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那冬日》竹笙竹肃

19、心事

　　林亦阳的生日在十二月，这个消息祁朔是知道的，在他出国之后调查过林亦阳的身世，但除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外，没有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一点消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那么内疚的原因，因为林亦阳的生日也就是圣诞节，自己爽约了八年，他无法想象一个被父母抛弃，仅仅十多岁的小娃娃在雪地里等了他一天却没等到的感受，是失望吗？或者那叫绝望才更贴切。他更无法感同身受地体会因为生病忘掉了自己除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他不敢认真去想这八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生日，应该是开心的，林亦阳原本对于生日是没有概念的，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虽然每年都会有生日蛋糕，但他并没有太大的期待，或者说，像林亦阳这样的小孩，是没有资格期待什么的。

　　祁朔刚回国的时候给林亦阳准备了一艘小型游轮作为迟到的十八岁的礼物，就是因为他喜欢大海，但由于种种原因，加上即使那个时候他送了，林亦阳也绝对不会要，所以，这一次十九岁生日，祁朔不想错过。

　　林亦阳依然会不定时回家给他做饭，也交代了陆岩好好照顾祁朔，被强制要求照顾老板的生活起居的陆岩有点欲哭无泪，他是总裁特助啊，什么时候成了生活助理了，不甘心还不敢说，又被喂了一嘴的狗粮，陆岩有怀疑人生的倾向。

　　“陆岩，你帮我订两张去云海的机票，圣诞节前的，另外，圣诞节我需要空出三天时间，北郊别墅区那个项目你给我盯好了，有什么问题找凌夕。”

　　祁朔想了很久决定带他去海边过生日，二人世界怎么能让工作的事打扰呢。

　　林亦阳这几天被于一鸣烦得不行，一边是各个专业课的期末作业，一边还要被于一鸣在耳边嗡嗡嗡地像个蜜蜂一样吵闹，要说于一鸣是个渣男吧，也不太准确，可他又的确不是深情的人，他的女朋友是倒追的，女生在大学第一天开学就看上了他，要说这个女生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每天给于一鸣带早点，他打球的时候给他送水送毛巾，就这样，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但是……

　　“于一鸣，要分手你也要有个理由吧，我们在一起谈了快半年了，你说分手就分手啊？”赵之梦站在寝室楼下，面前站着的正事她口中的男生。

　　于一鸣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什么理由啊，就是时间久了，想分手了呗。”

　　赵之梦：“你说要分手，我偏不，不给我个理由，你休想有好日子过。”

　　于一鸣皱眉：“你干嘛这么死缠烂打的啊，我都说了不喜欢你了。”

　　赵之梦往前跨了一步，盯着于一鸣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极重：“你，休，想！”

　　赵之梦转身走开，于一鸣没有去追，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广场树下的林亦阳，无所谓地笑笑：“阳阳，你又和她们一起看我笑话啊。”

　　“我看起来很闲吗？”

　　“没有没有，你刚吃完饭？”

　　林亦阳拍开于一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嗯，在图书馆查资料，刚出来。”

　　“哎，你别跟个书呆子一样好不好，整天就知道学习，太无趣了吧？”

　　于一鸣和林亦阳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但两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林亦阳性子冷，沉默少言，不爱和人接触，而于一鸣恰恰相反，他从小就笑嘻嘻的，喜欢热闹，嘴也甜，很会哄人开心，孤儿院的志愿者和老师都喜欢他。

　　“无趣你还整天跟着我？”林亦阳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于一鸣，凉凉地开口。

　　“你看看你，这么较真干嘛，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于一鸣脸上没有一点刚刚分手该有的伤心和不甘心，反而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模样，林亦阳明白，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阳阳，你生日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于一鸣岔开话题道。

　　林亦阳什么都明白，也不拆穿他，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顺着他的话接：“没有，我对过生日没什么执念，你不用每年都记在心上。”

　　“那怎么行，哎对了，你今年过生日还回去吗？”

　　于一鸣说的回去，林亦阳懂，每年他生日这个时候他都会回去，在孤儿院等上一整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应该不回了吧，回去也没什么事。”

　　“行吧，那你没什么安排的话，去我家，我和垚垚给你过。”

　　这就是兄弟吧，就算不说，不问，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论对方做什么选择，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

　　“还是算了吧，就你那厨艺，我还怕我中毒呢。”林亦阳不愿意麻烦任何人，更何况于一鸣还有妹妹要照顾。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服了你了，我回去了啊，下午还有课，拜～”说完冲林亦阳摆摆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亦阳看着熟悉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总觉得他背负和承担了太多，自己却无可奈何，就像自己不愿意麻烦他一样，他也不愿意麻烦自己，什么都自己扛。

