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制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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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圣衣给齐钰送来生死状，要在八月十五这日，和她在明月谷决一死战。
明月谷本是赏月胜地，中秋节更是游人如织，但白圣衣摆明了她要封谷，踏入一步者，格杀勿论，江湖人士大多不敢惹她，只踏破齐门门槛，要齐钰尽快除掉妖女。
齐钰想尽快了断此事，便接下生死状，白圣衣这般纠缠，本就可厌，总拿杂事来烦她。
齐钰还有正事要做，那就是等着隋锦来毒她。
她才不要死在这种闲杂人等手中，这种你死我活的决战，无非是你死，我活。
隋锦一头钻进练毒室不出来，齐钰放手任她去，让她一人呆着练毒。
或许是错觉，隋锦琥珀色眼眸，沾了恨意，竟变得和蛇瞳一般，呆呆愣愣，冰冰冷冷，射出诡异微光。
隋锦显然恨极了她。
齐钰时而高兴，隋锦越恨她，就越会按游戏走，可时而莫名恼怒，似乎捉妖师要捉一只无形的鬼，却无法使这只鬼现行，齐钰也捉摸不住自己心中的鬼。
偶尔临窗而立，细想一下眼下情形，齐钰也觉得荒诞，明明是她要向隋锦发起复仇，日日让隋锦提心吊胆，可现在，是隋锦仇恨在心，想尽办法报仇雪恨，她放任这种复仇行为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甚至暗暗鼓励。
谁在杀谁，谁在恨谁，谁在痛苦，谁在不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钰不往更深处想，只问自己，隋锦痛苦吗，她明显痛不欲生，这个游戏继续下去，隋锦越战越败，终会溃不成军。
仇者痛而自己快，那么这个游戏就没有问题，齐钰坚信自己依然不改复仇初心。
齐钰第一次踏入制毒室，她本以为室内必然是潮湿阴冷，尘色弥漫，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
“这是什么？”齐钰指着枯枝落叶下的一群蚂蚁，她从未见过这样红艳的蚂蚁，它们红中泛黑，似乎被烈火灼烧过，如今身上又带了火，要去灼烧别人。
隋锦拿着一只四四方方玻璃小盒子，把蚂蚁用枝条拨进里面，用力摇晃着，然后作答：“这是红灼蚁，来自西北密林，被其咬上一口，如烈火焚身，皮开肉绽。”
不待齐钰再问，隋锦又解答道：“我摇晃此盒，是为了使它们惊慌，才能毒性大发。”
窗棂里射出一抹光到隋锦眼上，齐钰再次清楚看到隋锦眸色，初见隋锦时，隋锦眼眸颜色近乎昏黄灯光，不自觉地散发暖意，现在隋锦眼中琥珀色，宛如一只琉璃器皿，毫无生气，又冷又硬。
隋锦拿了盒子，往另一只箱子去，她手上带有皮套，箱子上也有纱布相罩，可隋锦动作颇为小心，只是掀开纱布一角，悉数将盒中红灼蚁倒进去。
齐钰看到箱中湿软土壤里埋着几只遍体通红的箭毒蛙。
红灼蚁在箱中乱爬，箭毒蛙伸出粘腻长舌，毫不费力地将那一簇簇小火苗都吞咽到肚里。
“以毒养毒，箭毒蛙吞食红灼蚁，其自身毒性会更强，一个时辰，它们才能消化。”隋锦不带感情地讲解着。
齐钰看了几眼颜色鲜艳的箭毒蛙，目光又移到隋锦身上，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时候来毒我？”
蚂蚁红得要烧起来，毒蛙红得要伤人眼，隋锦不眨眼地看着箱中毒物，道：“下毒一事，必须行踪诡秘，方能得手，你为何发问，不是在多此一举？这回，我会等。”
