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甜》择善欢

6、第 6 章

　　最近因为唐棠入住的原因，向阳每天都早起，给人做早餐。

　　因为机会难得，哪怕头天晚上睡得再晚，喵喵为了这一口吃的，也能从床上爬起来。

　　加上今天是年三十，喵喵起得就更早了。

　　半个小时不到，他已经把手机上的所有社交软件都刷了一遍了，等他再一次毫不避免的刷到关于孟静瑶的视频的时候，不由得感叹：“流量高就是好，这孟静瑶都热了一个星期了，竟然还没退下去。”

　　之后他又对着正在做饭的向阳道：“向阳，你现在流量不行了啊，连孟静瑶都比不过了啊。”

　　正说着，喵喵又刷向了下一个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小但也没到旁人听不到的地步。

　　反正，坐在喵喵对面扒蒜的唐棠听得一清二楚，那也是因为孟静瑶的日抛恋而衍生的一个小视频，“娱乐圈分手锦集”。

　　视频里正说着：“现在我们来说说‘曝光分’，最近的一位曝光分是新生代流量偶像郁临，众所周知，郁临是通过选秀节目《超级乐队》……”

　　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厨房忙活的向阳，伸手拿起旁边的面团砸了出去。

　　喵喵赶忙避开砸过来的面团，都来不及去看一眼，已经被砸在地上的手机，冲着向阳的背影大吼：“向阳，你疯了吗？”

　　向阳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给喵喵发了一条信息，“叶缙云，你如果不想在大年三十住酒店，就给我老实点儿。你要是再敢外放，下一回砸的就不是你的手机了！”

　　刚捡起手机的喵喵，一眼看到向阳发过来的信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唐棠看着一脸阴郁的喵喵，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她是看着那个面团从眼前飞过，直接砸向喵喵的，幸好他躲得快，要不然那面团就该砸到他脸上了。

　　“没……”话只说了一个字，喵喵便愣住了，他眨了下眼睛，之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是他大意了。

　　不对，也不是大意，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在意。

　　唐棠，她是郁临的前女友，刚刚那个视频里，被郁临‘曝光分’的对象。

　　想清楚这一切的喵喵，对着唐棠一脸的讪笑，“我没事，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啊。”

　　“啊，”唐棠恍惚一下，很快道：“没事，你看你的，别在意我。”

　　话是这么说，可扒蒜的动作却是一停，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蒜瓣，久久没能继续下去。

　　旁边的喵喵是越待越觉得尴尬，他疯狂的给向阳发信息解释，“二狗，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二狗，你家甜甜她不动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要安慰她吗？可是我不会啊！”

　　在厨房忙活的向阳，一直听到手机接收消息的声音，却是没有理会，这时候的他也是一肚子烦难，想要冲出去，把唐棠揽在怀里，想要告诉她，‘别怕，我一直都在’。

　　可是，不行，时机不对，情况不对。

　　以他对唐棠的了解，他要是真这么做，真那样说了，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在每个人的感觉里，似乎过了很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向阳才忙活完厨房里的事情，开始往餐桌上运送一份又一份的广式早点。

　　终于找到事情做的喵喵，赶忙放下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溜进厨房，然后用最慢的速度将手里的烧卖放到餐桌上。

　　如此往返了两三回之后，终于连碗筷都摆放整齐了。

　　一直处于出神恍惚状态的唐棠，才回过神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蒜衣。

　　原本应该喜庆的一顿早饭，被这三个人吃成了默片。

　　向阳因为心思一直放在唐棠身上，根本就没有怎么吃；喵喵则是因为愧疚，看着眼前这一堆堆的美食，楞是没敢动筷子，只能低着头喝碗里的粥。

　　唐棠一边喝着眼前的粥，一边不受控制的掉着眼泪，一碗粥越喝越咸。

　　终于看不下去的向阳，伸手移开唐棠的粥，小心翼翼的哄道：“今天这粥的味道没调好，乖，别喝了。”

