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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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诚和唐三十六一道去了国教学院。在路上，孙诚向唐三十六描述了庄换羽寥寥无几的几次出门经历。
当初，庄换羽初入学院忙于学业并不外出。只因正阳节小试拔得头筹，庄换羽得了把临光剑。他极喜欢那剑，整日琢磨着给剑配个炎色剑鞘，金色鞘口、护环等。还要把剑柄缠绳也换做炎色的。
言及于此，孙诚一脸痛苦地看向唐三十六。唐三十六顿时不可置信，有些不忍想象那配色：炎色，顾名思义便是火焰的颜色，深于朱红浅于大红。再与金色相配，那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时下大周国力强盛，世人多爱艳丽之色，婚服便是红男绿女。朝中四品五品官服 “其色绯，饰用金”。可修行中人多爱淡雅之色，以固心性，以示脱俗。天道院院服便是荼白色配以淡金边与纹饰。兵器配色亦讲究古着雅致，那华丽耀眼的配色是唱傩戏时才用的。
唐三十六看着身上的院服，想到大朝试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自己得跟着，拿着艳俗宝剑的庄换羽一起去考试。不由面露菜色，急问道：“那时大师兄还小，你们就不能拦着点？那剑鞘可换了？”
孙诚见唐三十六理解了自己的痛苦之处，便宽慰他道：“大师兄有一点好，听劝。我们只说那剑鞘亦是法器，不好乱改，他便没再要改。后来，只想添个红色剑穗…… ”
唐三十六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剑穗好办，只要大朝试前把它解了就行。又听孙诚继续说道，大师兄为买剑穗，独自去了神都最大的女红坊。
唐三十六舒到的一半气，又变成了呛咳：“女红坊？那里不是不接待男宾吗？”
孙诚白了他一眼，只说大师兄并不知情，当日因日晒戴了斗笠，进店后又遇到了几名女同学。在此之前，他只知天道院有女学子，人数不足男学子一成，也不曾打过交道。
女子的友谊很是奇怪，只因同学面善，又要一起购物，便能熟络了起来。原本要买剑穗的庄换羽，在一圈女同学的推荐下，买了一堆丝线，准备回学院学打络子，自己编剑穗。
唐三十六此刻已经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地听孙诚讲。庄换羽与女同学们回天道院时，路上被几个世家纨绔子拦住。那群世家子是找一位已经定了亲女生的晦气。故意取笑她家道中落，嫁妆不丰，家中无人送嫁。
几名女生都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又无言以对。庄换羽遂上前道：“天下男女各半，若说考中天道院的男子是万中无一的俊才，那考中天道院的女子更是十万百万中无一的巾帼英雄，女中郎君。天道院女郎最好的嫁妆便是自身才识，毋须外物。天道院学子师出同门便是兄妹，到时自有人送嫁。”
听到此处，唐三十六忍不住插言：“然后大师兄就为那位师妹备嫁妆，让三千同门送嫁？”
这次轮到孙诚目瞪口呆：“这传言怎么越来越离谱？当时，大师兄只是用丝线抽了那几个嘴欠的一下，让他们同师姐道歉。”
原来并非是婆家嫌弃那女子，而是同宗别支的子弟嫉妒这门亲事，故意说些酸话，给人添堵。也是仗着未婚女子脸皮薄，不会就成亲一事回怼。不想遇上个小辣椒，牙尖嘴利手更辣，被抽得一脸花不说，还在闹市中被按头道歉，丢尽颜面。
庄换羽回了学院，便和师弟们说好，同他一起为那学姐送嫁。然后，自己专心学打络子。那群女同学回了学院，找不到仗义执言的小辣椒师妹，才知道庄换羽是位师弟。
自此，原本天道院内泾渭分明的男女学子，从偶尔私下接触，变成光明正大交际。女学子因喜爱庄换羽说的那番话，便以女郎为称呼。直至那位学姐出嫁时，院中学子大多都去送嫁，没有三千，也有一两千，结果震动神都。让青曜十三司的女学子亦羡慕不已。
只是当日庄换羽并未去成，因他私下里学打络子，被庄副院长撞见，斥责他玩物丧志，罚他面壁。庄换羽只得把打好的络子，当做添妆送给了师姐，以表歉意。
“所以大师兄第一次独自出门，就是被诓去买了一堆丝线，学会打络子和当街打人。”唐三十六蹙眉总结道。他想不通，用丝线打人能有多狠，这也太像小娘子做的事了，大师兄这一手真是……
孙诚叹道：“哪有那么简单，大师兄揍的是大门阀世家子，便是嚣张跋扈的天海牙儿都不敢轻易招惹。后来，那几个世家子修为停滞，非赖是因为那顿抽。到现在还要找天道院的小辣椒拼命，好在连他们的家人都不信。
