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63、叶夕（十）

　　店里放年假后，叶夕就回了叶家，这个年和过去了十多年没什么区别，可好像又不一样了。
　　花店开业后，叶夕就很少回来了，一两个星期回来一次，住一晚，第二天早早就离开，其实也就半年多的时间，算不得多长，只是好像更难适应了。
　　她从十岁的春天来到这里，已经快要十四年了，一直在努力的适应，却没想过融入，因为融入不了，她一直都知道。
　　习惯是个好东西，她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跟在余丽身后，帮着料理家事，在人前总是安静温顺的，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只剩下麻木。
　　叶夕将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上，明天她就能回去花店了，想到此处，心境顿时开阔不少，不觉有些口渴，水杯里的水已经喝完，叶夕打算下楼再添些。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正好听到叶舟的声音：“我就想搬出去住，姐姐都能搬出去住。”
　　叶夕直觉不是下去的时候，正想转身回去的时候，便听到叶天愤怒的声音，“姐姐、姐姐，她算你哪门子的姐姐？”
　　叶夕停下脚步，听到叶舟辩驳，“她就是我姐姐。”
　　“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可没什么姐姐，你还真以为她姓叶了。”伴随着的，还有瓷器破碎的声音。
　　叶夕垂下眼，转身上楼，“小夕……”余丽站在她身后两个台阶上，一脸的尴尬和担忧。
　　“舅妈。”叶夕扯出一个笑容，脸上没有任何异常，“我先回房了。”
　　余丽看着她，只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的，看到她进门后，才走下楼梯，“爸，我刚刚在楼梯口看到小夕了。”
　　叶舟一瞬就明白过来，“我去看看姐姐。”
　　“你去什么去？”叶天余怒未消，“我说错了？也就你这么天真，拿她当姐姐，也不想想她心思多深沉。”
　　“爸……”便是余丽也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们一个二个都站在她那边。”叶天拂袖而去。
　　叶舟扯扯母亲的袖子，“妈，我姐怎么样了？”
　　余丽摇头叹气，“你去看看她吧。”
　　叶夕开门的时候，表情和往常一样，挂着浅淡的微笑，声音柔和，“怎么了？”
　　叶舟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叶夕笑着问他。
　　“爷爷他……”叶舟说不下去。
　　叶夕反而安慰他，“外公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一时生气。”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言，转而问他：“怎么忽然想要搬出去，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我都这么大人了，住外面不也很正常嘛，再说了，我平时在外面跟同学朋友吃个饭都不能超过十二点回来，我又不是没成年。”叶舟说起这些不免有些抱怨。
　　叶夕倒是能理解，叶舟也才二十出头，正是贪玩的年纪，叶家规矩又多，虽然相比起叶夕，对待叶舟已经算是宽容了，“你得先跟舅舅舅妈先商量，等他们答应了，再让舅舅舅妈去跟外公说，你这样忽然来这么一遭，外公当然不会答应。”
　　“那我现在怎么办？”叶舟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叶夕拍拍他的手，“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这阵子还是先别提了。”
　　叶舟不禁有些气馁，便要回自己房间，临走前又握住叶夕的手，语气坚定，“姐，不管外公怎么说，也不管别人怎么想，你都是我姐姐。”
　　“知道你乖。”叶夕揉揉他的头发。
　　门再次关上后，叶夕脸上的笑容也倏忽不见，其实她并没有觉得难过，她一直都是明白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跟往常一样坐在餐厅吃早饭，谁都没提过昨晚的事，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吃完早饭后，叶夕就拿着自己的包准备回去店里，叶礼让叶夕记得十五的时候回来吃饭。
　　叶夕也笑着应了，让他放心。
　　叶礼昨晚回来的晚，是从余丽那里听说了，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沉疴痼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了的。
　　他觉得父亲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叶夕心思深沉，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看起来温顺乖巧，听话懂事，但是心里呢，真的不会恨吗，多少都会吧，只是他不想去追究。
　　直到回到店里，叶夕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纠缠在心头的浓雾渐渐消散开去。
　　店里的鲜花年前都被清空了，叶夕打扫一番过后就关了店门，去了二楼，打理完盆栽已经下午，大约过了饿劲，也没什么饥饿感，冰箱里空空如也，叶夕拿了手机和包打算去趟超市。
　　正在锁门的时候，便听到萧暮雨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这是要去哪？”
