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山城小苕皮

1、梦境

　　顾怀生又做梦了，梦里又是那条熟悉的河，河的两旁是深深的芦苇丛，向远方蔓延开来。她听到有人喊她，寻声跑过去，却没有瞧见人。
　　确信没有听错，是她的名字。
　　空旷寂静，四下无人。她想抓住那个声音，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她跑的累了，不小心跌进了芦苇丛中，被一片茂密的芦苇紧紧包裹起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急促，她努力想扒开芦苇叶，却没有任何力气，只能无力地躺在这里。在芦苇叶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女孩的蕾丝裙上下摆动，手上忽然有些黏黏的，她低头看去，是血。发不出任何尖叫，过了一会，蕾丝裙渐渐淡出视野。
　　等了很久，她感觉只能听到风声，想再次扒开芦苇叶的时候，一双眼睛忽然凑了过来。她被猛地吓倒，一动也不敢动。
　　“我带你走，不要怕。”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地，很好听。
　　她想起来了，和呼唤她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声音。等抬起头的时候，努力想看清她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现在播放天气预报，最近有暴雨，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顾怀生醒了，僵着身子躺了一会，听着窗外狂风夹杂着暴雨的声音，没有动。过了片刻，她起身把客厅的灯摁亮，橘黄色的暖灯让客厅有了些暖意，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她走到窗户旁，外面的车辆人流混合在一起，乌黑的云团笼罩着这座城市。
　　像是预兆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顾怀生的眼皮轻轻地跳了一下。
　　电话响了，是警队的电话，她摁了接通键。
　　“顾队，嫌疑人抓到了。”
　　顾怀生轻轻“嗯”了一声，对方还没有挂断，她支着手撑在窗边，一只手拢在手机边上。
　　“还有什么事？”
　　对方顿了一下。
　　“有个女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嘴里一直念着您的名字。”

　　遇上下班高峰期，又加上恶劣的天气状况，路上堵的水泄不通。顾怀生坐在车里，脑子里过滤了一遍认识的人，并不记得有个叫沈绾的人，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雨下的越来越大，车内的音乐没有半分舒缓心情的作用，她关了，静静地等着堵车状况的好转。
　　脑子里那个女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软软地叫着她名字，亲昵地叫她。
　　“怀生。”

　　后面的人猛按喇叭，惊扰了顾怀生的思绪，她这才抬起头，前面的车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打开了音乐，打着方向盘继续前进。
　　等到了公安局，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顾怀生收起伞，湿漉漉的伞滴着水，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
　　她推开门，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叫沈绾的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一个人乖乖巧巧坐在那里，像不会动一样，目光呆滞地落在手中的纸杯上。整个人瘦的好像要凹进骨头里，几乎是只剩一层皮包裹着身体。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结痂的伤口，不止是手上，还有腿上，甚至还有烫伤。
　　顾怀生吸了一口气，迈开腿走到她面前。
　　沈绾没有什么反应，仍然乖乖地坐在那里，顾怀生听到她好像在说什么，很轻，要仔细听才能听到。于是，她又往她身边挪了一步，侧着头低下身子去听。
　　她费劲听了半天，才辨别出来，她念的是，顾怀生。
　　可顾怀生，不认识沈绾。

　　迟疑间，吴筱拿着盒饭走了进来，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
　　“顾队，您可算来了，她一直叫您名字，不肯吃也不肯喝的。”吴筱一边取盒饭一边叹气，又说：“是真的可怜，据里面那位交代，她是被他在路上拐回去的，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乎智力这方面不太好，一直卖不出去，就被留在里面那位身边，七年。”

　　顾怀生沉默地听着，听完才出声询问：“她今年几岁？”
　　吴筱拆开一次性筷子，摇摇头，“据说拐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几岁，看起来像十一二岁的模样。具体的我们还在查，只知道她叫沈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