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落满头》月亮夫人

4、畏 外面依旧黑

　　谭依依一如既往缩在窗前，今天，她又不想吃药了。

　　外面依旧黑漆漆的，像是一幅素描，只是黑白灰的叠加，渐渐地，夜晚降临，黑白灰之间的界限像是融了水，和成一片粘稠的黑色，开始流淌侵蚀，包裹着世界，包裹着她。

　　“嗡嗡”手机振动了，她知道是许墨，有些不耐烦的按掉，可是很快，又一通打来，最后，她突然出离愤怒，腾地站起来，将手机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往墙上甩去，手机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突兀。这下彻底安静了。谭依依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是就是控制不住的烦躁，看着死掉的手机，喃喃说：“不响了”。可是一股莫名的悲伤又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她一阵无力，跌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双臂，紧紧扣住自己的皮肤，生怕脱离似的，哭泣着，却压抑着不发出声音。

　　“开门”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谭依依有些不可思议，像是许墨的声音，可是又不像他，他向来一幅从容样子，怎么会大晚上砸别人家的门

　　“开门，许墨”

　　谭依依闻声，仍有些恍惚，但还是去开门，打开只见许墨头发凌乱，还有冒出的胡茬，整个人没有了平日的从容，甚至有些狼狈，他看着谭依依，谭依依见他一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球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他看着谭依依不说话，谭依依一脸不悦，皱眉问：“你来干嘛？”

　　许墨没说话，进屋，开了灯，灯很暗，但是足够看清一具手机的尸体，他没有说什么，默默清扫之后，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轻声叹气：“依依，你不信我”

　　谭依依坐在对面，盯着许墨：“许医生，我看起来很不可理喻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疯子？没必要每天像看犯人一样24小时盯着我。”

　　许墨笑了，摘下左手手表，果然跟谭依依猜的一样，是一道伤疤，但是她还是有些惊讶，她明白这些有多么难开口，却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许墨收起笑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轻声说：“我其实有个妹妹”谭依依不吭声，但是也没有阻止许墨继续说下去。

　　“她死了，自杀”许墨轻轻吐出几个字，谭依依有些僵硬的看向许墨。他坐正，睁开眼。许墨停顿了好久，谭依依没忍住，问道：“为什么”。许墨努力扯出微笑，又叹口气，说道：“抑郁症，可笑的是，我们没有人察觉。”谭依依看着许墨，又一次觉得他就像那天夜里站在枯树旁边一样，脆弱，没有生机。

　　“直到她走了，我才发现原来她的手腕已经有了那么多伤痕，我才发现，原来她，很痛苦”许墨垂下头，谭依依突然觉得心中酸涩，她轻声说：“是的，很痛苦”，许墨伸出手腕，，自言自语道：“当天她莫名其妙跟我发脾气，手里拿着剪刀挥舞，划破了我的手腕，她却哭闹起来。我气急了，一天没有理她，觉得小丫头片子，毛病都是惯的，结果，她就出事了”他摸着伤疤，轻声说，“伤口很浅，我在医院包扎之后就没事了，可是，我妹妹，割腕了，很深，走了”他看着谭依依，没有笑，但仍是不紧不慢：“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有病吧”，之后，我好后悔，越来越后悔，直到有一天，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于是我沿着伤疤，划开了。”他有些讽刺的笑笑，说：“可是，我却被同学发现了，接受了治疗，很可笑吧”

　　“许医生，这不好笑”谭依依打断他，接着问，“所以你就成了医生？”许墨点点头。

　　许墨转头笑着看她：“你看，我们一样”

　　谭依依看着许墨出神，许墨的笑看起来很难过，她觉得喉头哽咽，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哭声，嗫嚅到：“许墨，我不只睡不着，我连颜色也分不清了”

　　许墨蹲下，拿开谭依依的手，小心擦去她的眼泪，谭依依看到他一幅早就知道的样子，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看着谭依依，“从第一天见你，你问我果汁是不是石榴汁的时候，我明明拿的是橙汁。”谭依依哑然，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许墨就在旁边认真的擦。哭着哭着，谭依依反而心情更加平静，渐渐昏睡过去，她做了个好长的梦，梦到高考时，求助短信发给的不是妈妈，而是许墨，梦到23岁时抑郁症反复，直到前几个月自己失去感知色彩的能力，接着她又遇到了许墨，告诉了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