齐钰想说她等不了，可又无法解释这种近乎急不可耐的焦躁心情，看隋锦神色，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骚动不安，齐钰笃定道：“你忍不了的。”
隋锦不管她，转身取出更大的一只玻璃盒，自顾自地从箱中取出几只箭毒蛙，放入盒中，对着齐钰道：“至少近期不会动手，我还没研究出解药。没有解药就去下毒，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愚蠢的。”
齐钰注意到室内摆了药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些解毒的中草药，她跟着隋锦继续往前走，看到几条长蛇盘踞在木箱中，翘首以待。
齐钰皱眉：“你饿它很久了？毒蛇饥饿时，攻击性很强。”
隋锦面不改色地将那几只毒蛙塞进箱中，看长蛇向猎物游动而来，方才道：“可血吻腹饥饿时毒性也最强。”
齐钰几乎有些毛骨悚然，紧接着她就看到隋锦左手抓起一只血吻腹，使其鲜红嘴巴凑近一只圆口玻璃瓶，在毒蛇张开大口的一瞬间，将瓶沿顺势塞进去。
蛇牙渗出金黄的毒液，滴落进瓶中。
隋锦平静地一手拿蛇，一手持瓶，一滴滴地接着，玻璃瓶底像被镀了薄薄一层金，取完蛇毒以后，隋锦又把毒蛇放回箱中，她不慌不乱，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这还未完，隋锦接着又往内里走，她用一些瓶瓶罐罐，和灯灯火火，进行毒液的进一步淬炼提取。
齐钰留意到一个细节，木桌上躺着一个木制小人，隋锦拿丝绵裹了一根竹签头，蘸过毒液后，往那木制小人嘴上抹去。
齐钰凑近看，果不其然，那小人就是她，木人身体被刻意拉伸，脸是惨白银色。
齐钰之所以知道是她，因为在木头人身体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死齐钰三个道理。
死齐钰，也就是齐钰死。
齐钰原本生的那点恐惧荡然无存，只觉得好笑，这种近乎小儿科的厌胜之术，也只有隋锦才能做得出来。
“红灼蚁之毒喂给箭毒蛙吃，箭毒蛙之毒喂给血吻腹吃，血吻腹之毒喂给你吃，这是流程。”隋锦声音和神情都分外阴恻。
但齐钰还是觉得隋锦幼稚，看着那个小木头人，她疑心自己是不是不察，中了什么小虫小蚁的毒，心上似被什么咬着，作酸作痒，因在心中，抓挠不得。
“我饿了，回去侍候我用饭，别光埋头制毒，不近我身，如何毒得了我。”齐钰肚中作饥，便这样吩咐着，转身便走，完全不在乎隋锦举动。
春月将饭送来，放到书房门外，隋锦取过，一碟碟一碗碗地放在桌上。
齐钰用银针一一试着，针头并未现出黑色，但有的毒银针试不出，她略一思索，招呼隋锦：“你先尝。”
隋锦坦然地拿筷子夹菜，逐个尝过。
没毒吗？齐钰还是有些不信，在制毒室隋锦的神情动作，是恨不得齐钰当场毙命的，两人虚与委蛇一番后，齐钰表现得丧失警惕之心，如果隋锦投毒，此时正是个好时机，越往后面，她方方面面考虑到了，戒备之心是会逐渐加强的。
齐钰站在隋锦的角度想自己，想自己若是隋锦，会如何找准时机毒杀自己，并为此制造机会，推波助澜。
隋锦没有轻举妄动，是自己的疏忽大意表现得太过刻意了吗？隋锦猜到了自己在诱使她下毒？
还是这回隋锦真的是在卧薪尝胆。
齐钰一边慢慢想，一边用饭，待用到那碗黄精生地鸡蛋汤，她隐约想起，隋锦用勺子舀此汤时，勺子掠过汤面，她只是微泯了一口汤水，不过也有可能是隋锦向来不喜欢药膳。
碗中汤液色泽金黄，和那蛇液毫无二致。
“这是药膳，可滋润养颜，我看你容色憔悴许多，我分食一半与你。”齐钰这样说着，便去拿另一只碗。
隋锦皱眉：“吃饭是吃饭，吃药是吃药。齐钰……主子，多谢恩赐，但还是请主子独自享用。”
