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65、叶夕（十二）

　　音乐会那天认识的左寻开始在叶夕店里订花，每周一束，送到她家里，叶夕却一直没再见到她，听送花的小哥说，每次都是家政人员开的门。
　　叶夕加了她的微信好友，除了订花，两人也没说过别的事，不过根据她偶尔发的朋友圈可以看出她的工作似乎很忙碌。
　　江小妍最近沉迷一款恋爱手游，在她的再三安利之下，叶夕尝试着玩了几天，却提不起兴趣，看着江小妍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叶夕觉得很不解，明明都是虚假的东西。
　　叶夕去了一趟江西，挑选了不少花瓶，还带回几个茶杯，那边有些工作室有教客户自己动手制作的服务，叶夕学着做了一个，模样实在不像样，就没再折腾了。挑选好杯型后，在师傅的指导下给每个杯子绘制了不同的图案。
　　给苏景的杯子，画的是梨花，苏景曾经说过她老家院子里的梨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繁华，有风拂过，落英缤纷。
　　当时画完后，又画了一个柠檬草的杯子，可惜画的不好，更像是兰草一些，叶夕将两个杯子送给苏景，说是给她和陈风的，并且说了陈风的那个杯子是柠檬草。
　　看着苏景笑眯眯的将杯子带回去，叶夕觉得自己的这个提示大约是不会起到作用了。
　　除了店里的店员，叶夕还画了一个给萧暮雨的，思来想去最终画了牡丹，只不过因为两人各自的原因，一直没能送出去。
　　院子里的蔷薇发出了新芽，长出了几个花骨朵，很快第一朵花就盛开了，春天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最近很忙？来了几次都没见你在店里。”
　　叶夕回过头，见萧暮雨正倚靠在门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夹着烟，微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许。
　　“家里有点事。”叶夕随口敷衍着，说完了就继续修剪着花枝。
　　萧暮雨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夕阳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倍感冷清，有种难以言说的孤寂感。
　　叶夕修剪完花枝，将工具收好，摘了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萧暮雨走到她旁边，迟疑的问：“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叶夕甩甩手上的水珠，取了干布擦净，“怎么会。”话语间没有一丝的情绪。
　　她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可萧暮雨就是有一种感觉，她好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着，让人看不清触不到，即使隔着再近的距离，依然觉得她很遥远，这让他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她的手腕，直到触碰到她，才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
　　“有事？”叶夕脱开手，皱着眉问她。
　　萧暮雨这才察觉到自己之前行为的不妥，尴尬的咳了一声，“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叶夕在二楼的露台上支了张躺椅，此刻萧暮雨正躺在上面，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
　　他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叶夕了，起先是刻意的不去见她，因为他还没决定好要如何对待自己的这份心意。接着是工作事忙，有些也并不是脱不开的事务，只是觉得这样也好，这样也就没时间再将心思耗费在她身上了。
　　可一旦闲下来，数日以来堆积的想念再难以抑制了，他终于来见她，来了几次，她都没在店里，问起店员，店员也说不知，他想打电话给她，可忽然意识到，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又凭什么去管她呢。
　　终于，他今天又见到她，那一刻他忽然就确定了，他对她的喜欢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同时，他想要得到回应，他想要她也喜欢自己。
　　可她如何才会喜欢自己呢，萧暮雨有些犯难，别说喜欢了，今天在她身上，连多余的情绪，他都没能感觉出来。就像他能察觉出她不开心，但是她却什么都不会说，大概在她眼里，自己跟别人没有任何差别。
　　他之所以这么自由的进出花店，甚至和她一起吃饭，完全源于他自己的厚脸皮。
　　叶夕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见萧暮雨正躺在躺椅上发呆，也没管他，径直去了厨房，下了一袋速冻水饺。
　　这边刚端出来，萧暮雨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旁等了，满满一盘饺子，叶夕吃了两个后就没再动筷子了，萧暮雨打量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就不吃了？”
　　叶夕：“没什么胃口。”
　　“我看你这下巴都尖了，你不是在减肥吧。”萧暮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叶夕更清瘦了，就像去年刚认识她的时候那样，这一年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会又全回去了。
