

3、归

　　那张清瘦冷峻的脸那么干净，怎么想来也不是坏人的模样，原来还是学生，洛桑停了思绪，跟着李成俊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球台位于操场跑道左侧，一排十几棵粗壮的杨树下，四个球台都被旁生的枝桠遮着阴凉，很是凉爽，那天骑车带着李成俊的男生也在，靠着第一个球台，一看见李成俊就笑着迎了上去，“终于来了啊！”
　　“这就是洛桑。”李成俊向这个男生介绍洛桑。
　　“你好，我是肖逸。”眼前的这个男生说话很舒服，给洛桑心上的拘谨和恐惧减轻了一层。
　　“洛桑”洛桑压抑着不安小声地答道。
　　“走走走，洛子凯他们还没到呢，我们过去等一会。”李成俊打着圆场。
　　肖逸接过李成俊手里的水，放在第二个球台上，李成俊拿了一瓶递给了洛桑，转身拿过肖逸手里的球拍，问:
　　“试试吗？”
　　洛桑对所有的事物都没有太大的兴趣，看李成俊期待地望着她，压力着内心深处的怯懦点点头。
　　“我先教你几招，你那么聪明一定学得快。”说着把一只球拍塞进洛桑手里，指导她如何握拍，讲解球台规则，自己转到对面球台，开始发起球。
　　肖逸靠着球台观望着眼前这局。
　　几个来回后，肖逸开始调侃:“看洛桑这姿势就是专业运动员的样子，球接的也是很专业的，你确定她没打过乒乓球。”
　　话还没说完，李成俊就败下阵来。洛桑直起身子，言语支吾:“我在上海，五年级时候学过两天。
　　“没事，学过正好上手。”李成俊顾着洛桑的情绪接到，“那我这局可就真的要发威了。”
　　洛桑笑着点头。
　　三点一过，两三个人骑着车往球台这边冲过来，李成俊搁下手中的拍子，拉着洛桑挨个介绍起来。
　　“这是冯晓静，一班班长，江湖百事通，学霸一枚。你要是进一班她可以罩着你。”李成俊边说边将洛桑的手搭在冯晓静的手里，“她也是我姐们，有啥问题找我找她帮忙都可以。”
　　“你好，李成俊早把你介绍给我们了。对于你的情况，我们那绝对是知根知底。你有啥想了解我的，尽管问。”冯晓静握着洛桑的手向她抛出善意。
　　洛桑面上平静地挂着不知所措，内心深处有点慌乱，连连道谢。
　　冯晓静是个热心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但比李成俊多了一份距离感。身为一班的班长，确实应该保持点威严。
　　李成俊卖力地为洛桑介绍，到了洛子凯面前，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墙，李成俊好气地剁了他一脚，命令其蹲下，他就眼瞅着肖逸，忍着内心的怒火靠在了球台上。
　　喜欢这样轻松的氛围，感恩遇到李成俊，幸运也能交上几个朋友。这样恬淡的生活为这个夏天奠定了一份基调，希望一切顺利，洛桑心里默默祈祷着。
　　五个人打完了球，围成一圈躺在球桌上，享受着偶尔拂来的清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们的脸上。洛桑直着眼盯着太阳，她很爱徬晚的太阳，怎么看一切都还充满着希望。
　　“都还挺自在!”一声刺耳的嘲讽打破了五人静谧的休憩。“球打得也不怎么样嘛!这么会儿就喘上了……”
　　五人闻声便起了声，李成俊迅速把洛桑拽到了身后，肖逸奋身挡在了李成俊的前面。
　　“关你屁事!”洛子凯冲在最前边气愤的反驳。
　　洛桑站在最后透过人缝一眼便认出来罗皓，是她的表哥罗皓，是她无数梦魇里抓着她入深渊的人，她喘着沉重的呼吸，紧张地越缩越小。
　　“我看你们好像认识了新的朋友啊，我看着她有点眼熟。好奇过来确认一下。”罗皓笑着往前逼近。
　　洛子凯挡在面前纹丝不动，凶恶的目光盯着罗皓。
　　罗皓矮了一截，气势上后溜了，语言和行动上他不甘示弱，用手戳了洛子凯，“可以啊，长威风了。”说着便动手挥了一拳。
　　在众人都屏息敛声的瞬间，洛桑瞧见巷口那位一身黑衣的男子赤手接住了罗皓的拳头，挡在洛子凯眼前。他竟然盯着罗皓轻声说“对他们动手可不好收场。人你也见了。我们是来打篮球的。”
　　罗皓收了手，转身走向篮球场，身后三五个人跟了上去，忽然人群中向后方传来叫喊:“洛桑，终于舍得回来啦，再见。”
　　再见两个字在空气中缭绕许久，洛桑希望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他，恐惧中添了些愤怒，她抬眼望向那伙人，那一身黑衣的男子回过头，对上了洛桑的眼神，有一些令人窒息的杀气。
　　他跟上罗皓的步伐，问道:“她谁啊”
　　罗皓气得出狠:“该死的罪人。”

