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17、母亲

　　姚芳找的阿姨姓王，平时除了给苏景做饭外还负责家务，刚开始的时候，比起母亲，苏景跟这个阿姨更亲近些。
　　姚芳工作很忙，常常苏景晚上睡觉的时候，姚芳还没回来，早上苏景起来，姚芳已经走了，加上经常出差，在家里的时间实在没多少。碰到姚芳正常点下班回来，或者周末休息的时候，母女俩在家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以前姚芳和苏景相处的时间一年加起来最多也就一个星期，苏景又沉默，问一句答一句，以至于苏景长到这么大，姚芳几乎一点不了解她。
　　明明彼此心里都是想要靠近对方的，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两人心里都急，却又毫无办法。
　　苏景懂事后，姚芳在苏景眼里一直是个很伟大的形象，她听奶奶说过许多，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情况，知道这些年，母亲为了撑起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艰辛。这些她都懂，但是心里深处还是忍不住的委屈，那些没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村里那些人说过的话，就像噩梦一样，始终纠缠着她，让她害怕、担忧、没有丝毫安全感。并不是怨怪，只是委屈。
　　初一结束的暑假，那天碰巧王阿姨休息，苏景早上起来的时候，以为和往常一样，母亲已经出门上班了，见母亲从房间出来很是诧异，明明是最亲近的母女，彼此一时都有些拘谨。
　　还是姚芳先开的口：“王阿姨今天休息，早饭想吃什么你自己出去买，钱不够用了，跟妈妈说。”
　　“够用的。”姚芳给的零花钱不少，苏景又是跟奶奶长大的，节省惯了，根本用不上钱。
　　两人又是无话可说，苏景在母亲面前还有点紧张，又想打破两人目前的僵局，犹豫着小声问：“妈，你想吃什么，我顺便一起买回来。”
　　姚芳本来她是打算赶紧洗漱了就去公司的，女儿难得主动示好，她哪还舍得拒绝，“阿景吃什么，妈妈就吃什么。”
　　苏景拿了钥匙准备下楼，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姚芳身体一晃，没站稳，差点摔倒，苏景连忙扶助，触手却是滚烫，这才察觉母亲脸色不好，苏景有些心慌：“妈，你发烧了？”
　　姚芳笑笑说：“没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你快去吧。”
　　苏景着急之下，语气就有些不好，“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去工作呢，我先扶你去房间休息，等下去给你买药，不行咱们就去医院。”
　　苏景平时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那是姚芳第一次见她生气，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由着苏景扶她回了房间。
　　苏景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回来的时候，见母亲正在打电话，显然是在说工作的事，苏景心里不禁更是生气，姚芳只得匆匆挂了电话，苏景给母亲量了体温，照着说明书给母亲喂了药。
　　姚芳还哄她：“好了，妈妈没事了，你快去吃早饭吧，别饿着了。”
　　苏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都烧成什么样了，是担心她饿不饿的时候吗。姚芳见她哭，也不知所措起来，她跟女儿相处太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苏景擦擦眼泪，“妈，我没事，你先躺会儿吧，我现在不饿，等你睡了，我再去吃。”
　　姚芳心里又是安慰，又是难过，这些年，她基本没照顾过女儿，到了现在反而还要靠女儿照顾。
　　药效上来后，姚芳很快就睡着了，苏景拧了毛巾过来搭在她额头上，给她降温。
　　姚芳睡得不踏实，苏景也放心不下，就一直坐在床边陪着。
　　姚芳梦见了苏远住院的光景，苏景见到母亲一边哭，一边喊父亲的名字，知道她是在做梦，却叫不醒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更是慌乱，只得脱了鞋子，躺在母亲边上，就像小的时候自己生病了，奶奶哄自己的那样去哄母亲，“妈妈乖，很快就好了，妈妈不难过了。”一边哄一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这才发现母亲其实很瘦弱，那一刻，原来心底所有的委屈都消散了。
　　姚芳醒的时候，苏景正紧紧抱着她的腰，躺在她怀里，姚芳烧已经退了，心里却无比温暖。
　　那之后，苏景和母亲的关系才真正亲近起来，苏景的性格也一点一点开朗起来，尝试着跟同学相处，尝试着去交朋友，苏景跟母亲说学校里的事，说读过的小说，看过的电影电视剧的情节，给母亲听自己喜欢的歌。
