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甜》择善欢

5、第 5 章

　　2008年，初夏

　　广州城的夏天很热，特别的热，热得人整天挂着一脑门的汗，等到了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更惨，一运动起来，身上穿的校服都湿透了。

　　向阳直接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任由下.流的冷水冲洗着他的发丝，等暑气散去，他抬起头左右一甩，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又掬了把水，把脸搓干净后才伸手关了水龙头。

　　接过一旁同学给带的冰可乐和雪糕，向阳抬眼四处找了一圈，没看见唐棠，问了附近的一个女同学，才知道她跟曾静娴她们一块儿在操场那边等奶茶。

　　学校操场边上的围墙不算高，有一处与外界连接的地方还没有围围墙，只用铁丝网把口子扎了起来，铁丝网正对着的地方就是一家奶茶店，不管冬夏，爱喝奶茶的学生都很喜欢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买奶茶喝。

　　向阳跟那女同学道了谢后转身便往操场那边走去，远远就看到唐棠，若是只有曾静娴几个女同学他反倒不会多想，可一看到几个女孩子边上的时嘉桢，就由不得向阳不多想了。

　　特别是，时嘉桢还跟唐棠靠得很近，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瞬间晃疼了向阳的眼。

　　“向阳，你们乐团真的不再找一个人了吗？”身后，孟静瑶的声音传来。

　　“找还是要找的，”向阳回头看了眼孟静瑶，为着这个事情，孟静瑶已经堵着他问了好几回了，“但是不要女孩子，我已经说过了。”

　　向阳在寒假的时候组了一个乐团，也通过团队的努力，拿下了固定的演出场所。但是，就在上个月，其中一个成员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乐队，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替补上去。

　　“哦，”孟静瑶应了一句，她也不是真的想加入向阳的乐团，没话找话说的她，突然瞥见向阳手中的那杯雪糕，于是她问：“你这雪糕还不吃吗？好像开始化了。”

　　向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雪糕，又回过头看了眼操场尽头的那群人。

　　孟静瑶也顺着向阳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唐棠她们一群人，正往围在一块儿偷偷的往里运送奶茶，似乎有些明了，语气莫名有些落寞，“是给唐第一的啊？”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现在不想吃了，”向阳下意识的反驳，接着做出个孟静瑶怎么都想不到的举动，“你吃吗？给你吧。”

　　孟静瑶没有考虑其他的，她就是单纯的喜欢向阳，单纯的想要跟他搭讪，想要跟他一块儿上学、放学，现在向阳愿意把雪糕让给她吃，她心里是极其欢喜的，“真的吗？那我就吃了啊？”

　　向阳不耐烦点头，“吃吧，不吃真的要化了。”

　　不远处，打算抄近路回教室的唐棠几人，正好看到这一幕。

　　“哇哦！”曾静娴转头问唐棠，“听说校花追了向阳很久了，她们现在是开始谈恋爱了吗？”
　　唐棠也看到了那一幕，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恢复原状，淡淡的应着，“他没跟我说这个。”

　　曾静娴点了一下头，不在多说，其余几人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孟静瑶接过向阳手中的雪糕，想了想，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吧？”

　　向阳回过头看了眼操场，唐棠已经不在那里了，视线一转，在草坪那边看到了正在往教室走的几个人，对于孟静瑶说了什么，他没太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了一句，“恩。”

　　孟静瑶见向阳应了，也不计较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人的举动了，冲着向阳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那我等会儿去找你啊？”

　　向阳是踩着放学的铃声回到教室的，进到教室后他看见唐棠还在跟曾静娴她们聊天，并没有收拾东西的打算，于是便问：“甜甜，你不走吗？”

　　唐棠还没有说话，她的同桌曾静娴率先开口，“向阳同学，我的小甜甜今天不能陪你去上音乐课了哦，从今天开始她要陪我一块儿学习。你，被打入冷宫了。”

　　向阳想到操场上的那一幕，于是便问：“是时嘉桢的那个学习小组？”

　　“恩，上次考砸了。”唐棠点头，前几天的月考，她只考了全年级第二，这对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让她感觉到了恐慌以及危机。要是期末考再考砸了，那她的奖学金就要泡汤了。

　　“那你们几点走？我下课后回来找你。”向阳虽然很遗憾唐棠不能陪他去上音乐课，但也不会成为唐棠考第一路上的绊脚石。

　　唐棠张了下嘴，刚想要说，就听见一道极为甜美的声音，叫着“向阳。”

