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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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娘们，老子叫你跑……叫你报警……”
钢筋歪歪扭扭地拧出了蛇的媚态从四分五裂的水泥墙体里探出头来，影子借着昏暗的灯光摇曳着舞蹈在鲜血横飞之中，歌唱是女孩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鼓点是钝器与皮肉接触发出的沉闷声响，弦乐是一旁几个噤若寒蝉的男人的粗重的呼吸，舞池是堆满了废弃钢材和垃圾灰尘的水泥地板，灯光是从钢瓦屋顶的破洞中一束月光，观众是蜷缩在角落中，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一场魔鬼的舞会，凡人无权参与。
“你也是这么走的？”
“是，也不是。”
“感觉如何？我是说现在。”
废弃的仓库外歪着脖子的老槐树上传来细微的话音，仔细一看，穿着一身黑好似刚参加完谁的葬礼回来的男子坐没坐相地歪在树枝上，与斑驳黑沉的影子融为一体，看不清他是何模样，只有一双手搁在月光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被折成一团的空白黄纸之间穿梭，不一会儿一只千纸鹤就躺在了他苍白的掌心。
他面前飘着一个面目狰狞可怕，肤色青白暗沉的红衣女人，女人的脸被蓬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露出来的那一半遍布伤痕，那伤痕历久弥新，还在往下滴血，只是那血刚一沾到地面就化作一团黑气烟消云散。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反问道：“里面有几个男人？”
男人漫不经心地轻笑：“加上打人的那个，一共五个。今天也是个刷修为的好日子。”
女人狰狞一笑：“你想要多少阴德？等我当了鬼王，好处定然少不了你的。”这个男人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她从黑白无常的铁链子底下拉了回来。她需要感恩，更需要笼络住这个能和地府抢人的男人——以后要用到他的地方，还很多。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女人晃晃悠悠地飘去仓库，捏了捏手中千纸鹤的尾巴，把尾巴也捏成了头的形状。
废弃的仓库里，昏暗的灯光摇曳了最后两下终于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打红了眼的男人并没注意到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其他四个却是白了脸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二，你闻到什么味儿没？”
“什么味儿？”
窃窃私语中夹杂着一股劣质香火的味道，刺鼻呛口，阴云掩月，唯一一束从屋顶的漏洞里落下来的素晖也消失殆尽。古有摔杯为号鸿门围杀，外有盛宴落幕灭灯枪决——这场血腥舞会即将落场。
风吹来了幕布，落在正在打那个女孩的男人的脸上，男人被遮住了眼睛，停下动作伸手一抓，从脸上拿下来一张薄薄的纸，质地像是皱纹纸，中间有个孔。男人并没有在意，随手把那张纸往边上一扔，接着操起了棍棒。
此时女孩已经没了动静，瘫软地倒在原地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一张纸又吹到了他脸上。男人有些恼怒了，狠狠摔下棍棒抓起脸上的纸——一股呛得人窒息的香火味裹挟着雪一样纷纷扬扬的纸扑面而来，惊涛骇浪似的冲向他……
月光破云，素晖倾泻而下，他终于看清了挡住自己脸的纸是何模样——分明就是纸钱！
江南鬼魅寂寥的声音喝着打更的调子，幽幽间于黑暗中响起。
“梆梆！”两声锣响，又如一阵惊雷，惊醒了鬼魅。
鬼魅沉默片刻———
女鬼青白的手搭上男人的肩膀，她伏在他耳畔，像只驯服乖巧的猫讨着主人欢心，那张青白的脸却伤痕遍布狰狞恐怖，眼睛像鱼一样瞪得几乎凸出来，双手在他身前抚摸，最后停在了心脏的位置，说出来的话是软软糯糯的江南调儿。
“郎听妹儿说，今夜妹儿长街坐轿，凤冠霞帔……过了那个小桥……”
男人脸上的肥肉颤抖着，缓缓偏过头。
女人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那双瞪得比鱼还大还无神的眼睛盯着他，好似含情脉脉，涂了鲜血的唇角慢慢上扬，慢慢裂开，咧到了耳根——
“良辰吉时，拜官登科——”
三更已至，生人回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