　　苏景对母亲的工作也了解了一些，姚芳最开始是给一个大学同学家里的建材公司帮忙，尽快学习了行业的相关知识，姚芳能吃苦又肯拼，很快在公司崭露头角，姚芳手上有了些积蓄后，出来单干，没再局限在建材一块，恰逢行地产行业飞速发展，同人合伙又跟银行贷款买了几块地皮，几番下来，资金翻倍的增长，公司也越做越大。
　　姚芳跟苏景说这些的时候，说的很轻松，没提过那些困难和艰辛，直到苏景大学毕业，自己出来工作之后，才真正了解其中艰难。
　　姚芳和苏景奶奶一样，对苏景没有一点要求，只希望她开开心心的，苏景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姚芳其实挺意外的，印象中只觉得女儿成绩还过得去，苏景初中的时候，正是姚芳事业上最忙的时候，三年的家长会，姚芳每一次都错过了，平时也不过问女儿成绩的事，毕竟是她做的不好，没时间陪伴教导女儿，同时也是担心女儿成绩不好，自己问了，会让女儿自责。
　　再次见到邹正的时候是苏景刚上高中不久，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除了个别离家特别近的，大多中午都是不回家的，或是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或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些。
　　苏景高中的时候和母亲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了，姚芳比起多数家长要开明许多，对苏景也没有过任何束缚。苏景什么事都愿意和母亲说，两人的相处也从不存在所谓的代沟，其实依着苏景奶奶和母亲对她的溺爱，苏景长大后没长歪，也是挺难得的。
　　因为和母亲关系日渐亲近，那时候苏景的性格早已不复儿时那般内向寡言，活泼开朗的简直判若两人。
　　何莉跟苏景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只是初中的时候两人交往不深，到了高中，不仅是同一个学校，还分到了同一个班，关系自然日趋亲近，很快两人就成了好友。
　　何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市内环境比起苏景来要熟悉的多，就是方向感差了些，那时候每天中午，何莉都带着苏景走街串巷的觅食，然后焦头烂额的寻找回去的路。
　　苏景和邹正重逢在一家面馆，苏景从小就吃不了一点辣，何莉为此惋惜许久，遗憾她错过太多美食，何莉带她去了面馆，表示那家的牛肉面真的一点都不辣，可能对于何莉来说确实是一点都不辣，对于苏景就完全不是了。
　　邹正将面端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苏景眼熟，多看了两眼，毕竟他们分别已经六年之久，彼时两人还都是小学生，变化自是不小。
　　苏景只是尝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喘不已，何莉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给她倒水，看她咳的满脸通红，很是不解，“不是吧苏景，这一点也不辣啊，你也太夸张了。”
　　一声苏景，邹正这才仔细看过来，忍不住就笑了，“阿景，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辣都吃不得，也没个长进。”
　　苏景一边掩着嘴咳嗽，一边抬头看他，记忆中熟悉的眉眼已经长开了，身量也拔高了许多，苏景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见邹正。
　　正值午饭时间，面馆生意最忙的时候，邹正也无暇和她多寒暄，简单聊了两句后，邹正给苏景单独做了份清汤素面，说会在放学后在苏景学校门口等她。
　　那时苏景才知道，那家面馆是邹正姑姑家的，邹正姑姑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和邹正同岁，一个比邹正小两岁，家里条件一般，原本负担两个孩子压力就不小，再加上邹正，压力就更大了，邹正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上学了，因为年纪小，也不能出去打工，就只能在面馆里帮忙。
　　邹正说的轻松，苏景还是知道的，寄人篱下的日子哪会有多好过，尤其是在村里那几年，苏景压根就没见过邹正这个姑姑，想来这个姑姑对他也没多待见。
　　邹正姑姑家条件本就一般，加上邹正父亲当年的事，苏景多少能猜到一些邹正姑姑的想法，只是觉得难过。就拿她自己家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样，以前家里穷困的时候，村里谁人拿正眼瞧过她家，现在条件好了，各路亲戚倒是都冒出来了，世态炎凉，世事总是如此。
　　相逢的喜悦，因为这些事冲淡了不少，苏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再怎么有心，也就是个刚读高中的学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