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43、分手

　　苏景到的时候，刚刚四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店员问她是不是还要冰柠茶，苏景没要，点了一杯蜂蜜果茶，又加了四块方糖，她需要一些甜的东西刺激味蕾，这样有便于思考。从昨晚到现在，她脑子里好像一团浆糊，始终做不了决定。
　　两个小时，并不是很长时间，苏景想了很多，和他一起去，好像也没什么困难，语言和经济都没什么问题，和母亲好好说的话，应该可以说服母亲。留下来等他，三年，好像也不是太漫长。分手，她从没有想过，从和他在一起后，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即使是最委屈的时候，也不曾想过半分。
　　那天他难得的没有迟到，她看着他从店门口走进来，她忽然发现，她好像始终都是在等他，那一刻她忽然不想等了。
　　“等很久啊。”乔岳在她对面坐下。
　　苏景低头喝了口果茶，“今天你没迟到。”为什么今天没有迟到呢，若是和往常一样就好了，让她可以有多一点时间。
　　乔岳要了苏打水，店员很快就端了过来，乔岳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怎么了？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啊？”
　　苏景摇头，浅浅笑着，“就是觉得你还挺好看的。”苏景抽回手，用吸管搅拌着自己的果茶。
　　他不是那种很有侵略性的长相，高中的时候，脸上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弧度，如今线条已经显现出来，并不锐利，让人觉得温和，很容易让人博得好感的长相，其实性格也是一样，进退有据，知礼守矩，待人宽厚，真正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很难完全走进他心里，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在他心里。
　　乔岳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的事，心中更甚愧疚，越是愧疚，越是难以开口。
　　“什么时候走？”苏景切入正题，语气十足的平常，没有一丝波动。
　　乔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的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知道了。”心中既是如释重负，又是忐忑不安。
　　苏景点头，“昨晚才知道的，你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不打算说了？”
　　乔岳急急解释：“没有，我想说的，我很早就想和你说的，只是，”
　　“只是开不了口。”苏景了然。
　　苏景喝了口果茶，明明应该很甜的，可依然觉得嘴角发苦，“乔岳，你应该告诉我的，从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苏景垂下头，心中的委屈再也难以掩藏，“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商量，不是说我会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有权利知道，而不是等到尘埃落定了，你再告知我，甚至是从别人那里知道。”
　　“对不起。”除此之外，乔岳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什么时候走？”苏景再次问他。
　　乔岳如实回答，“具体还没定，应该月底或者下个月初。”
　　“我就不送你了，以后……就别联系了吧。”苏景看着自己的指尖，做了决定。
　　她一直以为她不可能会跟他分手，可恍然发现，好像也不是多难。
　　“阿景！”乔岳抓住她的手腕，他不愿意。
　　苏景去掰他的手，可乔岳抓的太紧，让她无可奈何，只得任由着他抓着，“乔岳，其实我有很多时候都很不开心，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不想让你看我哭，看我闹，那样太难看了。我希望你看到的我，永远是在笑的，永远是最美的。”
　　“今天也是一样，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 苏景努力的让自己笑起来，只是眼里已经起了雾气。
　　乔岳还是松了手，苏景将手腕的镯子褪下，放在桌面上，“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声音已经哽咽，仍然努力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苏景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乔岳颓然倒在椅背，提不起半分力气，也好，也罢，他安慰自己，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

　　苏景出了店门，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将眼里的酸意收回去，游魂似的往回走，路过一家面馆，脚步一顿，掀帘进去，点了一份特辣的牛肉面，吃的呛咳不停，面太辣了，眼泪呛了满脸。店里老板几次想过来问问要不要给她换一份，可看到她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吃完后，苏景将脸擦干净，继续往回走，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满满一袋子的零食，又买了几罐啤酒，到了宿舍，见到陈小雨、李倩、卫茜三人，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忙说：“帮忙拿一下，累死我了。”
