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纠结 ...
-
回到皇宫的莫雨迟疑了,她久伴驾前,深知圣后的脾气。她很怕自己的一句话就让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遭遇不测。
可对圣后的忠诚使莫雨无法隐瞒不报,毕竟北新桥下的存在是大周的忌讳,圣后的心头刺。何况那个行事不知轻重的少年恐怕还会再去,日子久了,必会惹出大祸来。
心事重重的莫雨静静地来到圣后的身边,留意着圣后的心情。
圣后正在阅览一份奏章,见莫雨归来,便笑问:“你又去劝有容了,她可是一如以往的坚定?”
“是,有容她暂时还没想过要嫁人。可我见她好像情思萌动了。”莫雨想到举止娴雅的徐有容,被自己两句话怂恿,便去跟踪庄焕羽的事。此刻,她已完全忽略了当时庄换羽身边的两个人。
圣后新奇道:“哦?可知那人是谁?”
莫雨有些难以启齿道:“好像是庄换羽。”
圣后没料到会是他,细想之下又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戏谑道:“民谚有云:自古嫦娥爱少年。那臭小子的容貌出众,且传闻他特别体恤女子,最得神都小娘子们的欢心。有容,她还是年轻啊。”
莫雨撂下满腹纠结,亦为好友心焦道:“是啊。无论天赋修为,还是武功学识,那庄换羽哪里比得了秋山君!况且秋山君还有真龙血脉!陛下,何不直接命有容嫁给秋山君?”
“莫雨,你逾越了。有容,她想不想嫁,想嫁谁,这都是她的事。真龙也好,天凤也罢,始终还得有容愿意,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帝令不是用在此处的!”圣后从坐塌上起身,缓缓步出内殿,望着殿外郁郁葱葱的花木,手中拨弄着奏章,“何况那庄换羽也不是那般不堪,他若没有几份本事,怎会将天道院经营得密不透风,羽林卫更只听他一人号令。”
“陛下何出此言?庄换羽此人,我是亲眼见过的,观其言行,实在不似有城府的人。”莫雨亦步亦趋地跟在圣后身边。被圣后话语里的忌惮之意吓到了,不知圣后为何说到庄换羽就会变得阴晴不定。
圣后看着手中的奏章,随意道:“我也好奇一个连青云榜都没登上的少年,竟能惹出这么多的事非。金吾卫大将军上表为其请功,道羽林卫出巡旬日,魔族奸细且不知如何,但神都好勇斗狠的修行者都安静了,城中风气大好。而茅秋雨代他辞官,说小徒弟天真烂漫,少不更事,做不了羽林将军,怕他误事。教宗却道此子心机深沉,极善伪装,博人欢心。天道院曹教谕自称就是被他设计陷害的。”
莫雨听得瞠目结舌,不解那傻小子怎么这么能惹事生非。又想起自己这里也有一桩坏消息,更加犹豫该不该禀报圣后。
圣后没在意莫雨的反应,睿智的目光望向宫墙外。身处高位多年的她,早已不会为人左右。她只是从少年带来的非议中,察觉到一丝契机。她不介意借着少年搅动一池水,如此她便能俯瞰众生群相,在这泥沙俱下的朝堂中正本清源。
踌躇再三的莫雨最终只得回禀圣后,皇宫寒谭附近似有异动,唯恐忌讳被人触动,建议圣后加固阵法。
圣后听了戾气顿生,立刻便去了寒潭。原来皇宫寒潭就是关押小黑龙的另一个出入口。当年小黑龙助魔族肆虐神都,使圣后不得不将亲子献祭于星盘大阵,以保天下平安。故而圣后对小黑龙恨之入骨。
圣后在寒潭底下,见到忐忑不安的小黑龙,以为她是被十几年的囚禁折磨的。不禁心中生出了一丝快意,更出手抽走她的修为,又加强了阵法。
小黑龙也委屈自己小小年纪被魔族黑袍所骗,以为父亲为人所杀才到神都报仇的。因此事后知晓原委,对自己被囚并无太多抱怨,只恨圣后抽取她的修为,又折辱她身为龙族的骄傲。
小黑龙愤怒地对圣后吼道:“像你这种连亲生儿子都能舍弃的人,一定会受神罚的!”
圣后怒不可遏地看着小黑龙,轻蔑道:“在这世上我就是神!”
小黑龙咬牙切齿地反驳道:“你不配!神眷之人已出现,这世间必有神降临!像你这样狂悖之徒,一定会受到神罚!”
圣后冷眼看着小黑龙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地嘶吼,默默记下话中那些奇怪的字眼。淡然地转身离开,上岸后更是将整个寒潭冰封。她相信无人能够救走小黑龙。
回宫后的圣后给天机阁和教宗各去了一封信,她想知道什么是“神眷之人”和“神罚”。又叫来莫雨,让她多留意一下庄换羽。
莫雨见圣后从寒潭回来后就让她关注庄换羽,不禁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她小心地跪坐在地问圣后为何?
圣后诧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莫雨,无可奈何道:“不日就要举办青藤宴了。此次青藤宴关系到人族南北合流,共同对付魔族。你就不怕到时他乱说话?”
莫雨刚定了定神,又想了一下圣后说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能力有限,实在不知那少年会说出何等怪话。不由哀怨地看着圣后,用眼神谴责她不该让少年参加大朝试。不参加大朝试的人,便不用进青藤宴。
圣后尴尬地挽尊道:“其实细想那孩子每每所言也有些道理,只是角度清奇,常人一般无法理解。你只需和茅秋雨打个招呼,让他叫那孩子在青藤宴上少说话,别失礼就行了。”
莫雨领命,腹诽道陛下您忘了之前您还在怀疑他,现在却担心他说话失礼,您不觉得奇怪吗?