　　教室外面，孟静瑶正背着她那标志性的大提琴，朝着向阳不停的招手，“向阳，你好了吗？能走了吗？”

　　曾静娴看了眼门外的孟静瑶，转头对着向阳挤眉弄眼，调笑道：“向阳同学，学校可是正经学习的地方，请不要用恋爱的酸臭味，来腐蚀我汲取知识力量的净土。”

　　向阳还想说什么，只见唐棠也伸手指了指门外的孟静瑶，然后化指为掌，对着他摆手，“我结束后跟静静她们一块儿回去，拜拜。”

　　“拜拜。”向阳还要去上校外辅导课，便也没有多留，跟唐棠她们挥了下手，背上书包就走了。

　　门外，向阳一到孟静瑶身边就问，“你怎么来了？”
　　孟静瑶见向阳终于出来了，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不是说了要请你喝奶茶的吗？”

　　“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向阳听后还有些懵，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孟静瑶也不介意他不记得，笑道：“就刚刚啊，上体育课的时候啊。”

　　教室里，刚拿出试卷准备写的唐棠，转头看向门外，看起来，相处得挺好的。

　　旁边，曾静娴指着一本习题册上的答案，一脸的纠结，“甜甜，这道题的答案，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恩？我看看。”唐棠回过头。
　　向阳抬眼望向教室的唐棠，看她全身心都扑在学习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些什么，“哦，可是我不爱喝奶茶。”

　　从唐棠进了时嘉桢的学习小组之后，向阳便再也找不到机会跟她一块儿回家了。

　　向阳再一次看到唐棠跟曾静娴与时嘉桢三人一块儿坐在对面街角早餐档吃肠粉，又看眼自己手里没能送出去的早餐，在看一眼身旁，第不知道多少次，装作与他偶遇的孟静瑶，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了对方，“吃吧，天天装偶遇，你也不嫌累。”

　　这路绕的，可比时嘉桢他们绕得远多了。

　　“你，你知道啊？”孟静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向阳的早餐。

　　她最近天天早起，绕一大段路，就是为了偶遇向阳，自然没有时间去吃早餐，都是让同学帮忙带。

　　向阳有些无语，“我又不傻！”

　　“我，我就是，”孟静瑶放下吃了一口的三明治，有些紧张的看着向阳，然后把心一横，张嘴就说：“向阳，我喜欢你，我想做你女朋友。”

　　向阳真诚建议，“做梦比较快。”

　　孟静瑶听后有些失落，“我知道我是在痴心妄想，我也不是没做过梦，可梦里边，你也没答应我啊。”

　　话落后，孟静瑶默默的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忍了许久，终于将眼泪憋了回去。

　　一个三明治她啃了好久，直到进校门的时候她才吃完，两人又一路同行往教室而去，走到两个班之间的分岔口时，孟静瑶突然叫住向阳，小声的问了一句，“向阳，那我还能喜欢你吗？”

　　“最好不要，”向阳冷酷的应了一句，“但你非要撞个头破血流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一个他都要照顾到？他又不是同情心泛滥到无可救药的人，想什么呢，这是？

　　但孟静瑶却是把向阳的这句话，当成了愿意接受她追求的信号。结束了偶遇生活，开启了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送餐后水果的日子。

　　搞得一班的同学，每次看见孟静瑶过来，都会调侃向阳，“向阳~~，你女朋友又来给你送爱心水果了？”

　　向阳知道他们误会了，但又不想解释那么多，只好随他们乱说。

　　但在看到唐棠也一脸认同的时候，向阳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住了唐棠再一次伸向水果拼盘里的手，问她：“甜甜，你就真的没看出点什么来？我跟孟同学其实……”

　　正跟曾静娴头挨着头凑一块儿看动漫的唐棠，听到向阳的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果盘，看到摆得好好的一颗心被她从根子上破坏了，一脸愧疚的道：“我看出来了，这是一颗心，现在被我破坏了，实在是对不起。”

　　说着还煞有其事的站起身来，对着那果盘鞠躬道歉，“申し訳ありません。”
　　曾静娴对着唐棠竖起大拇指，“甜甜，你的语言天赋，是这个。”

　　唐棠两人在闹，向阳却有些生气了，他冷着一张脸喊道：“唐甜甜！”

