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红尘》池烟血

4、第四章

　　躺在华丽宽敞的马车里，目光空洞，脸上挂着毫无意义的笑容。
　　看着帘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剩下我一个人……
　　最爱的人，四年前死了………
　　最爱自己的人，四年后死了………
　　惨白的手指抚上脸颊，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有。
　　记得四年前，苏忘音死的时候，她哭的昏天黑地，眼睛都快瞎了。
　　可今日，竟然一滴泪也没有。
　　是该高兴，为自己已经长进，不再脆弱。
　　还是该悲伤，自己已无泪可流。

　　江落云……爱他吗？爱吗？
　　不知道…不知道……
　　他们之间，本不该有这个字的……
　　爱，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都是负担
　　到底是谁先犯了规？

　　马车日夜兼程的颠簸了数日。黎子夜觉得全身像被火烧一样难受，昏昏沉沉的，虚弱不已。黎子夜的眼睛，曾经妩媚的眸子带着血丝，有一滴一滴的泪似乎要落下来却始终只在眼眶中，空洞的目光。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黎子夜的马车在城门洞开的一瞬间驶进城内，宽阔的街道上还没有人。马车驶得飞快，偶尔有路人路过也惊恐的躲开。
　　什么也记不清，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隐约记得有人把她抬出了马车，只是隐约听见那强压着怒火的叱骂声，只是隐约闻到那苦涩刺鼻的浓药味。
　　黎子夜在睡梦中渐渐清醒，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的疼痛，迷迷糊糊间还没睁眼。
　　凭着感觉她知道她已身在宫中，身下的床极为柔软，被子是上好的丝绸锦被，很暖却很轻。
　　口渴难耐，撑起身子想下床倒杯水。却不小心摔了下去，骨头生疼。
　　卧在地上，听见门“嘎吱”的响了，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看见那双镶金线的麂皮靴子，还有锦缎龙纹的衣角。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些不满的声音，结实的手臂把她抱回床上。
　　轩辕颲，又见到他了。
　　黎子夜冷冷一笑，“子夜见过六皇子。”
　　“不高兴了吗？我已经请太医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你了，还是不开心吗？”听出黎子夜话中的讽刺之意，脸色青了又白，忍不住皱起眉头。“再说，你也是自愿来的啊？”
　　“自愿？你扪心自问，若是我不答应进宫，你是不是就准备拆了销香楼？”黎子夜的声音微微高了。
　　“这有什么错？我喜欢你，黎子夜，我很喜欢你。”
　　黎子夜连笑也不笑了，木无表情地看着轩辕颲。
　　“喜欢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的得到有什么错？”轩辕颲在那厢负手而立，三分狂傲、七分矜持，只是那不经意间的一挑眉、一昂首，雍容高华的意态刻到骨子里，皆是天生。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吗？”俯下身去抱着黎子夜，声音认真而温柔。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黎子夜将头埋在他胸口，冰冷地微笑。春浓，却有一种寒意沁入心脾。

　　不到两个月，黎子夜的病便基本康复了，本来太医就说她只是因郁结在心加上受了风寒才会大病一场。
　　轩辕颲将她安置在绝羲殿的西苑，那里素来冷清。

　　坐在门口，看着血一般浓的红叶满天飞舞。

　　“秋天来了呢。”黎子夜环抱着双膝，吃吃的笑了。她最喜欢秋天了，那个充满幸福回忆的季节……幸福……也只能在回忆里了吧。
　　……不知道那棵大树还在不再……
　　伸个拦腰，站起身来，拍拍紫色纱裙上的灰尘超外面走去。
　　今天精神不错，出去看看吧。
　　自从进宫，她从未离开过西苑一步。

　　“什么叫不能出去？”黎子夜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看着眼前的那两个人。她竟在西苑外被两个带刀侍卫拦住了。
　　“六皇子有名，不准子夜姑娘离开西苑一步！”那人冷冷的说道，很明显不把黎子夜看在眼里。
　　在怎么漂亮不过是个妓女。
　　“轩辕颲呢？他人呢？”黎子夜火冒三丈。
　　“放肆！不过是个妓女竟敢直呼殿下名讳！”那是侍卫大怒。
　　黎子夜身子微微一抖。
　　妓女？竟然忘了自己是个妓女。
　　“那你还得来眼巴巴的看守一个妓女，你说谁贱点？”黎子夜冷冷的说，拂袖离去。

　　是夜，轩辕颲来到西苑。
　　进门见到的就是满屋子的碎片，整个房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在名贵的瓷器都已变成垃圾，地震都做不到的效果。黎子夜衣着整齐干净的坐在一张比较没事的椅子上，与一片狼藉的房间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为什么事不痛快了？”轩辕颲没有生气，温柔的问。
　　“不为什么，我发起疯来就是这个样子。”黎子夜冷冷的说。
　　轩辕颲叹了口气“白天的事我知道了，不让你出去是因为外面很危险。”
　　黎子夜大笑起来，他说的笑话还真好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不过是因为怕我给你丢脸吧。怕传出去说你堂堂六皇子带回了个妓女吗？”
　　“胡说！就算你是妓女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不在乎的。”轩辕颲认真的说。
　　“我不喜欢有人锁着我……”黎子夜声音软了下来，悠悠的说，透着一丝的哀怨。
　　“……这……好吧，不过你要答应不不准乱走。”
　　“嗯”黎子夜甜甜的笑了。
　　轩辕颲直直的看着黎子夜的眼睛，说道“子夜，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无论你要我如何，我都一定照办。”
　　黎子夜扯了扯嘴角，有点恍惚的对他笑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眼底瞬间闪过阴冷之气。
　　……爱上黎子夜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那天开始，无论黎子夜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拦着。
　　一直没发现，原来轩辕皇宫这么大啊。
　　随手找了一棵大树，两三下爬了上去。坐在树枝上，斜靠着树干，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密密的叶片遮住了正午的阳光，透着淡淡的薄红、深深的绯红，还有融融的暖意洒在身上。阳光的味道，糅合着木叶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
　　真舒服啊……
　　因为他舒服了，所以闭上了眼睛……渐渐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子夜醒了，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猛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低头去看。
　　心，停止了跳动；血，停止了流淌。
　　那人在树下，英挺的身形、高傲的气质，那银色的长发和白色衣衫在风中飞扬。
　　于此时、于此地，他……只有他，真的是他。
　　银晶般的眼眸里流动着飘忽不定的光泽，像冰一样清、像冰一样冷,不,也许那眼眸就是用冰雕成的。在那对眼睛里，黎子夜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身子稍稍向前一倾，从树上坠落而下，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黎子夜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就如藤蔓缠树，无声无息。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