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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的要完 到了晚上的 ...

  •   车子停在了许准家楼下。

      许准下车,酒劲还没散,脚步有点飘,但走得很稳。这么多年应酬练出来的,再醉也能撑着走直线。

      柏易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这是职业习惯,既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又能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行了,送到这儿。”许准回头看他,“你回去吧。”

      柏易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许准往里走。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端着,脊背挺直——哪怕喝醉了也不肯露半点狼狈。柏易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怪不得当时被自己按在洗手池里能气成那样,估计这辈子没这么失态过。

      柏易嘴角动了动。

      这人真是……

      走了几步,许准脚下突然一绊。

      柏易瞳孔微缩,身体比脑子快,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许准整个人往后仰,被他捞进怀里。

      那一瞬间,柏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某种香水——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是很淡的木香,像雨后松林的味道。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轻,肩膀抵在他胸口,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体温。许准的头发蹭到他下巴,有点软。

      柏易愣了一下。

      不是没扶过人,训练的时候战友摔倒,执勤的时候扶过路边的老太太,都没有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上次扶他可没有这种感觉,自己最近好像有点儿奇怪。

      但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怕人再摔了。

      “小心点。”他说。

      许准侧头看他,大概是被吓到了,眼睛睁得有点大。路灯下能看清他的睫毛,挺长的,微微颤着。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柏易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许准先移开视线,抽回胳膊:“没事。”

      声音有点硬,像在掩饰什么。

      柏易松开手,但没退开,还是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放心。

      许准走了两步,又停下。

      柏易以为他又要摔,手都伸出去了,结果人家只是站着,回头看他。

      路灯下,许准穿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解着一颗扣子,头发不像白天那么一丝不苟,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许总,就是一个喝了酒、有点狼狈的普通人。

      “不上去坐坐?”许准问。

      柏易愣了一下:“可以吗?”

      “密码你知道。”许准转身继续走,丢下一句,“爱来不来。”

      柏易跟上去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都没说话。

      柏易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准。他比许准高一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发顶。许准的头发看起来很软,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柏易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连忙收回视线,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电梯到了。

      开门,许准走出去,输密码,门开了。

      他换了鞋,往客厅走:“随便坐。喝水自己倒。”

      柏易跟进来,站在客厅中央。这房子他来过好几次,但都是早上送饭,放下东西就走,没仔细看过。

      装修很简单,灰白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很符合许准的性格——冷,硬,不近人情。但沙发上扔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又透出点生活气息。

      许准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又倒了一杯出来,递给柏易。

      “喝点水。”

      柏易接过杯子:“谢谢。”

      许准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那眼神让柏易有点不自在。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柏易低头喝水。

      “你今晚就一直蹲卡座里?”许准问。

      “嗯。”

      “点了什么?”

      “西瓜汁。”

      许准嘴角抽了抽:“你去夜店喝西瓜汁?”

      “不然呢?”柏易看着他,“再喝酒把你按在洗手池里?”

      许准噎住了。

      这话他没法接。

      柏易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谢了。”许准说。

      “没事。”柏易说得挺坦然,“应该的。”

      应该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两个月他是许准的保镖,保护他是职责。

      但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换别人你不会这么紧张。

      看到那个人伸手的时候,他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为什么?

      柏易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看着许准,突然问:“你为什么来?”

      许准眨眨眼:“说了要保护你。”

      “我是说……”许准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为什么这么认真?就两个月保镖而已,差不多得了。”

      柏易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答应的事就得做好。”

      从小到大,父母就教他:做人要说话算话。答应别人的事,就算再难也要做到。

      许准看着他,没说话。

      柏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水。

      他不知道的是,许准正在心里想: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又傻又轴,认死理,一根筋。

      可偏偏这样的傻子,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许准移开视线,靠在沙发上。

      “行了,不早了。”他说,“你回去吧。”

      柏易点点头,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明天想吃什么?”

      许准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随便。”

      “那我妈做啥我拿啥。”柏易说完,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许准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柏易正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家。

      许准看着那个背影,又想起刚才被他扶住的那一下。

      手很稳,很有力。胸口很暖。被他护着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保护了。

      像是……可以依靠。

      许准把这个念头掐断。

      想什么呢。

      他拉上窗帘,去洗澡。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想起柏易说的那句话。

      “答应的事就得做好。”

      这人真是……

      许准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柏易那张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有光。

      他突然想起顾亦深说的那句话。

      “你完了许准。”

      可能真的完了。

      第二天,柏易本来不用来。

      但他昨晚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准差点摔倒那一下。万一宿醉难受呢?万一早上起来头疼呢?

      于是他就一大早去城南买了醒酒汤送过来,还带着小米粥这些养胃早餐。

      七点整,门锁准时响起。

      许准其实早就醒了。

      从柏易输密码那一刻他就醒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进来就进来呗,反正有密码。他爱干嘛干嘛。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卧室门口。

      许准屏住呼吸。

      门没开。

      脚步声又远了,然后是厨房里轻轻的动静。

      许准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天天见。但昨晚那事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装睡吧。装到他走。

      他闭着眼,身体僵硬地躺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柏易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往客厅走了走,又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开了,又关上了。

      走了。

      许准又躺了五分钟,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走出卧室,桌上放着好几个保温壶和一张纸条。

      他先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许准拿起纸条看:

      “买了汤,醒来记得喝。”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小学生。

      许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他把纸条放下,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味道像城南那家百年老字号,离这儿有三十多公里。

      一边喝一边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喝完汤,他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

      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跟之前的检讨放一起。

      放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呢?收集这个干什么?

      他啪地一声关上抽屉。

      算了,就当是随手放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柏易早就没影了。

      许准靠在窗框上,开始想这段时间的事。

      从最开始气得要死,到后来报复,再到现在的……现在这是什么状态,他自己也说不清。

      顾亦深那几个老朋友,见面都约外面,各吃各的,各回各家。他从没想过要和谁天天一起吃早饭。

      但柏易不一样。

      和柏易待着的时候,他觉得挺舒服的。不用端着,不用装,想说什么说什么。柏易也不会多想,更不会算计他。

      那种感觉像冬天晒着太阳,暖洋洋的。

      这些年接近他的人,要么图他钱,要么图他人脉,要么图许家的资源。他早就习惯了戴着面具跟人打交道。

      但柏易不图他什么。

      这人傻得可以,连复职的事都没催过几回。换成别人,早天天念叨了。

      许准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在笑。

      然后他愣住了。

      他想起顾亦深昨天说的那些话。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过。”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有意思?

      对一个男的?

      许准皱起眉。

      他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的。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审美一直是长发细腰那一挂的。柏易一个一米八九的肌肉硬汉,跟他的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看的。

      那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他认真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劲儿。

      许准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掐掉。

      自己不会真的要完了吧?!

      不可能。

      就是相处久了,习惯了。等这两个月结束,柏易走了,回警局干他的事,这种奇怪的感觉自然就没了。

      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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