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 ...
-
洛桑捧着西瓜蹲在门前菜园的空地上,手上沾着淡红的瓜汁,时而漫不经心地低头咬上一口,眼神瞥到栅栏下茂盛的草丛,几株清翠的身影从栅栏下斜出身子,烈阳下散着生气。吃了几口西瓜,嘴里过滤有几颗西瓜籽,她停下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幻想着下一个夏天栅栏下就躺着一排排大西瓜。
就在洛桑弯着腰朝着栅栏角来来回回吐着嘴里的西瓜籽,身后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呼唤声:
“桑桑!”
洛桑回过头定神望向路口,皱了下眉头,两秒的停顿后,笑着认出了她。
李成俊坐在一位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下车后,招着手往这洛桑这边走来,留下男生一个人等在路口。洛桑家离三岔路口有些距离。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最毒辣,穿过密密层层的枝丫,在宽阔的路面投射着点点光影,伴着徐徐微风,来回摇曳。
李成俊从阴凉中走来,和洛桑曝晒在阳光下聊着:
“还以为你要开学才回来呢。”
“没有,提前回来适应。”
“太好了,明天我们去学校打球,你去吗,带你认识新同学?”
“嗯”
简短的两句话过后,李成俊匆匆挥手往回走,嘴里反复着:
“别忘了,下午三点钟来找你。记着哦。”
洛桑神情木滞,待在原地望着李成俊离开的方向。此时一阵凉风袭来,好像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洛桑陷入了沉思,在此之前,两个人除了幼儿园一起快乐地玩耍过,这中间的十年,似乎也不是经常见到,逢年过节待在洛城县的日子屈指可数。没想到,季节流转,时光飞逝,有些人还是老样子。
瞧见洛桑门外与人说话,洛爷爷放下了手中吃过一半的西瓜,挑拣了瓜瓤中心一块成色尚好的瓜往门外送。
“怎么不让她进来坐坐,”洛爷爷扑了空,责备洛桑不懂事,却还是伸过手将西瓜递给了孙女。
“不晒人啊,搁这吃,以后看见同学多讲点话,你这话少的性子,之后去了学校要多讲点话,怕你吃亏啊...”洛爷爷叮嘱了一大串,希望一个人的洛桑能够更合群一些,多与人说话,他怕又一个异地高考转学的缘故,让眼前这个孩子越来越孤单。
“我知道,李成俊刚约我明天去打球,正好认识新同学。”洛桑解释道。
“好,好,那你明天早点去。”洛爷爷欣慰地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洛思源楼上楼下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但蹑手蹑脚的稀疏声还是唤醒了睡梦中的洛桑,洛桑迅速起了床,寻着声儿快速地走出房门,一头披肩的长发凌乱地舞动,左耳边一道不听话的头发突兀地炸出来了。她抬手用力地揉着惺忪的眼睛,脚步慌乱地小跑下楼。看到爸爸的车还停在门口,轻舒了一口气。
洛思源拿着小包从楼上下来,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小声地遗憾到:“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们还特地把鞋脱了呢!”洛思源说着就把右脚脚抬了起来,空中比划了一下,“作战失败,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看到爸爸穿着袜子比划着右脚,洛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轻声地接了句:“今天就回上海了是吗?”
听到女儿的提问,洛思源收了戏谑的腔调。他不想离开女儿,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可以让她留在上海异地高考,无奈中的无奈还得让她回来洛城。
“明天我得上班了,今天得赶早走。”洛思源郑重其事答复着女儿。
洛桑点了点头,没有在多说什么,但是失落的眼神,抿起的嘴唇都刻画洛思源的眼中。
“你上去吧,一会儿收拾完,我去你房间找你。”洛思源宽慰着女儿。
洛桑回了房间,快速地洗漱完毕,洛思源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坐在书桌的椅子上,唤了桑桑坐在对面的床上,父女两个人都是话少的人儿,任何正事以外的情感表达起来总是尴尬中带着尴尬,经年久月之后,所有的表达都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洛思源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轻放在桌子上推至洛桑的面前,温声说道:“这里是你的生活费,自己平时在学校交班费,买东西,或者出去玩都用得上,不够的话爷爷那边也有。”
洛桑埋着脑袋不说话,认真地点着头,视线没有看爸爸,也没有看红包。
“我知道你一直很独立,在上海也是,没让人操过心”洛思源继续叮嘱着,“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太内向了,也不愿意和谁说心里话,希望你可以在洛中多交一些朋友,多出去玩玩,别总是一个人待房间里......”
