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红尘》池烟血

5、第五章

　　那银发男子松开了环住她腰的手，但黎子夜依旧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怀里。
　　无论是谁，他都不喜欢有人这样靠在他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舍得推开怀里这个奇怪的女孩。
　　许久，黎子夜放开了手，双臂还搭在他肩上。灵动的双眼在他鬼魅一般绝美的脸上看了又看。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弥漫开来，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让黎子夜可以轻易的认出他。
　　“你叫什么名字？”黎子夜眨眨眼睛，甜美的笑着问。因兴奋而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轩辕宸”他淡淡的回答。声音像冰晶撞击一样清澈、寒冷。
　　轩…辕…宸…
　　…沐晨……晨…
　　“我的名字叫黎子夜……小夜……不要忘了……”
　　“小夜……夜……”轩辕宸喃喃的念道，一遍又一遍，宛如在梦里叹息。
　　“嘻嘻…”轻笑着，推开轩辕宸跑掉了。

　　看到他了……
　　他是那样的出色、英俊………
　　他拥有她没有的一切一切……
　　她没有的时间……
　　她没有的……生命……

　　翌日，黎子夜又来到那棵大树下。果然不出她所料，轩辕宸倚着树干站在那里。
　　黎子夜张开双臂在漫天枫华之下独舞，红色的长衫飞扬而起，惋如天际流霞。最后靠着树干躺在轩辕宸的脚边。
　　“这里的枫叶真美啊！”掺着笑声的赞叹。
　　“以前没见过吗？”轩辕宸淡然的问。
　　“以前啊…见过…就一次呢，很多很多年前”黎子夜的笑意更浓了。

　　十多年前，苏忘音带她来过京都一次。
　　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艳阳天。柔和的阳光洗过天空，溶化了云彩。天是清澈的蔚蓝，隐约透着太阳的淡金色。
　　又小又软的身子被苏忘音搂在怀里，绝顶的轻功掠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房屋。最后略过宫墙，进了皇宫，那日举国同喜的庆典之日，宫中热闹非凡。
　　苏忘音把小子夜放在一棵大得不象话的枫树上就走了。
　　树下，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地方，中间的台上有一个美艳如火的舞者在跳舞。
　　好美的舞姿啊，从那一刻起，小子夜爱上了跳舞，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银发银眼的少年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人啊
　　很快那个少年也看到小子夜了。少年的目光是冷的，像冰，小子夜的目光是热的，像火。四目相接，就这样静默地对视着。
　　知道过了一会苏忘音回来了，把黎子夜带走。
　　后来她在知道，那个少年就是她的沐晨。

　　脚边的人好像没什么反映，轩辕宸弯下腰，发现这个小丫头竟然睡着了。真是让他哭笑不得。这世上真有这么容易睡着的人。
　　蹲下来，好好的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东西。
　　虽然他们顶多只见过两次，但轩辕宸却觉得他们熟悉的就像是一个个体一样，那种感觉……很特别。
　　现在的黎子夜在轩辕宸眼里就像态一只体态优美的猫，慵懒地卧在午后的阳光下。睡梦中也会露出微笑。
　　做了什么好梦吗？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我送你回去”
　　轩辕宸想把她送回她住的地方。这时他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除了知道她叫黎子夜以外，对她是一无所知。
　　他靠近她的脸，想看清楚她，越靠越近……
　　她的嘴唇微微的张着，流转着细腻盈亮的光泽，朱红中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样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轩辕宸忽然很想知道，于是，他俯身吻上了黎子夜的唇。
　　只是很轻的一下，黎子夜就醒了。猛地弹开身子，好像做错事了一般。
　　“我睡着啦？”黎子夜显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揉揉迷蒙的睡眼。
　　轩辕宸没有答她，起身大步离去。
　　“喂，明天你还来吗？”黎子夜冲他的背影叫唤道。
　　轩辕宸的身子微微顿了下，然后还是没有回头的走了。
　　背对着黎子夜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从那以后，黎子夜几乎天天都会去那棵大树下，轩辕宸总会在那里等她，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有时轩辕宸会带黎子夜去放风筝，有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起。
　　那段时间轩辕颲因为有事所以出宫了，黎子夜就变得自由自在了。

　　一切本来会很平静的按着黎子夜的计划走下去，直到有一天……

　　那天，天降大雨，雷声不断。
　　青柳软枝应节而舞，在风中摇摆不定，乌云愈浓，压在宫城朱檐上，黑沉沉地一片。
　　一声尖叫混着一记滚累划破了长空。
　　黎子夜冲出长廊，站在大雨之中。
　　明明看到了，刚刚明明看到了啊！那个高瘦的身影，怎么会错呢？
　　“落云……落云……”她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在雨中奔跑着，眼睛全是水，什么也看不见。跌倒了又爬起来，身上的水和着泥泞淌下来，很脏很脏。“落云，你来看我了吗？落云……你在哪里啊”风越来越大，黎子夜单薄的身子变的冰冷。
　　遥远另一头，有人踏着风、踏着雨，缓缓地走了过来。英挺的身形、倨傲的气质，即使脸上都是雨水，依旧是最高贵的人。和夜色一样深沉的眼睛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拽紧了手心，却有些颤抖。
　　跑了过去，将浑身颤抖的黎子夜抱在怀里。“小夜…小夜……”
　　“不要！不要碰我！”黎子夜失态的尖叫起来，用力推开轩辕宸“他在看……他在看着我啊……”黎子夜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跑着。
　　轩辕宸一把抓住黎子夜的手，将她抱起来。不理会她的挣扎她的尖叫，急步回到浮风宫

