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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主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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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父快步走到宫门,迎窦孰辨回来,“怎么样,公主可有为难你?”
窦二出声道:“你先让孰辨进来,在宫门口说话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公主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这么着急作甚。”
阳光正好,风吹动屋檐下铃铛,声音清亮。
窦孰辨深吸一口气,这下才感觉活过来了。
窦父回头骂他,“你怎能如此称呼公主?不怕隔墙有耳?”
窦二叔挥手,示意侍从关门。
门慢慢闭上,窦二叔招窦小清过来坐下,“这宫里哪面墙没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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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护国公主依靠在软榻里,听小宫女惟妙惟肖地模仿窦二的语调,笑语盈盈,“他倒是通透。”
娇娇小小的宫女阳春看公主心情好,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碗药,“公主,该喝药了。”
公主脸一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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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窦父气急,“这次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支持平乾党人也就算了,可平乾党人不知为何要推新政!推新政就算了,可他们新政失败了!新政失败了也就算了,”他吸了口气,气沉丹田,吼他,“可你一个局外人如何能被牵扯进去?还成了什么……‘总领’?”
“你一人牵扯进去也就算了,为何窦氏齐齐获罪?”窦父手指都在颤抖,“我们两个已知天命,下狱受死也罢,可孰辨孰轻还小,这……!”
他看着窦二。窦父头发已经花白了,窦二眼角也有了细纹,只有眼波流转时,才能依稀窥见当年卫溪公子的冠世风流。
宫中寂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很是悠扬。
窦孰辨神情低落,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被二叔一个眼神制止。
窦二弹衣拂尘,示意窦父坐下,“能如何?我领工部尚书寄禄官,虽无差遣实权,却是品秩、俸禄、章服一应俱全的正三品。你在御史台经营多年,百姓称你‘窦青天’,有寄禄有差遣,握着监察百官的实权,还屡屡查处宰相一派……”
“在其位谋其政,”窦父反驳道,声音倒是沉下来了,“非我特意查处,犯罪者无论官职大小,当尽数惩办。”
窦二没理他,“而孰辨在外辗转六年,以县令之身到六品知州,一时风头无两。无论怎么看,窦氏子弟不丰却又个个有职有位,监察,工程,外放官,既不依附党魁,又无国亲倚仗,倒是自成一派,不让你背锅谁背锅,不杀你该杀谁以儆效尤?”
窦父沉吟,“如此说来,窦氏满门尽灭却是一无转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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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头发比起三百年前长了不少。”阳春拢着她的头发,一梳到底,“你看,这窦老头知道自己要满门尽灭了,却反而不骂人了。”
护国公主半合着眼,“若我记忆无误,之前在宫里跌进镜湖的也是他?”
“是的,是淑妃做的,淑妃本来是想在宫宴上把窦大和钱昭仪一同解决的。没想到窦大直接跳湖逃走,游了大半个湖直接感染风寒被送回家了。淑妃还折了两个人才把事情撇干净的。”
“舞杂技。”
公主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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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窦二笑看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窦孰辨,“这不是,倚仗来了?”
“孰辨,公主可有与你说些什么?”
窦孰辨脸色不好,他仍想着父亲对新政的评价,“公主有言,若窦氏无法救万民,那就杀窦氏全族。”
众人沉默。
窦父语速渐缓:“这护国公主,倒是有点意思。”
“可一介公主,又怎知何为‘救万民’?区区戴罪窦氏,连自身也无力救助,何谈万民?”
庭院里一时寂寞无声,几人相顾无言,心下盘算。
宫内梧桐郁郁青青,风声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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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倒不说‘荒唐’了?”阳春撇嘴,“真是欺软怕硬。”
“阳春。”公主阖上镜子,扶了扶凤钗,“皇帝来了。准备一下。”
“喏。”阳春迅速收拾好桌上的吃食,扶公主到前厅主位坐着,“需要拿册子吗?”
“不用……这个皇帝,还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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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还没想出个章程来,宫门就被敲响了,重重脚步声都停在宫门前。窦父窦二对视一眼,窦父起身敛袖,正了衣冠。
宫门打开,一队是内侍,一队却是绯衣银鱼的士人,为首之人窦二很熟悉,万事不沾的中书舍人,官署都不见人影的,今儿却垂眼肃容,一派端重。
“窦氏率滨,率淇,孰辨听诏——”
庭院里的人哗啦啦都跪下了。
前面的溢美之词略去不谈,就听到后面,“窦率滨擢御史中丞,窦率淇权工部尚书,窦氏孰辨治灾有功,经营绥辑,委曲纤悉,无不备者。故除给事中,往来宫中,勿令差互……”(*)
窦孰辨跪在地上,冷汗直下,只想夺过圣旨仔细看看到底是自己耳朵有问题还是圣旨有问题。窦父好歹稳住姿态,恭敬接旨。
所有人跪着送走两队人。
宫门关上,窦父跪了好久才站起来,想喝茶冷静下却失手摔了茶杯,清脆一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从御史台二把手变为一把手,二弟从虚衔拿到实权,儿子直接扶摇直上成了正四品。
二十三岁的正四品!
大魏朝太祖以来最年轻的正四品!
……
荒唐!
窦孰辨也在抖,面对滔天黄河都没抖过的人现在抖得和筛糠似的,可怜巴巴的,恨不能怂成一团,“……我们不是还戴罪吗?”
黄河水患常有,而这种升官法不常有。就和天上不下雨下刀子一样,光今天这一道圣旨窦家就能载入史册。
“荒唐!这简直是把窦家放火上烤!”窦父气得拍桌,“圣上到底在想什么?”
“何来荒唐?”窦二处变不惊,低头啜饮茶水。他看着窦孰辨小脸刷白,看着窦父气成包公,不由笑出声来,“这就是你口中的‘一介公主‘的权能啊。”
“等着吧,到我们回府时,估计已经流言满京城了?”
“父亲,什么流言?”一直乖乖巧巧的窦小轻嫩生生出声道。
窦二戏谑地看着窦孰辨,在他惊恐的视线里抑扬顿挫地说:
“当然是,‘窦氏将尚公主’。”
——
皇帝匆忙离开,诏阳宫大门关上。
美人本来捂心作痛苦状,比手边新剪的月季还要柔软脆弱。皇帝人一走,她立刻失去了所有表情。
一动不动,像一尊昳丽的瓷器,毫无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阳春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公主。”
“窦二说,京城会有‘窦氏尚公主’的流言。”
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她睫毛颤动,躺进阳春怀里,“确实。”
“要引导吗?”
美人拈花搓揉,任由花汁染红指尖,“不用。正好转移那帮老狐狸的视线,省得妨碍加封窦氏。”
“阳春看那窦孰辨,听诏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似乎难堪大任。”
公主噗嗤一笑,当真是春风拂面冰雪消融,“这可不一定,阳春。你去问十日就是了,之前你不在,我和十日可是正儿八经看完了一场大戏。你可要猜猜?”
阳春帮她披上衣服,“阳春愚钝,从来猜不出公主的题儿。”
“哼……”公主把玩着火纹玉佩,把鲜艳的花汁染在更鲜艳的玉石上,乐此不疲,“新政一事,总领确实不是窦二。但它窦家也不无辜。”
“谁能想到,一个小世家的外放官,能和京城里那些,和勋贵大族势同水火的平民进士们联络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