洛桑继续点着头,她也知道自己性格什么样子,孤僻说不上,成熟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些在她自己眼中,从来也谈不上问题。
“别忘了每周给我和阿姨打电话,我们可都盼着呢。”洛思源叮嘱了一大堆,洛桑连连点着头,嗯呢嗯呢允诺着。
看着窗外天空渐亮,洛思源抬手看了看表,六点过半,起身准备离开。洛桑什么也没表达,就这样跟在爸爸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奶奶双手搭着洛思源的胳膊,嘴巴里反复地叮嘱着老几句,眼神没能从儿子身上离开过。爷爷就站在车尾,点数着东西。等洛思源上了车,洛桑和爷爷奶奶站在一边,挥着手,车身刚驶出路口,洛桑从脚底喷涌而上一股热流直到眼眶,忍不住地难受。
看不见车子后,奶奶回厨房准备早饭,洛桑被爷爷叫上一起在菜园浇水,一根长水管,从压井一直接到园子里。洛桑最喜欢这老式的水井,流出来的水最清凉,没有自来水的消毒味,满是夏天沁人心脾的凉爽。
洛桑往压罐里灌了一瓢水,将身体压在压杆上,等水压上来,又抬起,快速地反复几次后,压罐里吱吱呀呀地流出了水,洛桑放慢了节奏,一上一下欢快地重复着动作。
接通管子的另一头,爷爷轻拿着管头,对着架子上的蔬果一顿浇灌。见水势渐小,洛爷爷回过头朝洛桑笑着加油道:“在加把劲儿。”
洛桑喘着粗气,加快了节奏。压水是个力气活儿,她总是乐此不疲。
就在爷孙两个人玩的正兴头上,奶奶从厨房传来叫喊声:“老洛,思源带那只鸡不会闷死吧,你有没有留个口儿?”
为了听清奶奶说了啥,爷孙两个人放下来手上的动作,爷爷提了提嗓子回答道:“留了留了,别操心了,十几个小时没事?”说完,爷爷抬头示意洛桑继续压水,“你奶就是瞎操心。”
二十分钟后,菜园里湿哒哒一片,菜叶上水珠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七点的太阳透过云层温暖地抚喂着菜园里每一块生机。
“吃饭了!”窗户里传来叫喊,爷孙两个就着压井的水洗净了身上的泥土。
饭桌上,是久违的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是奶奶早上园子里刚摘得,吃起来残留着新鲜的瓜果味。一小碗手擀的拉面,清澄澄的面汤上盖着西红柿鸡蛋块儿,混着青斗的香味。就着奶奶拌得萝卜丝儿,吃得幸福感加倍。
奶奶吃得很慢,边吃还边嘀咕着:“那鸡不知道你阿姨会不会收拾,早知道我应该收拾好了再给他带去。”奶奶心心念念地记挂着那只鸡,惹得洛桑和爷爷一顿嬉笑。
“别担心那只鸡了,娟子会收拾的,两个人上海都过了这么多年。”洛爷爷应答着。
这久违的闲逸时光,在洛桑看来,就像是从繁华拥忙的大上海迁居到了一处世外桃源,轻松和惬意的氛围给紧着的心松绑了一圈。
吃过饭,洛桑盯了眼钟,距离三点还有七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