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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里,我得知女孩叫苏岑,是里面那姑娘的双胞胎妹妹。
      怪不得我看到苏岑觉得眼熟,原来是在昨晚就见过了。
      我打了个呵欠——从某种程度上,我也算通宵加班,现在安安静静地瘫在长椅上,还精神抖擞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又困,只能拿出手机刷微博,但我的微博比我现在更无聊,刷了没一会儿,我只觉得眼前景色变得模糊,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
      有那么一会儿,我刷到了一条内容模糊的微博,再回过神,发现微博一动没动,还在原处。
      我知道我困得不行了。

      我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时医院已经被夜幕笼罩,本来就不明亮的走廊一片漆黑,连个应急灯都没有,只有重症监护室的大窗户那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
      温度比我来的时候降了好几个度,寒气穿透我的衣服直接跟皮肤来了个亲密接触,我反射性地抖了抖,脖子上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记得我睡着的时候是在刷手机,没来得及关上屏,也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几个电。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电量还剩下一半,信号直接成了叉,跟信号一起消失的还有流量。
      我拉下快捷菜单,打开手电筒。
      脚下还是漆黑一片,闪光灯并没有亮。我又试了几次,手电筒还是没有亮。
      无奈,我只好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翻了个个儿,用手机屏幕照明。
      我没打算去重症监护室那看,那里只有一堆维持昏迷者生命的仪器,对我而言没有一点用处,我现在得赶紧出去。
      “沈悲,阿宁……?”
      周围一片漆黑,连影子都隐藏在黑暗里,我试探地交了两声,声音如石子沉入湖底,没有得到回应。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脚下朦胧,瓷砖上也涌出一股子黏腻的寒意,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我顺着来时的路回去,电梯还在原处,我直觉不能坐电梯,便又往前走了两步,寻找楼梯。
      没有。
      原本是楼梯的地方与周围墙壁衔接得天衣无缝,也是一堵白墙。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个冰凉又潮湿的东西——
      我回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哐当!”
      有东西不要命地砸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没了半截脖子的人头正飘在窗前,眦目欲裂,看着我吃吃地笑,它剩下的半截脖子血流如注,有些落在玻璃上,模糊了它的轮廓和笑容。
      “哐当!”
      “哐当!”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对我没有多大影响,它开始撞击窗户上的玻璃。每撞一次,它头上都会多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这挡不住它。
      很快,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看来这医院的基础设施并不怎么好,玻璃都不是钢化的。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安静地等着电梯停下。
      看重症监护室里仪器还亮着,我估摸着医院还是有电的,不过走廊连个应急照明灯都没有,我觉得有电这事儿,悬。
      忽视窗户那里传来的巨响,我隔几秒就按一下按钮。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窗户玻璃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并没有被那脑袋砸开。
      我听着脑袋砸玻璃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消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当我准备看一眼那可怜的窗户,一转头,那张狰狞恐怖,鲜血浴面的脸,占据了我整个视线。
      它离我太近了,嘴咧到了耳根,整张脸高度腐烂,血却是鲜红的,从伤口里流下,滴在地上,牙齿歪歪扭扭地收在嘴里,眼睛瞪得很圆,怖人的血丝蛛网一般布满了整个眼球,它的整个眼瞳被一层青白的膜覆盖,我看不清它的瞳孔。
      腐尸的臭味混合着鲜血的腥味钻进我的鼻孔,这味道别提多销魂了,刺激得我差点翻白眼。
      我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趁那个头还没反应过来,我从腰后抽出刀,从上纵劈而下,把这个脑袋分成了两半。
      它落在地上,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能看到它腐烂了一半的舌头在口腔里跳跃,说出模糊不堪的语句——
      “嘶——死……死……儿,救——”
      “烧……”
      我蹲下,拨了一下它半个脑袋说:“你脑袋都成两半了,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没用。放宽心,魂飞魄散大套餐,没会员也少不了你的。”
      我手用力,往下一按,它整个变成黑灰,散落在了地上。
      我起身回到电梯前,电梯依旧没有打开。我皱眉,失去了对电梯最后的耐心。
      ——我把目光投向了黑漆漆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扇窗户来着?
