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55、叶夕（二）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江小妍点开看了下，发信息过来的是正是萧暮雨：小叶子真是人美手巧，什么时候才肯跟我约会啊？
　　江小妍翻了个白眼，显然很不待见对方，并不打算搭理。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附上转账记录：照旧，半小时后到。
　　再不待见，生意还是要做的，江小妍撇撇嘴，回了个好，才轻轻拍了拍叶夕的胳膊，将她叫醒，将手机递给她。
　　叶夕摘了耳机，接过手机看了眼，又将手机递回给江小妍，喝尽了杯中水后，将水杯冲洗干净，擦干水分后，才放回杯架上。
　　叶夕挑拣了十九朵红玫瑰和搭配的叶材，又拿了包装的彩纸和丝带一起放在桌上，问道：“要不要试试。”
　　江小妍摇摇头，“算了吧，我才不帮渣男助纣为虐。”
　　叶夕知道她看不惯萧暮雨，也不勉强，选好包装的彩纸，开始修建枝条，江小妍想到自己刚才不经大脑的话，有些抱歉的说：“小夕，我刚刚不是说你啊，我就是……就是看不惯那个渣男的做派。”
　　叶夕并不在意，想了想还是道：“愿打愿挨的事罢了。”
　　江小妍想想也是，萧暮雨就差把渣男两个字刺在脑门上了，一看就是风流成性，稍一接触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既如此还肯接受他的殷勤的可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叶夕包好花后，江小妍看了下时间，距离萧暮雨说的半小时还剩下十分钟，只不过那人没什么时间观念，说半个小时，能在一个小时内到就算不错的了。但是叶夕不行，说了半个小时，就绝对不会用三十一分钟，江小妍时常觉得她对待自己太过苛刻，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很快便被否决了，因为她对待旁人从没什么要求，宽容谦和，典型的严于律己，宽于待人。
　　果然过了快要一个小时，萧暮雨才到达店里，江小妍看了眼店门外的停着的银色跑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女性，一副黑超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正红的口红勾勒出美好的唇形，棕色的长发烫成大波浪全都搭在一边肩上，显得风情无限。
　　江小妍咂咂嘴，小声嘀咕：“又换人了。”
　　萧暮雨穿了件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挺直，眉眼深刻，线条挺直，端的一副风流潇洒。笑容三分优雅，七分轻佻，“小叶子，想我了吧。”
　　叶夕对他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照例带着三分营业式微笑，将包好的花递给他：“萧先生，你订的花。”
　　萧暮雨显然已经习惯，冲她摆摆手就要走，临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眼摆在架子上的花篮，又看了眼叶夕，嘴角轻勾，人已出去。
　　萧暮雨将花递给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绽开笑容，暧昧的推了一下他的胸口。萧暮雨也笑起来，绕道驾驶位，开车绝尘而去。
　　江小妍看了眼，心里低骂了句：“轻浮。”忽然又有些感慨：“好想谈恋爱啊，不过那种渣男还是算了，还是李先生那样的好，虽然不帅吧，但是浪漫又富有情调啊，最重要的是专情。”
　　李先生是她们店里的老客户，应该住在这附近，年纪大概不到四十岁，每天下班都会从店里带支玫瑰回去送给家中的妻子，虽然每次只有一支，但是开业半年来，从未间断过。为此，叶夕还专门找人在门前做了个信箱，在店里休息日或者偶尔有事店里没人的时候，会在里面留下一支玫瑰。
　　叶夕听后嘴角浅浅勾起，不是营业式的客套微笑，而是发自内心带着真情实感的笑意，显然也是赞同江小妍的，不过也只赞同后半句，她并不想恋爱，或者应该说是不懂恋爱，她喜欢花草，喜欢音乐，喜欢柔软可爱的小动物，喜欢所有美好的事物，但是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冬日的天色黑的早，过了下班点，已经黑透，店里的客人陆续多了起来，那一束束预订的花束接连被领走，那位姓李的先生也取走了他日常的玫瑰。店员们也陆续下班，店里一点点变得冷清起来。
　　“留下吃饭吗？”叶夕看了下时间。
　　“不了，我妈说今天给我做了大餐。”江小妍解下围裙，冲她摆摆手：“我回去啦。”
　　叶夕冲她浅浅笑了下，“好，明天见。”
　　江小妍将挎包搭在肩上，欢欢喜喜的走了，叶夕看着她轻快脚步的背影，内心是羡慕的。
　　关了店门，叶夕去了二楼，准备自己的晚饭，其实没什么食欲，却还是精心的准备了，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考虑合不合理，不用顾虑心情。
　　解决了晚饭，收拾完厨房，叶夕总算开始了个人时间，比起鲜切花，其实她更喜欢盆栽一些，看着一粒粒小小的种子在泥土里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总有种难言的成就感。