自见过小黑龙,庄换羽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陵光的存在已是毋庸置疑的,可怎么才能见到她?陵光只说过两个方法:一是庄换羽老死,二是他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
老死,庄换羽不修炼只做凡人也需几十年。修为到一定程度,庄换羽更无法知晓,因为他的修行与世皆不同,更不知陵光的标准为何。
寝舍中,庄换羽静静地坐在案几前,良久方拿起临光剑细心地擦拭着。临光剑是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并无花哨的装饰,只在剑珥上嵌着八颗豆粒大小的极品红玉。
狭长的剑身被擦得明光锃亮,犹如一泓月色。随着庄换羽手腕轻移,这泓月色中映出他的双眼。庄换羽望着剑身上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不由轻声叹息。他多希望这双眼眸是陵光的,可他们从未相见,只有声音可作怀念。
这把临光剑也是因与陵光的名字相仿,才引得庄换羽注意。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剑,只要他愿意可用真元化剑,这剑是他用以寄托思念之情的。
为此他还学会了打各种络子,做剑穗,还被庄副院长责罚。可惜天道院的学子都不爱往剑上绑剑穗,他亦只得作罢。今日路遇离山众人,庄换羽注意到他们的剑上有绑着剑穗,他真的羡慕。
想着,庄换羽便取过一只紫檀嵌螺钿盒打开,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红色剑穗。庄换羽随意取出一支放在剑首上比划,这时门被敲响。
庄换羽开门,来人是唐三十六。他来是告诉庄换羽,隔日便是落落的生日,大家要在酒家一起为落落庆生。落落特意命六六来请大师伯,庄换羽务必得到场。他笑着答应了。
唐三十六边说边走到案几旁,一眼便看到了红红一盒的剑穗,只觉得红的刺目。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为何你的剑穗都是红色?”
“因为是给陵光的。”庄换羽好脾气地答道。
“我知道是配临光剑的,可你就不能多用几种颜色?这都红的辣眼睛了。”唐三十六不客气地翻看着盒中的剑穗,挑了两个款式相近的装进怀中,“大师兄,你有这么多,正好我拿一个送落落。”
庄换羽表示不介意,这些络子都是他自己打的,若唐三十六喜欢可以多拿几个。
唐三十六闻言惊了,望着那一盒红红的剑穗。恍惚间见到大朝试时,天道院学子气宇轩昂的入场,人人手持长剑,剑首都飘着红红火火的剑穗。画面太美,不忍再看。
唐三十六悲愤道:“大师兄,这里每一个我都喜欢!我一定要全部拥有,你就把它们都给我吧!”
庄换羽神情柔和,双眼带着浅淡笑意。看着唐三十六抱着盒子,撒泼打滚地耍赖,好一会才答应。
唐三十六不忘提醒庄换羽大朝试在即,这打络子的小爱好暂时放一放,多加修炼。庄换羽也随和地答应了。
唐三十六终于松了口气,颇为悲壮地抱着满盒剑穗出门。身后,庄换羽话声轻柔,像是夜晚的清风徐徐拂过耳畔:“我知你不喜我在剑上挂剑穗,才要走这些剑穗的。只是你别把它们都丢了。”
唐三十六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转身用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欲哭无泪地控诉着庄换羽。庄换羽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轻轻关上门。
翌日,众人在酒家为落落庆生,各自送上礼物。落落开心极了,只是遗憾刚结识的姐妹徐有容,有事要回师门圣女峰,不能来参加生日宴。
陈长生也很遗憾失去一个正大光明见恋人的机会。他不知道徐有容是被父母骗回师门的。因为徐氏父母想趁女儿不在的时候,答应下离山的婚约。
不过,小容儿不在,陈长生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宴后,他将庄换羽请至国教学院书房,求他不要再为自己疗伤,也不要再使用生炁。
庄换羽不解,为陈长生疗伤只是月夜修炼时随手为之。现在的长生已洗髓成功,可以正常修炼。他手上的生死线已退至手腕,若再多治疗几次可能就会消失。陈长生为何要放弃治疗?
陈长生坦诚地告诉庄换羽道:“庄兄,你其实很厉害。你会生炁外放,能破阵,会疗伤,也能助人修炼!你创造了一种世间独一无二的修炼功法,可这也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
“为何?世人的觊觎我不怕,便是我把修炼的法门全说了,也无人能修炼,你不是试过了吗?”庄换羽茫然道。
陈长生不忍地叹道:“庄兄,你忘了你使用生炁时,就会神威外放。朱砂说那是神眷。”
庄换羽温柔地笑了,看向陈长生时,眉梢眼角都沁着笑意,似乎很高兴自己被神眷顾。这话可是他和长生一起听到的,他记得清楚。
陈长生看着开心的庄换羽,残忍地继续说道:“庄兄,你别忘了朱砂还说过神威是神标记猎物的。朱砂不愿意你靠近,是怕沾染你的神威,被神误会成猎物。”
庄换羽这才收敛笑容,认真地思索,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生炁可能会为你带来伤害。”
陈长生摇头道:“没有的事,你疗伤的生炁,我只需勤加修炼,就能把它化为自己的功力。这一点我找朱砂证实过。真正危险的只有你,如果你经常使用生炁,神威外放,可能会引来神的猎杀。”
庄换羽听了,缓缓地摇头,抬起了双眼,眸子清亮,剔透,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和苦涩。声音里透着脆弱,软软地道:“神,没那么无聊!我,没那么重要!”
在书房外偷听的唐三十六和落落都惊讶不已。虽未听得全貌,也知屋里的二人各有各的难处。可身为朋友的他们,既不知情,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