　　“好啦，好啦，”唐棠有些无奈，“我明天赔一个给你，这样总行了吧？”真是的，不就一个果盘吗？说得谁不会摆一样？瞧不起谁呢，这是？

　　“不用你赔。”向阳有些气闷，他现在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不对，他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不用就不用吧，找你女朋友玩去吧！不要打扰我看动漫。”一个星期才一集的动漫，好不容易熬到月考结束才看，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斗气上面呢？

　　“找就找，我还不想成天跟你呆在一块儿呢。”向阳赌气一般把桌上的果盘收拾了，起身离开。

　　唐棠坐了回去，继续把视线投注在MP4那小小的屏幕上面，脸上虽然也在笑着，眼里却多了一层怎么也抹不开的感伤。

　　正在音乐室里练琴的孟静瑶一看到门外的向阳，立马放下手里的琴，起身向外走去，“向阳，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还给你。”向阳把装水果的饭盒还给孟静瑶。

　　孟静瑶看着还剩下一半的水果，忐忑不安的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那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换一种水果啊。”

　　“孟同学，”刚想要嘴炮一番的向阳，一想到唐棠的态度，就感觉肚子里窝了一团火，她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呢？

　　她怎么可以，完全不介意他跟别的女孩子好呢？

　　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吃醋？

　　孟静瑶看着神色不太好的向阳，忍不住担心，问道：“向阳，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后的向阳，应了一句，“没什么。”

　　“哦，那我进去了？”孟静瑶见到了向阳虽然觉得很开心，但也没忘了，她还要练琴，不能耽搁太久。

　　向阳看着孟静瑶的背影，突然说道：“你今天是不是忘了还有话没跟我说？”

　　“啊，没有啊，”孟静瑶回过头，快速的接了一句，等反应过来向阳说的是什么话之后，脸色羞红，不好意思的道：“我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你脑子短路，突然就答应了呢。”

　　向阳没理会孟静瑶的羞涩，只说：“你今天没有问我。”

　　“哦，”孟静瑶大概猜到些什么，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把平常说得极其顺溜的那句话说出口。

　　“不说就算了。”向阳说完，转身就走。

　　一看到向阳转身就走的背影，孟静瑶再也顾不上紧张，脱口问了一句，“向阳，我今天能当你女朋友了吗？”

　　向阳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今天可以，明天看情况，下午带你去见唐第一，不要迟到了。”

　　回到教室后，唐棠她们还盯着MP4在看，向阳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戳了戳唐棠的肩膀，唐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

　　向阳有些尴尬的说道：“下午放学，我带我女朋友，也就是校花，音乐班的那个孟静瑶，我带她过来，给你看看？”

　　唐棠看着向阳，他的尴尬神情落在她眼中，就是坠入爱河的最好证明，她面无表情的应道：“见家长？行吧！”

　　向阳仔细的看着唐棠的表情，根本搞不清楚，她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是吃醋了，还是生气了，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他打扰她看动漫了？

　　所有人的忐忑与不安，都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瞬间被冲上了高.潮。所以，这一场历史性的会晤，便是在这样的心情中，召开了。

　　会晤的场所很简单，学校隔壁的奶茶店。
　　会晤的过程很温馨，堪比一场大型商业互吹活动。

　　至于，会晤结束后的报告会……

　　唐棠跟向阳推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唐棠笑着说了一句，“果然是校花，长得可真好看，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

　　向阳张了张口，有些话总不知道要怎么样措辞才会显得更加合适，“其实我……”

　　唐棠没理他，继续说着她对孟静瑶的感觉，“我听她们班的人说，她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所以看起来傻傻的。可我没觉得她傻，反而特别活泼可爱。你以前挺内向的，现在也不怎么活泼。”

　　沉默一阵后，唐棠继续说道：“虽然说，小孩子早恋不太好，可你们两要真是互相喜欢，早恋就早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学习上，我会督促你们的，听说孟同学，成绩不太好？虽说是音乐特长生，但成绩太差了也不行，你也不要老想着找她玩，有空的时候，给她辅导一下学习。”

　　“你……”唐棠还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到向阳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最后只无奈的道：“算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向阳看着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这是自唐棠加入学习小组之后，他们第一次一块儿回家，可是这样的场景却不是他想要的。

　　这样的唐棠，他看到了，可却不是他想看到的唐棠。

　　他想，孟静瑶明天，还是不当他女朋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