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31、秋月

　　金秋时节，风吹稻香，蛙叫虫鸣，景色宜人，苏景拔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上晃悠着，带着两人游走在田间地头，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心情倍感疏朗，这段时间的郁气都一扫而空了。
　　三人有说有笑，偶尔哼个小调，满目金色稻田，山野风光，心情都很不错。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山叫青石山，海拔不高，三四百米的样子，墓场在山后那一片，苏景没带他们过去，挑了条好走的小路带他们爬山。
　　山上种满了松树，松针长年累月的落在地上，入脚松软，三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路前行，由于长期缺乏锻炼，到了半山腰，苏景和陈小雨就已经气喘吁吁，腿脚泛酸，苏景停下来，冲前面的陈风喊：“歇会儿歇会儿，让我喘口气先。”
　　山上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这季节还不算寒凉，苏景和陈小雨除去鞋袜，坐在溪边石头上，将双脚泡在溪水里，好不舒适。
　　陈小雨踩水往她身上泼：“尝我洗脚水。”
　　苏景也没让她占到便宜，两人你来我往嬉闹着，陈风靠在不远的大石头上看着她们，既好笑又无奈，山风吹拂，原本静谧无声的山林，多了声色点缀，既是温柔，又是热烈。
　　休息玩乐过后，三人继续前行，等到了山顶，即将落日十分，山顶有颗歪脖子树，苏景说她小时候，爬到山顶就坐树上看夕阳，不过现在爬树的技能怕是没有了，就是技能还在，这树怕是也承受不了了，当心歪脖子变断脖子，那就罪过了。
　　三人坐在一块巨石上，吹着山风，看着山边的落日，整个西边的天空像被颜料泼过似的，一片橙红，绚烂迭丽，偶有鸟儿展翅飞过，点缀其间，仿佛最美的画卷，夕阳一点点下沉，霞光愈渐愈黯，衬托出渐深的暮色。若说落日黄昏是寂寥的美，那么在身边人的伴随下，便再不会寂寥。
　　下山的路上，苏景跟他们说，小的时候，她经常来山上看日落，起初邹正和她一起，后来就变成了一个人，再后来就不爱来了，小时候总想快快长大，好像长大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会不再有烦恼，会自然变得坚强。可是真正长大了，又发现小时候的烦恼根本不是烦恼，至于坚强，她好像也算不上坚强。
　　比起上山，下山的速度要快上许多，饶是如此，到了家天也已经黑透。
　　晚饭后，苏景奶奶和姚芳准备了月饼、水果和几样瓜子点心，放在小厅的茶几上，几人围坐在沙发上看中秋晚会。
　　苏景奶奶年纪大了，加上习惯了早睡，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被姚芳陪着回了房间。
　　陈小雨和陈风一起给父母分别视频了次，挂断后，苏景见两人和自己一样，对节目兴趣不大，干脆在院子里梨树下支了张小木桌，又搬了靠椅过来。
　　陈小雨问她：“你这是晒月亮呢。”
　　苏景剥了颗开心果塞嘴里，拿壳砸她，“我这是在感受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升仙了。”指着旁边两张椅子说：“叫陈风一起过来赏月，好歹也是中秋节，应应景。”
　　于是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过了一会儿，陈小雨伸了个懒腰，“我有点累，上楼洗洗睡了，你们慢慢感受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吧。”
　　苏景笑她：“这么早？你还是不是年轻人了。”
　　陈小雨：“我还是个宝宝，你不知道宝宝需要充足的睡眠吗？”
　　苏景陪她上楼，给她安排好才又回到院里，陈小雨上去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变得安静了许多，院里留了盏小灯，既不昏暗也不刺眼，朦朦胧胧的，好比今晚的月色，既是温柔，又有些温暖。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苏景伸手拿过来，划开屏幕看了眼，乔岳给她发了条中秋愉快，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却让苏景心里泛起涟漪，苏景叹口气，将手机扔回桌上，并没有回。
　　陈风问她：“怎么了？”
　　苏景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忽的有些感慨，“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苏景看了陈风一眼，“我觉得男人也是一样，同样猜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陈风垂下眼眸，嘴角轻扯，“可能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苏景忽然有了谈兴，“那天他跟我说很想我，我忽然发现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我们在一起了三年，却没有明确听他说一次想念和喜欢。”
　　“那时总是我在说，问起他时，要么回答嗯，要么说我也是。夏目漱石说今晚月色真美，纳兰性德说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这些含蓄的婉转的诉说爱意，听起来好像确实很美也很动人，可是可不可以偶尔的直白一次呢，并不是说要天天挂在嘴边说个不停，只要偶尔的，哪怕只有一次，为什么就那么难以开口呢？一直不说的话，我会渐渐的变得不那么确定了，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喜欢。”