　　叶夕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又夹了几个饺子吃下去，萧暮雨这才勉强满意了，“你那个低血糖的毛病十有八九就是你不好好吃饭造成的。”
　　“你最近很忙？挺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叶夕岔开话题。
　　“嗯，还好，我也来过几次，你恰好不在。”萧暮雨忍不住又问道：“你想我了？”
　　“随便问问。”叶夕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意料之中的答案，萧暮雨也习惯了，便问她，“你家里什么事？”
　　叶夕顿了一下，“没什么。”
　　见他已经吃完，便将盘子收去了厨房，一个盘子两只碗，很快便清洗干净，收拾妥当了，才回了客厅。
　　萧暮雨在露台抽了根烟后，走进来跟她说：“明天上午给我准备束马蹄莲，简单扎一下就好。”
　　说完叶夕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你要去吗？我们可以一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去年的明天。
　　见她摇头，萧暮雨有些诧异，他本以为明天应该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她才会去墓园，就像他自己一样。
　　“我们认识也一年了，说起来你那天去墓园是去看谁？”萧暮雨故作感慨的问她，虽然他已经猜到答案。
　　叶夕避开他的视线，停顿了好一会才道：“我妈。”
　　“我也是去看我妈，明天是她的生忌。”萧暮雨一边说一边往露台走，他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她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我现在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萧暮雨说完后，再度转过身，露台只有一盏小小的壁灯，昏暗的光线下，叶夕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萧条，莫名就生出些同情来，就好像第一次见他的那晚一样。
　　“你呢？”良久后萧暮雨才低声问她。
　　叶夕站到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将下巴搁在手背上，“是我十岁的夏天。”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萧暮雨谆谆善诱。
　　过了许久后，就在萧暮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叶夕才终于开口：“她是个很浪漫的人，小的时候，家里的餐桌上总会摆着一束鲜花。”
　　叶夕说完这句就没再说了，萧暮雨看着她的侧脸，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正看着远方的天空出神，似乎陷在了遥远的回忆里，只是这笑，似乎并不像是缅怀，反而有些像是嘲讽，这让他觉得她和她母亲的关系并不好。
　　直觉这话题不能再深入下去，萧暮雨转而道：“所以你才会选择开花店？”
　　叶夕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虽然在笑，萧暮雨却觉得她是难过的，“叶家对你不好吗？”他脱口而出，说完后就意识到了不妥，只得连忙补充道：“我有个朋友叫江湖，他弟弟叫江河，原来跟你弟弟是同学，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所以你家的事，我知道一些。”
　　“所以你刚刚是在试探我？”叶夕直视他的眼睛。
　　“我……”萧暮雨本想解释，却无从解释，“对不起。”
　　叶夕想了一下，也不想多去计较，“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的女人大多数应该都是在为生活奔波吧。”叶夕摊开手，“你看我，毕业后直接就进了叶氏工作，不必像大多数毕业生一样，到处寻找合适的工作。”
　　“不想做了，也不用考虑生存压力就可以辞职，忽然说要开花店，就有了这么大一间花店，这都是叶家给我的，为什么你还会觉得叶家对我不好”叶夕问他。
　　萧暮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叶夕所拥有的好像比大多数人都好上许多，但是他有一种感觉，她过得并不好，“那你开心吗？”
　　叶夕愣了一下，瞬间扯出一个笑容，“为什么不？”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的很虚伪。”萧暮雨叹了口气。
　　叶夕收回笑容，“你想多了。”明显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萧暮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将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压下，非常郑重的问她，“叶夕，在你看来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叶夕被他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问题砸的有点懵，在此之前她还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的相识是源于意外和巧合，之后他成了店里的熟客，那时候她其实是有些反感他的，但是现在，叶夕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比起熟人好像还多了些什么。
　　“朋友？”叶夕有些不太确定，除了苏景以外，便是苏景的朋友，她其实也没什么朋友，所有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