　　回到寝宫。
　　轩辕宸把她放在一张柔软漂亮的大床上。
　　黎子夜像猫一样缩着发抖，嘴里依旧呓语着“落云………落云……别不要子夜啊……”
　　不停的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轩辕宸听得一脸的怒气，很想扔下她出去，可就是狠不下心。
　　“小夜，别怕，是我呀……”小心地哄着他，轻轻地拥抱着他，轩辕宸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小夜，是我呀。”
　　小夜……小夜……
　　黎子夜看着轩辕宸猛然反应过来，扑过去搂住了他“晨……晨……”沐晨……
　　黎子夜在他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般。“晨……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晨……”
　　轩辕宸抱紧她，轻轻的拍她的背，一声不出。
　　声音慢慢低下去，变成了悲哀的啜泣“落云……落云……”还是叫着那个轩辕宸讨厌的名字。
　　黎子夜瑟缩般地抖了一下，蜷成一团。轩辕宸的心倏然缩紧。
　　应该是风寒吧。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这么湿的衣服……轩辕宸的心下又有些恼怒了。外裳、褥衣、长裤……一件一件地褪下。如破茧而出的羽蝶般，那如玉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展现。轩辕宸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寒冷，黎子夜下意识地在轩辕宸的胸口蹭来蹭去。真不可思议，当他抱住她的刹那，月光中的冰碎裂了，宽阔的胸怀、温暖的胸怀，被拥抱着，已经凝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被这种温暖所包围的感觉，就好像师父一样。但是……她还是更喜欢江落云的拥抱，更温暖、更塌实。
　　“落云……我冷……”紧紧的抓住轩辕宸的衣领，低喃着。
　　“不要在叫那个名字了”轩辕宸终于忍无可忍的捂住了黎子夜的嘴“在你身边的是我……是我”

　　初曦穿透了黑夜的暗色，将第一缕光泻在黎子夜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颤落一珠晶莹的泪。黎子夜睁开了她美丽的眼睛。
　　“小夜”如叹息般的轻唤。
　　“我昨晚……很丢人吧。”她伸出手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好意思。”
　　“没事。”轩辕宸淡淡的笑了。站起身穿上衣服。
　　他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笑了。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不行，不能再笑了，这样的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他是属于黑暗的人，在阳光下停留太久的话，也许就会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恢复了往常淡漠的表情和语气。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太惊讶罢了。”黎子夜轻描淡显的说。很显然不想深谈。
　　“那好，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轩辕宸说道。
　　“我住在……绝羲殿。”
　　“绝羲殿……”轩辕宸的目光结上了冰，透明的冰将的眼眸亦染成了透明，看不见丝毫感情的色彩，只有跃动的寒光似森冷的利刃。
　　“你就是夜然”他的声音平静而阴戾。
　　他当然知道轩辕宸带回了一个江南名妓，但他万万想不到竟会是眼前这个孩子，在怎么看也不过十六、七岁，怎么会……
　　看他的表情黎子夜就知道轩辕宸知道她是谁了，她清楚的看见了轩辕宸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鄙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突然觉得一袭白衣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那么干净，而自己很肮脏。心里的怨恨瞬间膨胀，明明都是同一天出生的，明明大家流着一樣的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为什么一个犹如天人一般另一个确像一个厉鬼。
　　死死的咬住嘴唇，嘴里都尝到血腥的味道。属于自己的血的味道，她不易察觉地惨然地笑了。
　　从地上抓起那件她天天穿的青色外衣穿上，紧紧的裹住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赤着脚跑回去。
　　轩辕宸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拦住她，也没有去追。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认识黎子夜的这么多天，他竟然没有去想她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寻常姑娘哪有本事在宫中自由走动。每次见到她，就好像做梦一样美，美的让他什么都忘了，或许……这一切真的是梦
　　“宸大人。”一个黑衣的男人走进来。他叫严杰，是轩辕宸的亲信。
　　“什么事？”脸上又是那样的面无表情。
　　看到轩辕宸的脸，严杰一愣，今天宸大人的脸色更为阴冷可怕，可见心情很糟。
　　唉，怎么这么命苦啊。他现在要说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禀大人，六皇子轩辕颲已回宫了。”
　　听到这个名字，轩辕宸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他回来了……他没死”严杰的冷汗直冒。
　　“哼，我就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冷冷的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会回来。不过，现在人到齐了，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