还有，原本我们学院的女郎也算温良恭俭让，面对青曜十三司的女郎，总有些自卑。现在你再看，哪里惹得起？”
唐三十六还未于学院中的女郎打过交道，不知其厉害。于是又催孙诚接着讲。
孙诚再讲时就有些含含糊糊，大意是大师兄的旧识之子入京办事，结果丢了幼子与妻妹。报官之后，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庄换羽，天未近晚，庄换羽便把人顺利送回。
唐三十六在细问下，孙诚才道，那时庄换羽初为大师兄，遇事也是让师弟们帮忙寻找。时逢上巳节，街上多少男少女玩耍。庄换羽寻人时，便听有人报于武侯，又有若干女子幼童失踪。
庄换羽便急招师弟送师妹们先回学院，路遇青曜十三司的女郎亦劝她们先回。
“……后来大师兄找到了被拐的女子和幼童，便让人送了回去。”孙诚又欲含糊其辞。
唐三十六追问道：“天道院诸多学子都没找到，大师兄怎么一找就找到了？他用的什么妙法？”
孙诚望天，无奈道：“大师兄只是买了件红斗篷裹着，在街上走了走，就被人送去与被拐的女子做伴了。”
“你就直说大师兄也被拐了，不就行了。”唐三十六亦无奈地恨声道，“那些拐子眼瞎吗？竟分不清男女。”
“大师兄的斗篷上有兜帽，他还特意吃了醪糟桃花饮。”孙诚解释道。
唐三十六仍旧不解。孙诚只得继续解释道：“大师兄面皮薄，一吃活血的热食就会脸红。”
唐三十六想起初见庄换羽时的情景，不由两眼放空，想象着大师兄身披红斗篷，玉面含粉，不胜娇羞的样子。不由顿足可惜，没有亲眼看见那时的大师兄。
“大师兄打晕了所有拐子，废其五肢，又传讯让师妹们去帮忙安慰那些被拐的女子，送她们回家。”
“废其五肢？”唐三十六喃喃自语，却见孙诚眼睛向下一撇，不由浑身一紧，立马开悟，又疑道：“大师兄当真那么手狠？”
孙诚立刻反驳道：“这世间女子难为，你是没有见到那里几名女子的惨状。否则大师兄那么好性的人，也不会生气到废其五肢再送官。当日有师弟担心武候问责，大师兄回道：持械伤人者要缴械送官。”
缴械送官竟是如此解释，这很大师兄！唐三十六佩服之余，仍有疑惑，问道：“照你这般说，此案非同小可，为何我从未听闻？”
孙诚见四下无人，索性悄声道：“你可曾听说神都天罚？”
神都天罚是一段神秘公案。只说一年多前上巳节的白日里，一前朝王族别业忽遭天降雷霆，房屋自燃。武候前去救火，却发现别业中有不少被拐的幼童，旁边还躺了一地拐子。据说圣后族人亦在场，才使此段公案曝于天下。那王族后人喊冤，亦有人为之不平，怀疑是圣后排除异己。
唐三十六自然听过这段公案，只是不知此事竟与庄换羽有关。有些不信道：“传言当时解救的只有幼童，并无女子啊？”
“若有女子在，如何做到不伤令名。大师兄因院中师妹太少，便邀了青曜十三司的女郎帮忙安置女子。那些幼童太小，有的说不清自己住在哪里，需官差帮忙送回。”
唐三十六追问道：“那天罚是如何做的？是符箓，法器，还是阵法？”
孙诚摇头，得意道：“大师兄只用了几袋面粉便做到了。日后你来格物社便知晓。”
唐三十六听到此处，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就知道是如何做到的。偏生此时孙诚变得十分口紧，不在就此多言。
眼见就要到了国教学院，唐三十六没有要到答案，有些怏怏不乐。
孙诚见此便正色道：“此事本来简单，只不过世人会多想。经此之后，青曜十三司的女郎与师妹们打得火热，摘星学院里的也贼心不死，个个都想找大师兄套近乎。还有朝堂、教宗……”
唐三十六闻言凛然，想到手握重器的汶水唐家。便是老爷子运筹帷幄，言语间也难免露出被四方觊觎，如履薄冰的感叹。庄换羽只身一人，便是寄身天道院，也是危机四伏，真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大师兄！
孙唐二人四目相对，不由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孙诚感慨道：“学院中人只知大师兄的好，不知大师兄的难。明岁大朝试，只怕是风云诡谲，大师兄再难独善其身。大师兄，他一心只修长生，自以为万事不关心，偏又是个心软的……如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唐三十六从孙诚的话中，听出了不祥之意。他不知道，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在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