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千墨草念

8、八 “小姐小姐

　　“小姐小姐快醒醒，高家人来提亲啦！”
　　黎江晨是被景林给拉扯醒的，也许是睡久了，她的意识有些许空白，但也只是一会，黎江晨就马上恢复了清醒。
　　今天是高家上门提亲的日子。
　　自从父亲大人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上门提亲的少年才俊便踏破了门槛。
　　今天这次提亲之所以能惹出这么大动静，正是因为高家是城中首富之家，看这架势，想必是胸有成竹。
　　而高家独子高释，也正是父亲心目中最满意的良配。
　　黎江晨一边想着，那头景林已经熟练地替她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今天要好好给小姐打扮打扮，莫让高家人小看了。”
　　黎江晨无所谓地笑笑，对于婚配她并没有什么想法，若是父亲觉得好，那便是好了。只是心里有点闷闷的，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压下心中的不适，那头景林已经给她梳妆完毕。
　　黎江晨刚出生时，左眼下便带了一块红色胎记，吓坏了众人。哪知道长开了后，这胎记非但没毁了容貌，反而给黎江晨原本清冷的眉眼添上些许妖冶。
　　景林现下再给她仔细装扮了一番，当真是美到不可方物，只是气质冷冰冰的，让旁人不敢靠近。
　　但是景林知道，她家小姐面冷心热，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真是嫁给高家，还是高家高攀了呢。
　　那头父亲已经派人来催了，黎江晨匆匆起身，嘱咐景林好好在房间待着，便出门了。
　　黎江晨到的时候，会客厅内已经堆满了高家的聘礼，父亲与高释坐在主座，正相谈甚欢。
　　虽然高家长辈没有来，但如此大的排场，全城也只有高家才做得出了。
　　“怎得这么慢，快来见过高公子！”父亲站起身来，将黎江晨拉到高释的面前，“小女在家娇纵惯了，让高公子见笑。”
　　黎江晨强打精神，行了一礼，内心没有半点波澜：“见过高公子。”
　　高释摆摆手，并不在意她的失礼，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既然黎姑娘也来了，趁着高伯父…应叫岳父了，趁着岳父也在场，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吧。”
　　黎江晨低着头站在一旁，并不说话，余光瞥到父亲已经笑开了，心想，这事大约就这么定了吧。
　　就这么…定了吗…
　　黎江晨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恍惚间感觉脸上一阵灼热，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原是眼下胎记的地方莫得开始发烫。
　　黎江晨放下手，一片红叶忽地出现在眼前，等她去触碰时，又消散了。
　　是自己看错了吗，黎江晨想。

　　从这以后的日子，黎江晨过得混混沌沌，只觉得自己像是皮影戏中的人物一般受人驱使，不用自己的意识思考，身体也会自己做出反应。
　　而当黎江晨终于觉得清明起来，已经是大婚当天了。
　　高家不愧是当地的首富，给够了父亲面子，阵仗摆得十足。
　　父亲这辈子最要的就是面子，城中街坊邻居住这这么久，哪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一大早便聚了好多人在黎家，大多都是夸父亲教女有方，甚至还有偷偷打听怎么攀上高家这颗大树的。
　　父亲一一应了，遇到实在尖锐的问题，便哈哈应付过去，今天几乎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以后有了高家帮衬，后半辈子是无忧了。
　　这头黎江晨坐在轿中，耳边是锣鼓与炮仗的喧闹声，心中却难得地平静下来，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油然而生。她想要揭开帘子往外面看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发现我了？”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黎江晨感觉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记得我了？”
　　“你是谁？”她可以感受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那人紧紧挨着自己，嘴唇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耳朵。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那女人似是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流弄得黎江晨起了鸡皮疙瘩，“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谁？
　　黎江晨愣了一下，断断续续答道：“我是…黎江晨。”
　　“黎江晨，真当有趣。”那女人松开攀在她肩上的手，与此同时，黎江晨觉得一直附于自己身上的桎梏消失了，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女人。
　　本以为会看到话本上可怖的吃人妖怪，在看到她的具体模样后，黎江晨不禁想，现在做妖怪的门槛也这么高了吗？
　　眼前的女人，媚眼如丝，只是这样看着她，便会生出不好意思的情绪。她穿着一套红色纱裙，却不显风尘，只衬得她更加华贵。
　　黎江晨看了看自己红色的喜服，在她面前，所有的红色都失了色彩。
　　“怎么总是呆呆的。”那女人又笑了一声，“黎江晨，你在里面竟也叫黎江晨，看来这炼魂之地觉出危机感了，不但将你的记忆抹去，还凭空造了个身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