　　陈小雨看看袋子里的东西，看着苏景欲言又止，“阿景……”
　　苏景勉强笑笑，“我失恋了，老规矩，喝吧。”苏景坐下，当先给自己开了一罐。
　　三人对望一眼，纷纷叹气，陆续坐下，陪她喝酒，苏景见她们一脸愁苦相，反过来安慰她们：“好啦，都笑笑好不好，要不我给你们表演个大哭大闹？”
　　没人笑的出来，苏景终于收起僵硬的笑脸，“我哭不出来，所以，陪我喝酒吧。”
　　苏景一直没说话，默默的喝着，喝完又开了一罐，卫茜看着她，难得开口：“你们知道，我高三复读了一年。”
　　几人纷纷看她，等着下文，卫茜喝了一口，继续道：“本来早想跟你们说的，刚开始的时候，没心情说，后来是没机会说，再后来是不知道怎么说，今天趁着机会，就跟你们说说吧。”
　　卫茜高中的时候，和班上一个男生交往，两人保密工作做的好，一直没人知道。高三的时候，两人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卫茜因为恰逢生病，发挥失常，两人商量后，卫茜决定复读一年，一年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无论学习压力有多大，只要收到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立竿见影的就能精神百倍，到了第二个学期，她们之间的联系明显变少，男生说怕影响她复习，她说让他等她，她很快就会来找他了。
　　高考结束的时候，她给他打电话，说考得不错，让他放心，他跟她道歉，说已经有了女朋友，因为怕影响到她复习，所以一直没敢告诉她。
　　还真是温柔啊，连这都帮她想好了，她真是要谢谢他啊。
　　那个暑假，她过的很糟糕，白天在父母亲友面前强装无事，晚上总是难以入眠，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错了，她不懂为什么人会变得那么快。
　　所以大一那时，她一点也不觉苏景和乔岳能长久，人太容易变了，可渐渐的，她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真心希望他们能长久的走下去，她自己也重拾了对爱情的憧憬，只不过习惯了理性的她，很难再轻易的将心托付给旁人了。
　　卫茜跟苏景说：“阿景，虽然我们的经历不一样，但其实感情是想通的，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可是一个暑假过去，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遭。我们拥有的还有很多，你有最爱你的母亲，有最好的朋友，将来可能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之后，苏景再没提起乔岳，也没在人前掉眼泪，只是偶尔会走神，她变得忙碌起来，将心思都放在课业上，只是偶尔半夜醒来，就再难睡着，有一段时间大把的掉头发，干脆将长发剪短了。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才回了家，把事情跟姚芳说了，让她不要担心，她现在已经很好，至少看起来已经很好。
　　和邹正再次重逢，认识了叶夕，忙于课业，准备毕业，没再到处疯玩疯闹，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忙碌与充实，努力不让自己想起他。
　　毕业后，犹豫很久还是决定留下来，换了两三份工作，最终来到现在的公司，三个月的实习期，拿着最微薄的薪水，仿佛永远都干不完的活，一周七天，有六天在加班，忙到半夜是常态，就连梦里都在工作。同期的实习生有二十多人，最终留下的也不过两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工作日趋稳定，薪水也水涨船高，有了自己的房子，却仍然和陈小雨粘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只是太怕孤单了。
　　后来邹正回去了，再后来陈小雨也远走了，那半年她有很多次都想着干脆回去吧。陈小雨问她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好让陈风搬到个离公司近点的住处，她几乎没多想就让他搬了进来，终于不用再一个人。
　　当初剪短的头发，早已又长长了，苏景一直没说过，如果那天，乔岳多挽留两句，或者说几句软化，其实她是会妥协的，他要走三年，其实她是在等的，若是中间他找过她，她可能连犹豫都不会，就会和他同归于好，可是这些都没有。
　　三年后，他没有回来，她终于真正开始放下，又过了两年，他终于回来了，也去找了她，却生出那样的误会。若是没有那个误会，他们会怎样，苏景确实不知，而到了两年后的现在，苏景已经没办法再接受了。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那些曾经最渴望的最想要的，她都会拥有，可是她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她一直有执念，乔岳喜欢她吗，在乎她吗，她终于清楚明白了，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她觉得自己其实很恶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风筝，乔岳是那个放风筝的人，其实她错了，她才是那个放风筝的人，开始也好，结束也好，主动权始终握在她手里。
　　她放下了，却感到遗憾，若是他们相遇的再晚一些，若是当时他们的年纪再大一些，或许很多事都会有更成熟的处理方法。可也正因为年轻，所以才足够深刻。
　　她遗憾，却并不觉得后悔，不后悔曾经的每一个决定，他给她带来了许多难过与委屈，可同样的，她也因他得到了更多的欢笑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