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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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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县煮熟的美人儿飞了。
正在他气得跺脚，下令全城搜捕的时候，叶楚菱早已挽起头发，换上一身墨色衣衫，利落地溜之大吉。
叶楚菱提着一车大白菜，把刘知县的宝贝悉数埋在里面，算着等他处理完偷鸡案赶到藏宝的宅子，再气急败坏地通知到边卫时，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溜到城门，赶在被发现前出城完全不成问题。偷运出去后，她去寻了接头的兰郁，再同她一起找个黑市卖了，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时间算的自信，路过小溪边，还不忘鞠一捧水，洗掉脸上一层脂粉，又变回了水灵清透的那个叶楚菱。
正走在清县的荒郊，眼看着就快到了城门，却横生了变故。
清县三面环山，城里却地势极平，走路大多坦途。她走至一个罕见的陡坡处，刚下一场蒙蒙春雨，草地略有些湿滑。叶楚菱一步步走得小心，拉车拉得费力，却听见前方草丛一阵莫名的响动。依稀看着有个冷峻的男人站在坡上，突然冲出一匹马撞上来，那人不防，极速滚了下去。
叶楚菱有刹那的犹豫，她正拉着价值连城的瓷器，名贵又易碎。若是在坡上松开了手，后果将不堪设想，很可能自己这一票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
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一边是素昧平生的男子，眼看男人就要撞上坡下的石，叶楚菱咬咬牙，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
她松手扑了上去，抱着这人堪堪避开了那块致命的石头。尖锐的边角还是划过了叶楚菱的手，弄出了一道扎眼的血痕。
马仿佛与眼前的男人有深仇大恨一般，转了个头又直冲着男人袭来，叶楚菱眼疾手快地飞了一镖，马的前蹄受伤，长啸一声应声倒地。
两人并排躺在坡下喘着粗气。男人不顾自己沾了一身泥水，垂眼紧张地凝视着右手里攥着的一对玉坠，生怕坠子碎了，坏了。
叶楚菱无暇去管眼前男人的伤势，脑子里回荡的全是白菜车滚下去时的乱响。
翻车了。叮叮当当，心碎的声音。
叶楚菱掰着手指头算着这回损失了多少银两，喃喃自语，“一千两银子换一条命，是值还是不值......”
男人仿佛刚才历经生死劫的不是自己，眼神淡淡的，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的血，“便宜了。”
“什么？”
“我的命，至少两千。”
“哦，”叶楚菱笑着撇撇嘴，“那我救了你，你要付我两千两银子吗？”
“......不要。”
叶楚菱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奇怪的人，径自起身去心疼那一车白菜了。
男人眼神还是淡淡的，看着她的背影，手却悄悄握住了背后的匕首。
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冒出个人救了他，还犹自掰扯着几千两银子，怕不是那些人的同伙，明着救人，暗中却是黄雀在后，先留他一个活口，骗取他的信任，搞点什么事情再弄死。
叶楚菱把白菜叶子尽数翻开，翻腾着乳白色的碎片，颇为心疼地描摹着上面青色的纹路：这片是牡丹纹，那片是人物绘......叶楚菱看得心里直抽抽，但竟还有几个被层层白菜帮子护着，瓶身毫发无损光彩依旧，也算是意外之喜。
男人看着她的侧脸，脑子转了几转，瞬间想明白了，握着匕首的手也缓缓松了劲。
他唇角一弯，眼神柔和了不少，“偷的。”
叶楚菱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遇到一贼倒还这么乐呵，也不怕自己把他兜里的银子全都卷跑。
眼看暮色将至，再不赶紧离开这里，刘明礼真要把整个清县翻个个儿来找她。叶楚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子，拉起车，同这位素不相识的男人道个别，就打算继续前进。
“等等，你不能走。”男人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
“怎么？你是要报官来抓贼，还是要我把您送到家门口？”叶楚菱急着出城，不想再同他过多纠缠。
男人不答，低头掀开了左腿上的锦帛。
修长的腿上光洁不再，鲜红的血迹铺满了小腿，狰狞的烂肉翻了出来，
叶楚菱愣住了。
这人的眉眼间看不出半分痛楚，哪成想竟悄悄承受着如此剧痛。又被暗色衣服盖着，血迹也看不分明。
若不是亲眼所见，叶楚菱一定觉得这人在诓她。
伤成这样，他自己根本走不了路，只能躺在这里等着生命慢慢流逝。要是叶楚菱如此一走了之，放任这个男人在野外自生自灭，他十有八九得因为失血过多而魂归西天，若是这样，那刚才一车宝贝岂不是也白遭了罪......不折不扣的人财两空。
叶楚菱又开始左右为难，拧着眉无奈道，“你方才也瞧出来我是做什么行当的了，这会儿再出不了城，我就得成了这县里的头号通缉犯，怕是等不到我把你送你到医馆，就得被扔大牢里去.......”