隋锦按耐住自己，有很多的话没有讲出口，比如齐钰明明不露脸，怎么还吃这种美容养颜药膳，纵使齐钰美若天仙，美给鬼看，隋锦就是面如枯槁，又关她什么事。
隋锦心中有事，不愿多言。
是真的不喜欢，还是汤中有猫腻，齐钰已盛好半碗汤，推至隋锦面前，不容置疑地道：“吃。”
隋锦不情不愿地吃起来，很快吃完，然后对齐钰道：“药膳有什么好吃处，你无非是疑心我给你下毒，现在我吃完了。我没解药，没把握，不会笨到这就对你下毒，但看到齐钰你如惊弓之鸟一般，疑神疑鬼，我心甚快。”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怕你面目丑陋起来，脏我的眼。”
齐钰不动声色地看着隋锦面前光洁碗底，以为自己多心，也把那半碗食尽。
待到深夜，齐钰睡在床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若是作中毒之状，就可以对隋锦栽赃陷害，反正隋锦本就怀着毒杀她之心，可这样一来，破坏游戏规则，隋锦受了不公正对待，自然不会再参与下去。
齐钰心中不乐，也不肯让隋锦自在，她让隋锦早早起来，陪她练剑。
竹林之中，数个回合下来，齐钰停住手，问隋锦。
“十日之后我就要去明月谷，同白圣衣决战，我若是回不来，春月会送你离开，你要去哪儿？”
隋锦着青衣，淡然而立，说出一个齐钰没有预料到的答案：“明月谷。”
齐钰心念一转，明白过来：“你是要去给我收尸？”
“主子要听假话吗，还是齐钰你要听真话？”
“真话。”
隋锦一笑：“收尸太过好听了些，我是去把你挫骨扬灰的。”
晨雾悄悄在竹林中弥散，朦胧而轻柔，浸得人心发软。齐钰刻意忽略掉隋锦话语中的滔天恨意，继续问道：“白圣衣是用毒高手，听说白教有一毒，名空空丹，可使人前尘尽忘，爱恨皆消，如果……如果我中了这种毒，你还会想要杀我吗？”
隋锦眼神冷冷的，笑容也是冷冷的：“自然，你忘记一切，便无辜了吗？纵使你变得无辜，你可以向无辜的人发起复仇，我为什么不能？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敌不过白圣衣，知道会成为其剑下亡魂，怕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赶着忏悔吗。”
薄雾散去，齐钰看清了她和隋锦之间的一切，母辈恩怨，此生仇恨，都清楚分明起来，齐钰也笑自己被下了降头一般，竟然说出那番话。
她点头道：“很好，我是在试探你。你深恨我，那么这个游戏才会更有意思。我会安全无虞地回来，继续同你周旋，毕竟现在我活着，都是对你的一种折磨，我的复仇毫不费力，可你的复仇，却吃力得紧。”
齐钰走近一步，隋锦便向后退。
齐钰站定，又道：“还有，隋锦，其实我最高兴的是，你厌恶我，鄙视我，可我已经把你变成了同我一样的复仇怪物，你我现今是同类。”
隋锦毫不赞同：“我没你疯，我只会想着杀掉你，让你死了干净，不会像你，使出这么多下三滥的手段，折磨人，羞辱人，恶心人。”
听到恶心二字，齐钰胸口像被塞了硬物，郁结于心，便道：“能使你觉得恶心，这是我的本事，滚去制毒吧，也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有本事也来恶心我。”
隋锦转身去了制毒室，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恶心齐钰吗？十日之后，她会让齐钰恶心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制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