　　唐棠拿着汤匙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她忍住了眼泪，对着向阳说道：“我想回去了。”

　　向阳皱眉道：“今天年三十。”

　　唐棠没理，执着的道：“我想回去。”

　　她不想呆在北京，北京并没有像郁临说得那么好，这是一个就连空气里都藏着柠檬酸味的地方，闻着就想要哭。

　　向阳低声下气的哀求，“吃完年夜饭回去好不好，我给你买明天的飞机票，咱们让航空公司的人也吃上一顿热乎的年夜饭，好吗？”

　　“我来的时候，坐火车，贵阳到北京西站的。”

　　唐棠也不知道她在执着些什么，她只是想顺着原路返回，有些事、有些人，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就掉头回去。

　　她不想继续往前走，也不想一次次的披荆斩棘之后，永远都只留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天地之间。

　　既然这样，那不如，一开始就形单影只，一个人，慢慢前行。

　　至少，这样，她没有期待，那就不会有悲伤。

　　向阳眼睛微酸，忍着眼泪道：“好，买火车票。”

　　唐棠又道：“硬座，靠窗。”

　　向阳哽咽道：“行，听你的。”

　　“我等下转钱给你。”既然向阳想帮她买，那就买吧，她现在不怎么想碰手机、电脑一类的电子产品。

　　向阳原本想说不要，但一张嘴，就应道：“好。”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唐棠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向阳跟喵喵歉意道：“影响你们用餐的心情了，真是对不起。”

　　她没有客套的说，希望你们谅解、原谅一类的话了，有些话、有些事，经受过一遍，就长记性了，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等唐棠上了楼，关上房门的时候，楼下的喵喵才略显担忧的问向阳，“她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的坚强，超乎你的想象，不要用你那脆弱的玻璃心去揣摩她。”伤心是难免的，不管是谁遇上这样的事情，都会伤心一阵，若是真的一点都不伤心，那才应该担心。

　　“我靠！”喵喵被向阳的话给刺激到了，“我什么时候玻璃心了？”

　　喵喵反驳了一句，之后又鄙夷道：“不过，郁临真不是人！”

　　郁临从无到有，走到现在，成为‘夏日庆典’的主唱兼吉他手，若说完全靠他自己，那就是屁话！

　　当初，《超级乐队》选秀的时候，不说导师里边的向阳，就说其他几位导师，多少都跟唐棠有点儿合作上的关系。

　　他可是知道的，向来不发朋友圈的唐棠，在《超级乐队》第一期播出的当天，发了一段郁临在酒吧里演唱的小视频。

　　为了这个小视频，向阳还特意打电话询问他，唐棠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他当时是这样跟向阳说的，“也许是跟你们这群人说，重点关照一下视频上的这个人。”

　　从那以后，郁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通过唐棠发的那个视频，进入了一些人的视野，于是原本就觉得他，表现得还算可以的导师们，开始觉得他非常有潜力了，有时候夸奖起来，就跟大型粉丝见面会一样。

　　突然一阵琴音从楼上传来，通过音符传来的压抑、痛苦、忍耐、彷徨、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笼罩整栋楼。

　　向阳抬头往上望去，随着一个接着一个音符的降落，他心如刀割！

　　喵喵屏（bing）着呼吸,任由那些音符一个接着一个的顺着自己的血液往下沉去，把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挤压在了心间的某一个角落。

　　所有的情绪汇聚，汇聚在哪一个点，然后继续浓缩、继续挤压、直到最后的爆发，轰的一下，所有的情绪散灭，好像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空寂，就连尘埃也消失不见。

　　没了。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音乐远走了。

　　许久过后，喵喵摸着自己的鸡皮疙瘩，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一直说她是你见过的最有音乐天赋的人了。”

　　之后喵喵又问向阳，“这曲子，是她随便弹的吧？不是以前就写好的吧？”