      窗户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树,说明外面是又光源的,比漆黑的医院内部不知道好多少,其中一扇已经被那个不要命地头撞得鲜血淋漓,我不是很想碰那个,但是要走另一个,就要经过重症监护室。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不想靠近重症监护室。
      权衡利弊,我决定还是从那个头来的那扇窗户走。
      我几步走到那个窗户前,左手拿着手机照明,拉了一下窗扇,没动。
      我抬头看了一眼,也没锁。
      看来此路不通。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意,我摸着脖颈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手指微动。
      指背摸到了一缕类似头发一般,细长轻柔的东西,触感有些飘忽,我能确定那不是我的头发。
      我转头,只瞥到了脏污的白裙一角。
      看来是个女鬼。
      她想跟我玩躲猫猫,我也懒得搭理她。我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死了……弈儿,救他吗……”
      “……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听到这句话,我竟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心里有些憋闷的难受。
      我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可背后依旧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从重症监护室路过时,我往那扇大玻璃窗瞥了一眼,想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可还没等我看清重症监护室内部的样子,里面的光忽然大盛,变成了热烈的橘黄色。
      滚烫的温度叫嚣着瞬间席卷我全身,我抬手护住头脸,从双臂的空隙往外看去,除了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大口呼吸,每一口从外界进入肺部的空气都是灼热而刺激的,呛得我直想咳嗽,我的衣服被灼烧成灰尘,皮肤变得焦黑,结成大块大块的黑炭,从我身上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筋肉血脉,接着被火烟炙烤……
      疼,又疼又热,我喘不过气,也看不见别的。我的耳边全是凄惨的尖叫,那些尖叫拧在一起,化作一阵轰鸣,在我耳边炸响一瞬,然后渐渐淡去……
      沉寂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刺破性的呼喊——
      “先生——!”

      “……醒醒,收工了。”沈悲拍了拍我的脸。
      我意识还停留在炽热的疼痛里,没有力气出声去回应她。我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第一次觉得医院里满是消毒水微酸的味道的空气也那么和蔼可亲。
      恍惚间,我看见沈悲侧过头跟高宁说了几句话,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我的脸:“睡迷糊了?”
      我挥开她的手,声音沙哑:“没事,做了个梦。问完了?”
      沈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春梦啊?累成这样。”
      我白了她一眼:“龌龊。”
      沈悲把我的白眼还给我:“放屁。”
      该问的基本上已经问完了,苏岑小姑娘情绪有点不受控制,除了一些基本信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来我们想联系她家长来一趟,”沈悲扒拉了一会儿手机,“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家长,她在一家快餐店兼职,住的是出租屋,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而且在她附近的人眼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姐姐妹妹。”
      红灯时间比绿灯多出三倍,我无聊地刷着手机,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没有睡意。我漫不经心地说:“嗯哼?有没有心理因素?”
      沈悲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明天我会再叫她来一趟,你要不要旁观?”
      我只觉得自己累极了,无力地摆了摆我的手,说:“我旁观什么,还不嫌添麻烦的呢,算了算了……”
      沈悲歪头看我:“你是不是困了?”
      我胡乱点点头。
      沈悲脸色更凝重了,她没直接回警局,而是把我送回家,看着我进了门才驱车离开。
      若是在平常,我或许会怼一嘴沈悲“你伺候老佛爷呢”之类的,但是今天我是真的没有力气开玩笑。
      梦里那场大火险些要了我的命,现在我只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睡会儿也行,如果梦里没有那场大火的话。
      我回了自己房间,在窗边找了个书架靠着,随手抽了本书。
      ——你要习惯于相信死亡与我们毫无关系,因为一切善恶吉凶都在感知中,而死亡只是感知的丧失。*
      一本从微博上摘下来的文章合集。这话是伊壁鸠鲁的。
      我合上书,看向窗外。
      ——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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