　　打理完一盆盆植物，时间尚不算晚，叶夕坐在屋角的茶座上，一边给自己煮茶，一边翻着杂志。
　　半年前，她将店开在这里，是仔细考量过的，周围是商用的联排别墅，她的店铺是外侧最小的一栋，一楼外间都是各个品种的鲜花和可供出售的植物，里间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花瓶花器和几本园艺的书刊杂志。
　　窗户边上支了桌椅，每月的最第一个周六，会在这里给应邀过来的客人上一节插花的课程，因为不收费，人数有限，预约的人数已经将年前的日程都排满了。
　　叶夕在院子最外围移栽了不同颜色的爬藤蔷薇，多以浅色为主，半年下来，已经爬满的铁质的栏杆，可惜已经入冬，最后一茬花，已经在半个月前全部败落了，院子里的草坪也已经渐渐枯黄，整个院子呈现出一种萧条之感。今朝花落，明日花再开，等到春日，又会是一副繁荣景象，姹紫嫣红，良辰美景。
　　二楼的厨房设施齐备，收拾的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油污。客厅有张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副没拼完的拼图，边缘有些磨损，想来已经反复拼过多次。四周有许多架子，摆满了植物和微型盆栽，叶夕大多的闲暇时间都耗在这了。
　　客厅的角落有架钢琴，偶尔会在安静的夜晚弹上几曲，因为周围都是商用的别墅，到了晚上，附近鲜少有人，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扰了别人清静。
　　书房里有个不大的鱼缸，十几尾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里面游畅，漂亮的鱼尾摇曳生姿。阁楼被叶夕当作了卧室，和衣帽间。
　　幼年的时候，她总是在不断的搬家，后来总算稳定下来，和母亲两人租住在五十多平的筒子楼，自己小小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桌一倚，不过也就稳定了不到四年的时间。
　　至今想起那年的夏日，仍然觉得如梦一般，没有实感，她搬去了像城堡一样的大房子里，她有漂亮的房间，柔软的大床，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有她的亲人。
　　她却一直想要逃离，逃离那个衣食无忧的城堡，如今，她终于离开了那里，却又被困在现在这个自己一手建造的城堡里，以前是因为年少，没得选择，现在，现在也算是自己选择的吧。
　　冬日的天总是亮的特别晚，叶夕有良好的作息习惯，清晨伴着鸟鸣起床，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洗漱过后，煮杯咖啡，开始做早餐，然后便是整理屋子，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盘点完店里的花材后，打开店门，开始又一天的迎来客往。
　　江小妍在没课的下午和休息日会过来，十八岁的美好年华，总是朝气蓬勃。叶夕过完年就二十五了，不过她十八岁的时候好像和现在也差不多，孤僻冷淡，对什么事都没有热情，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那年她认识了苏景，是她第一个朋友，随后又认识了她的朋友们，那一年大约是她过的最热闹的一年，只不过那时候苏景已经大四，苏景毕业后两人往来的就少了，渐渐的断了联系。
　　直到今年夏天花店开业，她才又遇见苏景，苏景周末的下午经常会过来，几年不见，叶夕感觉她好像变了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偶尔的闲聊中得知陈小雨的弟弟陈风正借助在她那里。
　　江小妍第一次见到陈风来花店接苏景的时候，问叶夕：“那人是不是喜欢你学姐啊？”
　　叶夕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江小妍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很明显？”
　　“是很明显，但是学姐就看不出来，他跟学姐都认识了快要十年了。”叶夕难得有心情跟她说这些，大约也是因为感慨。
　　“当局者迷吧，”江小妍又问叶夕，“老板，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你学姐啊？”
　　叶夕轻轻摇头，“大约每个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但是从来没人跟学姐说过，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要么就是你学姐不喜欢他，要么就是你学姐喜欢别人，不过我觉得你学姐应该也是喜欢那个人的。”江小妍一脸的思索。
　　叶夕没再多说，她没问过苏景的想法，就像苏景也不会问她，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又怎么给旁人感情的建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