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沧浪擢缨

3、第 3 章 陈觉景设想

　　陈觉景设想过无数次两个人再次见面的场景——大街上，商场里，同学聚会上，共同好友的婚礼上……她甚至想过，在季怀祈的婚礼上。
　　但没有一个场景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活气息、身边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的菜市场里。
　　接下来半个小时的记忆似乎丢失了。她不记得接下来两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怀祈已经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而她自己则带着围裙，在煎蛋。
　　陈觉景偏过头看了一眼，还是两个盘子。
　　她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亏几年的留学经历，她练得一手煎荷包蛋的好手艺。无菌蛋的底面微焦，表面却吹弹可破，随着陈觉景的步子晃荡着。一旁的面包机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焦黄的面包静静立在空气中。
　　陈觉景把煎蛋和面包端上餐桌，又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和巧克力酱，微咬唇，最终还是没能叫出那两个字，“吃饭了。”
　　季怀祈从沙发上起身。她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配上复古红色毛衣，衬得肌肤似雪。
　　她坐在陈觉景的对面，两个人相对沉默无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零星的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叮铃声。
　　“能吃得惯吗？”陈觉景打破沉默，忍不住问道。见季怀祈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连忙解释：“我是说冰牛奶。国内好像更多会加热喝，需要我帮你热一下吗？”
　　季怀祈抿唇笑，把牛奶杯递给了她，“谢谢。”
　　陈觉景点点头。两分钟后微波炉“叮”一声，她将牛奶又递回给季怀祈。
　　季怀祈放下刀叉，接过牛奶抿了一口，见陈觉景坐下，主动问道，“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吗？”
　　陈觉景嗯了一声：“不走了。打算留在国内了。已经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都安排在年后。”
　　季怀祈把牛奶捧在掌心，温热的。她又喝了一口，“那挺好的。”
　　“你呢？”陈觉景若无其事地问道，“工作怎么样？你也住这附近吗？”
　　季怀祈点头：“研究生毕业后，我就回北江一中当老师了，现在教高二语文，住在教师宿舍。这边的菜市场是最近的一个，我和同事都经常过来。”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和陈觉景在菜市场相遇。
　　陈觉景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涌动的声音在耳边如战鼓擂：“早就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咬着舌尖恨不得覆水能收。
　　她迅速移开视线，拼命思索着如何才挽救现在的场面。
　　只见季怀祈摇了摇头：“早就分手了。”
　　陈觉景尴尬得耳朵都红了，她扯动嘴角，干巴巴地回答：“噢，这样子。”她突然觉得之前别人夸自己八面玲珑的说辞都是假的，不然，现在的气氛怎么会如此沉默，沉默到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你有男朋友吗？”季怀祈问她，见她摇头如同拨浪鼓，笑着，又问了一句，“那女朋友呢？”
　　陈觉景直接愣住：“那……也没有。”
　　季怀祈见状也没有再问。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站起身来收拾碗筷，似乎要去洗碗。陈觉景慌忙夺走了她手里的东西，一边说：“就两个盘子，你别动，我来！”
　　季怀祈也没跟她客气。
　　等陈觉景擦干手，才发觉季怀祈已经穿上了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她向陈觉景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新校区看看？”陈觉景看了下时间，发现还早，也换好衣服和她一起出门了。

　　季怀祈向门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表示陈觉景是自己朋友，也是北江一中前几年的毕业生后，门卫也没阻拦，直接让她们进去了。
　　学校大多数建筑都是红墙青瓦。从校门一条主干道走进去，正对着的第一座建筑就是行政楼和图书馆。
　　主干道的左右各种了一排紫荆树，枝桠上留着零星的黄绿色树叶，冬季里显得有些萧瑟。
　　“这些紫荆树就是当年我们毕业时捐的那一批。”季怀祈介绍到，陈觉景有些讶异。
　　季怀祈笑了笑：“校区搬迁的时候，陈校长极力主张将原学校的一草一木都搬过来，理由就是为了让毕业生回母校的时候还有能让他们怀念的旧物。但是由于资金紧张，被否决了。最后她和教育局那边扯皮扯了很久，各退一步，就只搬了一部分。”
　　她快速走向其中一棵，陈觉景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季怀祈停下脚步，“这边编号05至08的四棵就是我们班捐的。现在八年过去了，也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
　　陈觉景不由自主将手伸到了面前这棵编号为07的树，粗糙的树皮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一转眼间，她们都毕业八年了。
　　主干道的左手边就是露天的运动场，一个标准的400米跑道和足球场，四个篮球场，两个排球场，还有两个室外羽毛球场。右边的三层建筑，顶层是一个可以容纳三千人的礼堂，中间是美术和音乐教室，最底层则是一个室内小型运动场。学校里还有一个游泳馆，西北角。
　　教学楼有四栋，高一高二和高三各占据一栋，剩下一栋是实验室和多媒体教室。
　　食堂位于学校最北边，三层楼高。因为有教育局的补贴，老师吃饭免费，学生吃饭也非常便宜。最顶层的小食堂是私人承包的，相对而言价格有点小贵，平时想开小灶的师生偶尔也会上来享受一顿。
　　教师宿舍就在男女生宿舍的边上，方便班主任随时查房。单人间，免房租，24小时热水和空调都是标配。从这个学期开始，季怀祈就一直住在学校里，包吃包住。
　　两人并肩而行，季怀祈介绍，陈觉景就听着，偶尔插两句话。听她介绍到教室宿舍的时候，陈觉景忍不住问道：“你周末和假期也不回家吗？”
　　“不回。”季怀祈没在意，随口回答，“教师宿舍下面……”
　　陈觉景心下了然，也没多嘴，继续饶有兴致地跟在季导游身后。期间下课铃响了一次，有一些学生趁着课件去趟小卖部，路上偶遇季怀祈，还会停下来乖乖喊一声“季老师好”。
　　所有的地点都介绍完后，季怀祈问：“去我那儿喝杯茶吗？”
　　陈觉景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收拾得很整齐……”
　　陈觉景踏进房间得那一刻，正准备夸季怀祈，只是话音未落，视线就落在了堆成一团的被子上，便又感叹道：“还是那么不爱叠被子。”说完又心里吐槽自己改不了的嘴贱。
　　季怀祈没应声，只是红着脸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先去叠了被子，然后又给她端来一壶新泡的茶。
　　茶叶是本地产的红茶，泡开后香气浓郁四溢，入口茶味浓厚而甜润。在国外喝了四年茶包的陈觉景在心里默默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喝完了一壶茶。
　　她们进来后，季怀祈就开了空调的暖风。温暖的室内，加上一壶热腾腾的茶，陈觉景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散发着一股懒意。
　　她有些懒洋洋地倚在双人沙发上，问季怀祈：“你今天没课嘛？”
　　“周一语文课都安排在下午。”
　　“噢。”她应了一声，就把眼睛闭上了。半晌，就在季怀祈以为她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又睁开双眼，问道：“几点了？”
　　季怀祈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
　　陈觉景起身，舒展了一下肢体，“都这么晚了，我还得赶回家做饭。溜了溜了。”
　　季怀祈想送她到校门，被她拒绝了。
　　“外面太冷，就不必多此一举了。”陈觉景笑道，“下次有空，我下厨，请你来我家吃饭。”
　　“好。”季怀祈看着她充满笑意的眼睛，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