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千墨草念

7、七 黎江晨只感

　　黎江晨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药味，紧接着是温暖而干燥的香气，似乎一下子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身后紧追不放的红木，这下却没有进来，反而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在门外转了几圈，又停下了。
　　入眼是一口木棺，并没有盖上盖子，所以可以看到木棺里躺着一个女子。
　　她全身溃烂，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只能从大致的体态和青丝看出，这个女子生前应是一个绝世美人。
　　黎江晨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丝奇怪的亲切感。她并不惧怕女子骇人的外形，甚至想要再上前一步。
　　“美人剥了皮，就不美了。”冰冷的声音响起，红木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自己身后，她的嘴唇暧昧地贴近黎江晨耳边，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黎江晨不自在地回头，正对上红木似笑非笑的眼睛。
　　“真不经吓。”红木似乎是嗤笑了一下，弄得黎江晨起了些鸡皮疙瘩。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黎江晨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红木终于回答：“我们一同出去。”
　　“你又如何知道我会答应？”黎江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盘算起来。
　　如若放任红木被困在幻境不管，自己就不用考虑徐之让说得是不是真的，就更不用想着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该如何击杀她了。
　　况且…如今看来，红木这性子怎么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也不知上一世怎么被她蒙骗了去，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总之不管她，让她继续待在幻境中，对自己，对苍生，都是最好的选择。而自己出了幻境，将不被那日徐之让所说束缚，也就可以真正地重活一世了。
　　打定了主意，黎江晨决定，就算是被红木杀死——反正幻境的保护机制不会让她真正受到伤害，也绝不会带她出去。
　　红木听到黎江晨的回答，却并不恼，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你可知道，这个幻境已经不再是幻境了，而是另一种真实。”
　　“什么意思？”黎江晨心中泛上些许不祥的预感。
　　红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黎江晨的一缕头发，缓缓道来：“小美人看着挺聪明，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处的幻境没有活物，我是说，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活的东西，没有鸟兽，更没有人。比起普通的试炼幻境，它没有任何指引，留给破境者的，只有一条道路。”红木捕捉到黎江晨眼中的一丝惊讶，料想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我在树林里劫走了你，你们在那边只会一无所获，最后只能走上那条路，那是条死路。”
　　“难道我们所处的，是炼魂之地？”黎江晨突然想到，从前自己被关在炼魂池之前，也曾经到过炼魂之地，但具体的细节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别无选择，甚至是主动去了炼魂池。
　　而现在红木的描述，几乎是一下子让黎江晨回想到了那个地方。
　　红木面上露出一些赞许的神情：“没错，正是炼魂之地。”
　　“炼魂之地只有一条路，破了便可大家一起出去，若是破不了，要么就继续困在这里，要么死在幻境中，魂魄和身体永远被锁入，炼—魂—池—。”
　　“看看时间，和你同来试炼的弟子并没有破阵呢。”红木笑了笑，弯起的眉眼又让黎江晨心中起了些波澜，“小美人，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啦，要么跟我一起破阵出去，拯救你的同伴，要么永远被关在这里，和你要好的那个小姑娘，怕是也回不来了。”
　　显然，黎江晨能选择的只有一条路，答应红木的要求，和她一起出去。
　　黎江晨不知道为何这一世的试炼幻境，竟把大家带来炼魂之地这么凶险地方。
　　传闻中，炼魂之地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地点，也没有人知道它的进入方式。它既没有固定的样子，也没有固定的形式，没有书画可以记录下炼魂之地是什么，因为进入过的人，都毫无例外会变成炼魂池的原料。
　　魔族自古以来便被正道打压，传承也越发薄弱。
　　尽管这样，他们却仍未被完全铲除，甚至无人敢当面与魔族产生冲突，便全归功于炼魂之地为他们搜集修士。
　　修士进入炼魂池后，便只能被迫日日修炼，修炼的灵力由炼魂池转化为魔族所用。大多数修士受不了这无边无际的折磨，便会自毁一身灵力，投入魔族之中。
　　此刻黎江晨才终于收起从她重活开始便一直心存的轻视，她以为自己比她人多活了一世，便多了更多先机，也知晓更多未来，定会比上一世活得更好。
　　哪怕是进入了不同的幻境，她也并没有对此太过重视，因为她已知道上一世的她在这个试炼中拔得头筹，那这一世定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面对红木，她也并不惧怕，因为她知道上一世她们是道侣，那这一世不管再怎么偏差，红木都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致命伤害的举动，否则就与上一世她们结为道侣相违背。
　　直到现在，黎江晨才明白，重活这一世的她，于天道，于苍生，都不过是草芥。而她若是再把这一世与上一世比较，怕是连这炼魂之地也出不去，更不要提杀死红木，拯救苍生了。
　　黎江晨终于抬起头，正对上红木似笑非笑的眼睛：“如何破阵？”
　　红木并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正色道：“炼魂之地虽然困难，但从古至今并非是无人闯过。我在外头的时候，曾经有所耳闻。炼魂之地的考验，总得来说，是考验破阵者是否拥有至善之心，毫无邪念。”
　　“至善之心？”一丝疼痛钻过黎江晨的脑中，她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我做不到。”
　　红木分出一缕妖力，探入黎江晨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江晨觉得妖力好像在安抚她脑内的疼痛，没一会儿，疼痛便几乎已经觉察不出来。
　　红木探了一圈，更加肯定：“不会错的，我们现下便可去破阵。”
　　说罢取出一个小木匣，似乎是储物的宝器，将那副棺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收了进去：“活物在里面撑不了多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江晨只觉得面前的一幕无比熟悉，仿佛之前自己也曾被这么拉去破阵一般。但她也十分肯定，自己定是不具备所谓的至善之心的，否则前世的她，又怎么会破阵失败，被永远锁入炼魂池？
　　但红木已不想同她再纠结下去，她将手揽上黎江晨的腰，施了个法诀，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