　　叶夕：“超市。”
　　“这么巧？我也去超市，一起？”萧暮雨从车上下来。
　　“不用。”叶夕绕过他，径直往后面的车库走去。
　　叶夕这边刚坐到驾驶位，萧暮雨就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很自觉的坐进来，“既然你不愿意坐我车，那就你顺我吧，替我省点油费，也算是为国家环保事业做贡献了。”
　　叶夕：“……”
　　起步后，萧暮雨问她：“你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好？”
　　“看到你之前还是好的。”叶夕实事求是。
　　萧暮雨丝毫不觉尴尬，“看来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啊，不然怎么对你产生这么大影响。”
　　叶夕只觉无话可说，一路没再言语，进了超市取了推车就往生鲜区走，萧暮雨亦步亦趋的跟在她旁边。
　　“你跟着我做什么？”叶夕竖眉。
　　“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当然是一起买东西，然后一起回去啊。”萧暮雨理所当然。
　　叶夕后悔自己之前没把他从车上踹下去，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想闹的难看，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挑拣新鲜的蔬菜放进推车里。
　　萧暮雨捡回一把香菜放回架子上，“我不吃这个。”
　　叶夕握紧推车把手，又松开，深呼吸一口，压下情绪，不跟他计较，萧暮雨将这些看得清楚，得寸进尺的将胡萝卜和洋葱也拿出来放回去，“这些我虽然吃，但是不喜欢。”
　　“这么会挑刺，你吃鱼吧。”叶夕瞪他。
　　萧暮雨丝毫没有眼力劲，“我确实喜欢吃。”
　　叶夕看了他半晌，十分平静的说：“看过旺角卡门吗？我建议你有空可以看看。”
　　萧暮雨虽然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还是记下了，结账的时候，叶夕已经没心情跟他争了，只是将东西装好，又取了小票收在口袋了，萧暮雨自觉提了袋子，跟她说：“不用谢。”
　　萧暮雨跟着她进花店的时候，叶夕已经麻木，或者说认清现实了，她告诉自己这人一向都是这样的，习惯不了就无视吧。
　　楼梯走到一半，萧暮雨见叶夕忽然停下，不免疑问“怎么了？”只不过并没有得到回答，萧暮雨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不放心的走到她身侧，只见她双眼紧闭，额上已经沁出一层汗。
　　“叶夕？”萧暮雨不放心的去抓她的胳膊，这才感觉到她在细细颤抖，不觉也慌了神，“叶夕？你怎么了？叶夕？”
　　叶夕想甩开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你松手，我没事。”
　　“要送你去医院吗？”萧暮雨并不放心。
　　“你别碰我，我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叶夕说的艰难，好像脱力一般。
　　萧暮雨不明情况，只得松开她，站在她身后，谨防她摔下去。
　　叶夕双手攀住楼梯扶手，缓缓坐在台阶上，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灰黑，头晕的厉害，头脑却是清醒的。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叶夕听到萧暮雨在低声问她：“叶夕？你好点没有？”
　　又过了两分钟，视力也开始恢复，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萧暮雨的脸，他正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盯着她看，叶夕不禁往后仰了些，蹙着眉头，“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萧暮雨一脸担忧，“你好了？”
　　“嗯，”叶夕想站起来，只是提不起力气，只得向萧暮雨求助，“麻烦拉过一把。”
　　萧暮雨本想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搀扶她起来，将她送去沙发上坐下后，再次问起，“你刚刚怎么回事？真不用去医院？”
　　“没什么，就是低血糖而已。”叶夕勉强站起来，只不过依然有些头晕，显得很不稳当。
　　萧暮雨按她坐下，“你又做什么？”
　　叶夕犹豫了下，坦白道：“厨房橱柜第二个抽屉有红糖，辛苦你帮我冲一杯红糖水。”
　　萧暮雨转身去了厨房，待叶夕喝下后，脸色也显得好些后，忍不住问她，“你这样你家人也放心你一个人住外面？”想到之前江湖说的她家里的事，又问道：“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语气里是他不曾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没有，他们对我很好，只是不知道。”叶夕解释，“只偶尔发作，通常最多十分钟就好了。”
　　萧暮雨皱着眉，“都什么症状？”
　　“最先是心慌，然后头晕，听不见也看不见，不过头脑是清醒的，而且很快就恢复了。”叶夕不太适应别人的关心，只能如实回答。
　　见他没再说话，叶夕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次站起来，萧暮雨不耐烦道：“你又要干什么？”
　　叶夕：“饿了，中午没吃。”
　　萧暮雨看着外面开始昏暗的天色，心中有气却发不出来，“我去吧，你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