　　向阳摇摇头，之后又点头，“还有一首，跟这个差不多，算是同一个系列吧。刚才那个如果说是现在的话，那另外一首就应该算是过去。”

　　喵喵继续说道：“如果写完整了，绝对是惊世之作。”

　　喵喵当初写了一本‘世纪少年团’的同人文，为了写好这个文，做了大量的功课，其中包括基础作曲写作的学习，所以有作曲功底的他，一下就分辨出刚才那首曲子的惊艳程度。

　　“不可能的，除非她在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我肯定会比她晚死一天，她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

　　喵喵一脸诧异的看着向阳，但向阳脸上的认真，告诉他，他不是在开玩笑。

　　半晌过后，喵喵才一脸古怪的道：“你说的这样深情，搞得我都以为你表白成功了，说，是不是你想抢人家女朋友，所以特意买通狗仔，曝光了郁临？”

　　向阳刚想怼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他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冷淡的问对方，“有事？”

　　对面的孟静瑶完全不在意向阳的冷淡，他向来如此，她都已经习惯了，“过年，找你吃顿年夜饭，约不约？”

　　向阳想了想，道：“自备食材，我家在哪你知道。”

　　孟静瑶有心想要骂一句，但一想到今天过年，骂人不吉利，所以忍住了，“我告诉你，我不会做饭啊，别想指望我啊。不要到时候我东西买过来了，你让我吃生的。”

　　向阳回一句，“那就不要来了。”

　　孟静瑶没敢应，她怕她应了，等到时候到了向阳家门口，都进不了门，向阳对她就是这么狗，他绝对说到做到。

　　于是她笑道：“来还是要来的，再说，我又不是特意去看你的，要不是有唐棠在，你以为我乐意找你吗？”

　　“随你，挂了。”向阳懒得跟孟静瑶多说。

　　孟静瑶这个女人，很有自知之明，但也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才让他觉得厌烦。

　　她若是像小时候那样，直接点儿，有勇气一点儿，傻一点儿，那他还有无数的理由拒绝她。

　　可她现在一点儿不直接，更是怂得很，也变聪明了，但就是黏黏腻腻的，甩都甩不掉，偏偏他们两人又都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有一些合作那是推都推不掉。

　　他要是拒绝得狠一点儿，她就远远的躲着，可他要是不极力的拒绝，她就会凑上前来，跟打游击战似的，讨厌死了。

　　而且他又不能在她没有把话挑明说出口的时候，上赶着跟人说，“不要再喜欢我了，我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真要这么做了，那不是闲着蛋疼，得罪人吗？

　　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起一个敌人，他还没那么蠢。

　　成年人了，除了一腔孤勇的爱，还能保持至今，很多东西，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做出了改变。

　　……

　　孟静瑶到向阳家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

　　到了她这个咖位，想去那个异性单身明星家里，已经不需要躲躲藏藏、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了。

　　虽然她也单身，而且向阳还是她绯闻男友、不对……前些日子，已经证实了，向阳是她初恋男友。

　　但是，网友们都知道，向阳跟孟静瑶两人没可能在一起。

　　所以开门的喵喵，看到的就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而且还十分接地气的孟静瑶。

　　喵喵看着像个寻常家庭主妇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孟静瑶，忙伸手接过她手中拎着的东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就没有找个助理帮忙？向阳就是开个玩笑，你竟然当真买了这么东西过来。”

　　孟静瑶不在意的道：“吃不完的就放冰箱，反正也坏不了，真要是坏了，到时候丢了就是，也不麻烦。”

　　“孟顶流就是豪横！”喵喵让进孟静瑶，自己在后边关上门之后，才拎着东西去了厨房。

　　厨房里，向阳正在切水果。

　　很快向阳端了一个果盘出来，孟静瑶拿了颗草莓吃了，左右看了一下，问向阳，“怎么没见唐棠？”

　　向阳扬了下下巴，“楼上。”

　　孟静瑶伸手端起果盘，“我上去找她。”