　　洛桑情绪慌乱，浑身发抖，“对不起，我想先回家了。”发抖的语调断断续续，听得李成俊无所适从，帮她推着自行车往回走，示意大家都离开。
　　将洛桑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李成俊也回家了。
　　洛桑洗漱好，回了房间，刚躺床上，手机里传来信息声，洛桑一打开手机，自己竟然被拉进了一个叫“正义之师”的群组里。群里此起彼伏的一条又一条信息冒着泡，看得她眼花缭乱。
　　洛桑一看群标，六个人，好奇心驱使着她点开了群组，俊，逸，静，凯，弃每个人都备注了自己的名字，应该都用了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了。洛桑想了很久，似乎只有这个叫“弃”的人没见过。
　　他翻回聊天记录，拉至开头，准备一条一条阅读。
　　【俊】“欢迎桑桑加入‘正义之师’，撒花～”
　　【逸】“欢迎～”
　　【静】“正义小团再添一员。”
　　【凯】“值得庆祝，弃哥什么时候卧底结束，我们大家赶快聚聚呀。”
　　【俊】“弃哥今天真威武!”
　　【静】“是的，今天绝对是奥斯卡影帝级别!”
　　【俊】“佩服，佩服”
　　【逸】“子俊今天气场也是绝对的两米八”
　　【俊】“对对对，难得看这家伙man一回。”
　　【凯】“别拿我打趣了!”
　　【静】“我觉得就是桑桑来了，他想表现一把。”
　　【凯】“哥好不容易挺一回，不应该多点赞美嘛”
　　【俊】“美的美的，今天是由内而外的霸气美。”
　　【凯】“那必须的”
　　【静】“我还是喜欢言弃那临危不乱，赤手空拳的一挡。”
　　【凯】“你眼里只有你家言弃，有你这个粉头也是没谁了。”
　　【静】“你要是女生，只会有过之而不及”
　　【凯】“老弃人呢，估计还没回家。”
　　【俊】“我还没和桑桑提前说下情况，我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
　　还没等到看完信息，李成俊的电话打了过来。
　　“桑桑，我没提前跟你说，把你拉群里了，我们五个从小就一块玩，都老熟了，都是今天你见到那些，不过言弃就比较特殊，他是今天跟在罗皓身后一身黑的家伙。他一年前加入了那个肃清会，说是要在去警校前端了校外的□□。让我们打配合。”李成俊在电话一头解释了一大串。
　　言弃被拖入肃清会的深渊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李成俊，肖逸和言弃约在美食城聚餐，遇到罗皓一伙人逮着大一新生请客。新生的抽泣声激起了言弃强烈的正义感，他拽过新生，和罗皓杠了起来。
　　炒菜的老板娘看出两伙人都不是善茬，为了息事宁人，提出给两桌免单。这事在当时也算平息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那个浑身正气，救人水火的“正义之士”竟然变成了罗皓的小兄弟，隔三差五请假逃课，和他们渐行渐远。
　　“知道了。”桑桑用大脑飞速地计算消化了今天经历的一切，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就…罗皓…罗皓其实算我表哥，不过因为家里的事儿，我只是小时候见过他一两次。”洛桑合盘脱出了心里的挣扎。
　　李成俊难得听见洛桑说了这么多话，像敞开心扉一样在和她聊天。她躺着打电话的身子一下坐直了，屏息凝神耐心地听着。
　　“没事，你的事儿，言弃都告诉我们了。”李成俊安慰着另一头心神不宁的洛桑。
　　“他，他怎么知道的。”洛桑急切追问。
　　“应该听罗皓说的，因为他……”李成俊突然止了话语，害怕提到她妈妈情绪慌乱，于是岔开了话题，“这都不重要，你呢，现在和我们是一个站线的盟友呢，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
　　“跟我就不客气了，小时候可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我也是可以护着你呢!”李成俊补充，“对了，言弃的事儿你要保密，在学校见到他绕着点就行了。”
　　“好的”洛桑安心地答道。
　　这一晚，洛桑躺在床上没合过眼，本想着做个小透明，安稳地过完高三。她自知又被拖入了另一摊漩涡，她内心深恶这样的人际交往，可是理性的萌芽又不断推着她往前冲。还有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更绝望的是那些事拼不全，只留下玻璃片一遍一遍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