　　“时至今日，终于听到一句想念，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
　　“你……还喜欢他吗？”陈风问的很是艰难。
　　苏景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薄雾笼罩，更显朦胧，“我小的时候，一直很害怕，怕哪天我妈会再婚，怕她不要我了，长大后自然不会这么想了，甚至觉得有个人可以陪伴她照顾她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她没有。应该是刚上高中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不考虑再婚。她跟我说，再也找不到像我爸那么好的人了。”
　　“我一直觉得，爱情就应该像我父亲母亲那样，即使隔着生死，依然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可是最后却是我提的分手，是我先放弃了，其实那时候我还是很喜欢他，只要他再多说一句，我知道我都会妥协，可是他没有。我狠心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其实他有心的话，也是可以找到我的，他同样没有。”
　　“一天一天过去，我开始迎接毕业，开始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偶尔想起他，也不再像最初的那般难过了，过去的那些喜欢好像都被时间一点点磨灭了。看到身边的同事朋友恋爱结婚，会觉得羡慕，并不是还忘不了他，放不下他，只是觉得很难再去喜欢一个人，也不记得心动是什么感觉。”
　　“你问我还喜不喜欢他，坦白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最好，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也没什么不好。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够了，年纪越大好像就越难被打动，可能是不那么纯粹了。坦白说，我都不太记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见到他，多少还是有点在意，毕竟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他。可也是以前了，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陈风并没有因她说的话而感到安心，她还是在意他的，陈风心里愁肠百结，清风拂过，月亮从薄雾里再次出来，树影婆娑，如心事一般，摇摇曳曳，影影绰绰。
　　苏景甩甩头，“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们认识也快十年了，我还没见你交过女朋友。”苏景对此一直挺好奇的。
　　陈风苦笑着摇头，想了想还是道：“其实你认识我的那天，我刚被甩。”
　　苏景有被惊到，一是不知道他交过女朋友，一是没想到他会被甩，想了想，迟疑的问：“所以你是一直没放下？”
　　“不是。”陈风否认。
　　“那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周围几个朋友都开始交了女朋友，当时学校里有个女孩子来跟我表白，那时我都不记得之前有见过她，但我还是答应了，很恶劣吧？”陈风笑着问，眼里却没有笑意。
　　苏景看着他，没说话，陈风继续道：“我当时想，反正也不讨厌她，就试试呗，在一起后，我也没能知道喜欢是个什么感受，甚至觉得谈恋爱真的挺烦的，逛街半天，什么都没买，简直浪费时间，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电影，也是没劲透了，她说的话题，我没兴趣，我又懒得跟她多说。”
　　“她跟我吵架，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我当时就很莫名其妙，然后很坦白的说，我本来就没说过喜欢你啊，于是我就被扇了一巴掌，现在想来，那一巴掌简直太轻了，那时候的我真的差劲透了。”陈风苦笑。
　　“后来等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才知道，什么逛街没劲，电影没意思，只不过是因为不喜欢，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心里都是开心的。甚至只是远远的看到她一眼，心情都会变好。”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觉得她跟别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吵吵闹闹的，甚至觉得聒噪，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感觉，然后我就发现她总是偷偷看我，我就想，她是不是喜欢我，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她肯定是喜欢我。男人嘛，对于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即使不喜欢也不会觉得讨厌，何况我本来也就没讨厌过她，渐渐的也不觉得她吵了，有时候觉得她还挺可爱的，我就想，如果她来跟我表白的话，我就勉强答应她吧。”
　　苏景听到这里，已经回过味了，显然这时候陈风是动心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