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山城小苕皮

9、母亲

　　那一年，赵晓十八岁。

　　那年的情人节，赵晓捧着一束满天星，袋子里装着送吴筱的礼物，穿着白色的蕾丝连衣裙，欢欢喜喜站在路边拦车。
　　那天的雨很大，她撑着伞站在那，雨珠从伞上滚圆地滑下来，啪嗒落在地上。
　　等了很久也没来车，她开始有些焦虑。
　　一辆私家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问她去哪，自称可以载她一程，她信了。从此，六年没有音讯。

　　赵晓被卖到李家坡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绝望。她想逃跑，可是他们整日把她锁在屋里，晚上就把她拷在床头，一次次进行凌辱。
　　连死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提逃。一辈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赵晓时常想起吴筱，却深知两个人已经是再无缘分。
　　那些夜里，在肮脏的床单上，她总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赵晓想过，一有机会就死。还没等到这个机会，赵晓已经怀孕了。当这个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一遍遍捶打肚子，她感受到了体内生命微弱的动静，再也没有办法下手去捶打。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的体内孕育生长，她没办法杀死这条命。
　　她被锁在了床上，肚子一天天隆起，她头发上的跳蚤偶尔蹦到她肚皮上。孙光华的母亲常常过来摸着她的肚子，打量着说:“还要生呢，生个男孩才算好，女孩儿不值钱，赔钱货。”
　　天不遂人愿，她生下一个女孩。一群人骂骂咧咧走开，只有她望着怀里的女孩露出了笑容。她的命已经死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没有人在乎这个女孩，甚至连名字都懒得给她取。只有赵晓在乎，她给这个女孩取名星月，愿我如星君如月。
　　星月长到四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赵晓已经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央求孙光华一家带孩子去做检查，她愿意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每个人都认为星月的出生就是一个赔钱货。

　　星月总是在晚上悄悄地爬到她身边，摸着她的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她好像很聪明，很小就明白，母亲活在痛苦的深渊之中。
　　赵晓也不再被锁起来，她像一条狗一样被拖出来，驱使着做各种繁重的农活。她喂猪的时候，时常想，自己还不如孙光华家的猪金贵。

　　她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是这样子了，她不想跑了。活成这样，她的每一天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那天，她刚割完猪草进屋。忽然听见楼上有动静，她握着镰刀走上楼，停在了最后一间房。透过窗户，她看见星月被孙光华压在身下，裤子已经被脱掉，那双小手无力地挣扎着，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在那一刻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

　　赵晓低着头，抬起来，眼眶红红的。她环顾了三人几眼，大笑出声。
　　“你们有没有做过母亲？你们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性侵是什么感觉吗？”

　　众人沉默，没有人说话。

　　“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可是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吴筱的泪水悉数落在赵晓的手背，她平生第一次哭的这样崩溃。
　　她找了赵晓六年，了无音讯。

　　就这样，赵晓猛地推开门，发了疯一样冲向了孙光华。她的力气前所未有的大，没有章法地用镰刀一刀接着一刀劈砍。
　　血溅到她脸上，她的眼睛也红了。
　　“妈妈。”
　　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来，赵晓愣了，星月直直地望着她，“妈妈。”

　　那天的夕阳染红了天际，她把星月抱在怀里，一双手都是血。
　　“不怕不怕，妈妈保护你。”

　　赵晓把孙光华的尸体拖到了厨房，等到太阳落山，孙光华的父母回了家。她躲在门后，接连准确地割中了两人的劲动脉，血喷射在她身上，她笑出了声。

　　顾怀生靠在门上，心里有些前所未有的难受。

　　赵晓把一双布满疤痕的手递到吴筱面前，眼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带我走吧。”

　　几个人穿过来时的那片玉米地，借着月色穿行，星月被顾怀生牵着，吴筱拉着赵晓。
　　车子行驶在路上，排排向后倒退的树影如同夜里的鬼魅。

　　星月总让顾怀生念起沈绾，委屈无助的沈绾，被她丢下的沈绾。

作者有话说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对吧。以后可能会开一个小短篇集，有感觉就写一写，很短的。最近要忙着考公，没有很多的时间了，这个写完就随缘更啦。小可爱们要注意天气，谢谢你们的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