叶楚菱脑中浮现，两人好不容易搀扶着进了城里，看见大街小巷全张贴了叶楚菱的画像，下面还有价值不菲的悬赏。街边围观下象棋的百姓发现了她，连忙将两人团团围住，尖叫着争抢，都说自己是第一个看见的......
“不会。”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剔透的玉牌，低声嘱咐道，“去城西的云春菜馆楼上找白家，把这个拿给他，他会来救我们。路上有官兵要抓你，你也给他看这个，他定不会再敢动你一下。”
叶楚菱接过玉牌，心下咂舌。还有这等好东西？下次行窃，有机会自己也搞一个。
他倒也没像刚才说不要时那样无情，也可能是怕叶楚菱真的会一走了之，补充道，“事成之后，三千两纹银，外加我府里的瓷器随便挑一件，如何？”
男人出手阔绰，叶楚菱却对他开的条件完全不感冒。她当贼，瞄上的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而是富贵的大坏蛋们。
坏蛋越坏，她兴致越浓，偷完了才更有成就感。明明这么有正义感的大盗，反倒被他误会成砸大笔银两就可以收买的那种人。啧啧，人心真是阴暗，叶楚菱在心里腹诽着。
反正今日也走不出去，叶楚菱索性破罐子破摔，调戏起眼前的男人。她一挑眉，居高临下地挡着落日，勾唇一笑，“我可跟那些小偷不一样。我不仅拿钱，还喜欢偷心，你愿意吗？”
这份不自觉流露出的明媚，和呈现给刘知县矫揉造作的明媚完全不一样。
她洗去腻腻的妆容，反倒美得更加大气，唇角泛着自然的嫣红，眉目灵动飞扬，勾人心魄。尤其是那一双眼，秋水翦瞳，像是包含了天地江流，一笑仿若有星子闪动。让人一瞧便知不是闺中碧玉，而是行走世间的不凡之人。
腿伤了的人看得有些失神，怔怔地不知说什么好。直觉跟眼前的人比，日光失色，山林苍白，
愣了半晌后，他回过神来，觉得方才有些失态，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你指的是，把我的心剜出来，带回去跟这些瓷器摆一起收藏着？”
“聪明，我正是这个意思。”叶楚菱演戏的瘾又上来了，呵呵一笑，作势袭上他的胸口。
男人没有躲，也没拍开她的手，还是懒洋洋地躺着。
眼看着就要碰见胸口的布料，男人还一动不动，用无比欠打的表情看着他，叶楚菱脸皮儿忽然也薄了，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叶楚菱手上深红的划痕，“伤了。”
“嗯哼，还不是为了救你。”这点小皮肉伤叶楚菱也是见惯了的，颇不以为然。
“到了那边，先让长宁给你包扎一下，再来。”
男人的眉眼依旧瞧不出痛楚，可神色间却越来越疲倦。叶楚菱一阵紧张，方才看着平静无波的脸，闹的兴起竟忘记他受了重伤正在流血的事实。
一阵凉风瑟瑟吹来，叶楚菱担心着了凉，忙折了几根树枝扔给他，“腿伤了手应该还能用！你自己生个火吧。”
“嗯。”
她又忙忙叨叨地把菜车推到他面前，给他挡风，嘴上说着“别把我的东西弄丢了，要不然我可是要涨价的。”
男人忍不住笑。春日夜晚吹的是和煦又泛凉的东风，正巧有这小斜坡给他挡了下，她却傻傻地把车放在了北面。
他没说话，默默享受着叶楚菱对他这个病号的关爱。
她又从衣衫里扯出一个小袋子，依依不舍地从里面抓了一大把小东西，放进男人手里。
几千两的东西没心疼，这一把便宜玩意儿可把她心疼着了，特意在家那边买的以备时不时解馋，可排了很久的队呢。
男人看着手中塞满的五颜六色的糖块儿，再抬起头来，叶楚菱身影已然慢慢远去，正值远处的山坡吞掉最后一寸光芒。
他低下头，慢慢思索这场危机从何而来。
十日前，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个时间与地址，写信的缘由与来信人的姓名却只字未附，只是信里夹着了母亲当年最爱的玉坠。他只看一眼，就认得分明。看见东西就决定贸然前往，远道来了这座小城，没想到真的遭了算计。
玉坠上不知涂了何种异香，使得他一走来，那匹骏马就直冲他而去，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本以为下一秒就要一脚踏入鬼门关，谁知竟然撞上一个漂亮的小偷，二话不说撂下了一车的宝贝抱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