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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说不出口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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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柏易还是接受不了自己被停职的现实。他才刚进局里多久,档案室的门朝哪开都还不知道,就这么结束了?
“处分轻点!处分轻点!最好没有!老天保佑!”
但也不能光指望运气,毕竟许准可是连李队都不敢惹的人,自己居然……
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还是先准备检讨吧,有备无患。
但不能在家写,被妈发现就完了。得出去。
柏易装成没事人似的,吃完早饭就出门,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准备写他那通往复职大门的钥匙——检讨。
问题是,检讨怎么写?从小到大没写过,真遇上难题了。
有事上网找。
柏易打开手机,搜“如何写检讨”。
出来的第一条:先写标题,再写称呼,然后陈述错误、分析原因、表达悔意、保证改正……
嗯,先要有个标题,那自己这个就叫“柏易的检讨书”。然后要写称呼?
局里应该不要自己的检讨,肯定是给许准看的,让他原谅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写给许准的话,要怎么称呼呢?
“尊敬的许总”?太像公司员工写检查了,不符合他警察的威严形象,而且太生硬了。
柏易琢磨了半天,把“尊敬的许总”划掉,改成——“全世界心胸最宽阔的许准先生”。完美!
看着自己琢磨半天才定下来的称呼,柏易十分满意。自己还是有点墨水的嘛,不愧是被迫干文职的标语人,太有才了!
正准备继续往下写,工作群消息亮了。
心一下子悬起来,解锁的手都在抖,心里拼命祈祷:别再加重处分了!别再加重处分了!
“yes!真没撤职!”
柏易高兴得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店员和客人都看过来。他赶紧坐下,激动地在群里回李国仁:
“收到!我一定在停职期间认真反省!”
“小易,撤职是免了,但停职没期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职——除非当事人谅解。”
柏易像被人从天上拽下来,心凉了半截。让许准原谅自己?感觉比登天还难。
所以这检讨还是得写,还得写出水平来。
关键是他在这边检讨就算写成了花,许准看了真能原谅吗?得想点别的弥补办法,不能光指望检讨。而且当面说对不起,还挺难开口的。
另一边,许准经历了昨晚的“折磨”后,一直忘不掉那个花衬衫的暴行,一宿没睡。
想想自己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居然被人说“完蛋”?
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还戴上手铐——一般人哪有这经历?他许准,许家继承人、安市名流,居然真碰上了!
被当嫌疑人已经够气了,更气的是还进来那么多人,看着他跪地上。太丢人了。
丢人的屈辱加上被虐待的愤怒,让许准整个人像根快炸的引线,公司都没办法去。他在心里发誓:别再让他见到那个花衬衫,否则一定让他付出代价!什么负荆请罪、道歉信、写十万字都不行——这仇结定了!
柏易熬到平时下班时间才离开咖啡店。第二天又装模作样出门,去小区楼下那家咖啡店继续写。
刘秋寒今天跟姐妹爬山,回来晚了,远远地看见柏易从咖啡店出来,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不是上班吗?怎么在咖啡店?一个搞宣传的还需要出外勤?
柏易到家发现妈还没回,刚放下电脑包,门就响了。
刘秋寒憋着一肚子疑问,一直忍到吃饭。
“小易,今天工作怎么样?”
“就和平常一样啊,在写些文稿。”
“你们宣传还得下基层?”
“有时候吧。”
“去咖啡店搞宣传?”
“不去啊,一般去……”
柏易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改口:
“有时候也去一些店铺。”
“夜店酒吧不去,偏偏去咖啡店?你们挺会挑地方啊?”
“不是……我休息。”
“休息?你个国庆五一都赖在局里不走的人,舍得休息?是不是惹事了?不会犯错被停职了吧?”
看柏易吞吞吐吐,刘秋寒觉出不对劲。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而且估计事情还不小,不然他怎么可能主动“休息”?
“我真休息。就是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那种。”
“你停职了?犯什么事了?”刘秋寒一脸惊讶。一个文职能犯多大错,还被停职?
“老实交代!”
见妈一下就猜中了,柏易干脆全招了,但没说跟S组织有关,只说自己急着参加抓捕,结果抓错人。
“许准?许家那个许准?”
“要是别的许准就好了。”柏易一脸懊恼。
听到“许家”,刘秋寒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能再遇到许家人——上次见,还是快六年前的事。
看她愣神,想到李队提过许家当年参与那次行动,柏易知道妈肯定是想起爸了。赶紧开口:
“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没想到还能跟许家扯上关系。”
在别人的印象里,许家是有钱有势力。但对刘秋寒,只有丈夫葬礼的记忆。
看着母亲难过,柏易也不禁黯然,又想起了父亲在身边,一家人幸福生活的时候。
记忆里的父亲无所不能,像超人一样。每当他需要,柏雄下一秒就会出现,从不让他等待,真的像极了动画片里的英雄。
不管问什么,父亲都能答出来,像百科全书。班里小朋友都没有擎天柱玩具,根本买不到,但他生日那天还是得到了——父亲亲手做了一个木头汽车送给他。和父亲在一起,每一天都很有安全感。
所以柏易特别崇拜父亲,梦想长大后也能成为超人,什么都做得到,像父亲一样除暴安良、伸张正义。
当他兴奋地告诉父亲这个梦想时,父亲笑着摸他头,说等他长大了一起抓坏人。可他还没长大,父亲就离开了,连再见都没说。
他还记得最后的那天,和往常一样。他在家里睡懒觉,醒来时父亲刚关门离开。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没有冲出去说再见,没有跑到楼下说“早点回来吃饭”,只是透过窗户看着车开走。如果知道,他一定要飞奔过去,告诉他:“一定要记得回家。”
后来,父亲就真的忘了回来。柏易关于父亲的所有记忆,停在那个早上。他已经不记得那天天气,不记得吃了什么,只记得那个背影,一遍遍出现在梦里。
越想越难受,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明天就上门给人家道歉去。当面说,别发短信。看人家怎么回复,不行再想办法。”
“行,那我明天就去找他。”
“怎么不早去?天天泡咖啡店干嘛?”
“写检讨啊。我看犯错都要写检讨,就想着准备好了再去找他。”
刘秋寒看着想用检讨道歉的儿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儿子是努力学习了,一点没接受过社会的污染。
“检讨是检讨自己错误、保证不再犯的。谁给人道歉用检讨书?你这不叫道歉信吗?以后给你老婆道歉也写检讨?不能开口说?”
“我怕说错话,又惹人生气。是叫道歉信啊……我回去改。”
柏易立马回屋,把检讨改成道歉信。除了“对不起”,别的话他不是不会说,是说不出口。比如“不小心得罪了您,今天特来道歉,请您原谅”这种话,还是写在信里吧。
第二天,柏易一起床就继续奋斗他的大作,一整天埋头苦干,终于完成了——桌上堆了厚厚一沓稿纸,跟牛津词典差不多厚。
怕许准觉得没诚意,柏易还按网上建议,准备了合适的衣服和道歉礼物。不能真负荆请罪,啥也不带,但得让许准看到诚意,被自己打动。
他相信许准看到这些,肯定会被感动,然后原谅自己,然后自己成功复职!想到这,柏易忍不住在卧室傻笑起来,仿佛明天一切都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