　　向阳抿着唇没说话，但从他那神情里可以看出，他并不乐意孟静瑶此时上去找唐棠。

　　孟静瑶却是道：“放心，我比你更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场景，你可别忘了，当初……陪在她身边的人可是我。”

　　“你这人，不要脸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就她那样，要他威胁她才肯去看人一眼，弄到现在，竟然敢说当初陪唐棠身边的人是她。

　　孟静瑶没有反驳，而是笑道：“那我也比你有经验。给我几瓶酒，如果有吃得最好，也给我弄一些过来，我中午没吃，饿死了。”

　　向阳无语的看着孟静瑶，孟静瑶却是扬着脸微笑，“又不仅仅是给我一个人吃的，唐棠也得吃吧？”

　　孟静瑶丢下话后，转身就上楼去了，向阳则是认命的去给两人准备食物，但是没有准备酒水，前几日唐棠喝到发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给唐棠喝酒了。

　　楼上房间里，唐棠正趴在桌子上，涂涂写写，把早上随心而弹的曲子给记录下来，满脑子想得都是音符、调式，根本就没注意敲门的声音。

　　孟静瑶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唐棠来开门，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出声提醒道：“唐棠，我进来了？”

　　孟静瑶把手里的果盘放到一旁，凑前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笑问道：“编曲呢？”

　　听到声音的唐棠，扭头看向孟静瑶，恍惚了一下，才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孟静瑶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唐棠面前坐下了。

　　唐棠看她显然是有话要说的，便问，“你想说什么？”

　　孟静瑶竖起大拇指，笑道：“聪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过了一会儿，孟静瑶似乎想清楚了要怎么开口之后，才道：“你跟郁临已经结束了，那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跟向阳再续前缘？”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静瑶都快要紧张死了，她喜欢向阳，就好像向阳喜欢唐棠那样，喜欢了十几年，她等了向阳十几年，可始终找不到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机会。

　　现在，只要唐棠说一句，她跟向阳绝无可能，那她就是豁出去，哪怕毁了事业，也要再试一次。

　　唐棠拧着眉看向孟静瑶，半晌过后，才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虽然这个答案很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郁临，我根本分不开心神去想别的人，你能明白吗？”

　　说着说着，唐棠的眼泪又下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天，只要一想起郁临，想起她跟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这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

　　之后唐棠又说：“孟静瑶，你喜欢向阳，你应该自己去追，去问他，你不能等着我哪天说不要了，再去捡漏，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你懂吗？”

　　唐棠觉得有些烦躁，她知道孟静瑶喜欢向阳，从读书时起就喜欢，也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单身，除了工作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还喜欢着向阳。

　　但是，她孟静瑶喜欢不喜欢向阳，跟她有什么关系？

　　孟静瑶讪笑，“我这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算是求而不得，还是真的就非他不可了吗？”

　　之后她又道：“那你说，我要是今天跟向阳表白，会怎么样？”

　　“我不是你，也不是向阳，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唐棠感觉自己无力极了。

　　这个时候的孟静瑶一点儿都不像电视上出现的孟静瑶，她一点儿也不强势，也不精明，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就好像当初，向阳跟她分手之后，她不去找向阳求复合，反而找她哭诉一样。

　　也许只有天知道，那个时候，她跟她也不过正经的见了一面而已，真正意义上的一面之交。

　　见孟静瑶还想要说些什么，唐棠无奈的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失恋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故意找茬。”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现在都能静下心来编曲了，别再拿失恋当借口了，觉得委屈，觉得受不住了，想哭，就直接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发疯的样子。”

　　说完之后，孟静瑶又嘀咕道：“都多大的人了，想要痛快的哭一场，还得找个失恋的理由，不失恋就不能哭了吗？”

　　“你……”唐棠沉默一阵，之后才道：“你不懂。”

　　孟静瑶没说话，但其实她是很想要反驳一句的，可话到嘴边，她到底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