　　于一鸣提起自己的生日，林亦阳才突然反应过来又是一年圣诞节，记忆中那个纯白色的圣诞节，就像是长在心头的肿瘤，除非剖开鲜血淋淋的胸膛，才能彻底将它去除，但是，很疼。

　　印象中林亦阳没有跟祁朔提起过自己的生日，祁朔也没有问过，林亦阳理所当然的以为祁朔不知道，可以说在遇到到有关祁朔的事情，林亦阳那高的吓人的智商就瞬间变成负数，这是无解的事情。

　　林亦阳裹着羽绒服匆匆回到寝室，寝室里没有人，其他人都在图书馆做考前复习，冷清的寝室让林亦阳越发怀念那个温暖的家，和那个温柔的人。

　　他决定收拾东西回家，出门时遇到了正好回寝室的李青和秦璇，两个人见林亦阳急匆匆的样子，笑得一脸暧昧，住一起久了，两个人都察觉到了那点猫腻的关系。

　　“亦阳，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干嘛去啊？”李青明知故问。

　　“没什么啊，我就、就回趟家。”林亦阳不擅长撒谎，眼神躲闪却故作镇定道。

　　“哦～我怎么觉得你是去见心上人啊？”李青用了“心上人”三个字，以他的眼光，林亦阳的那一位，绝对是个帅哥。

　　“没、没有，你别胡说。”林亦阳明显底气不足：“我先走了，再见。”

　　林亦阳落荒而逃，李青笑得直不起腰，看他笑得开心，一边的秦璇也不经意笑开了。

　　“你欺负他干嘛？小心哪天玩过了挨揍啊。”秦璇笑着开玩笑。

　　“不会的不会的，我有分寸，像亦阳这样脸皮薄的人，都起来可好玩了，哪像你啊，老司机一个，真没意思。”李青笑着怼他，嘴里抱怨不停。

　　“我没意思吗？嗯？”秦璇抓住跑在前面的李青，把人按在墙上，语气低沉而危险。

　　“哎哎哎，有意思有意思，我错了，你别乱来，这是外面……”

　　“回去收拾你。”

　　……

　　林亦阳坐上地铁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不顾一切跑回来见他了，抬头和对面窗户里倒映的自己对视一眼，林亦阳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这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迅速蔓延至四肢和大脑，手脚控制不住的发抖，林亦阳死死地咬着嘴唇，十指扣着座位边缘，关节泛白。

　　接到林亦阳的电话，祁朔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散的一干二净，仿佛沐浴在春风里一般，但接通电话的他却迅速变了脸，把一屋子项目主管丢给了凌夕，凌夕心下了然，不用说，能让这个面瘫脸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的，也只有那个人。

　　祁朔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蹲在路边的林亦阳，他浑身冰凉，嘴唇冻得青紫，不停地发抖，祁朔顾不得路人的眼光，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取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亦阳窝在祁朔怀里，轻轻地摇摇头：“没事，哥，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祁朔没有因为少年的一句话开心起来，只是安静地给他搓手。

　　“哥……”

　　“哥，你不高兴吗？那我下次不来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祁朔被他气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握住林亦阳冰凉的手，塞进衣服里取暖：“我没有不高兴，你来看我我很开心，不用顾忌什么，你想来就来。”

　　“好，我记住了，我会听话的。”林亦阳乖得不太正常。

　　“阳阳，你听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不用什么都听我的，但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我喜欢你，也喜欢被你麻烦，懂吗？”祁朔吻了吻少年微凉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林亦阳被这一波情话砸的脑袋懵懵的，手脚冰凉却觉得脸上发烧，在祁朔直勾勾的眼神里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嗯”。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祁朔没有再回公司，带林亦阳去吃了他最爱吃的火锅，林亦阳口味清淡，但在冬天却特别喜欢吃火锅。

　　祁朔耐心地给他下菜，见他明明不能吃辣，还要逞强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慢点吃，不能吃辣的话，就下清汤锅吧？”在林亦阳又被辣得直吐舌头之后，祁朔终于忍不住笑着说。

　　“不要不要，就要吃辣的，吃火锅不吃辣的多没意思啊。”林亦阳嘴硬的样子又引得祁朔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慢点。”

　　林亦阳原本淡粉色的唇被辣的通红，辣极了的时候会吐出一截小小的舌头，不停地吸气，鼻尖也溢出点点汗珠，在暖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阳阳，你生日快到了吧？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祁朔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林亦阳的反应极大，刚夹起来的丸子“扑通”一下又掉进锅里，滚烫的汤底溅到了林亦阳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立刻红了一片，祁朔吓了一跳。

　　“阳阳，怎么样？疼吗？怎么这么不小心。”拉过他的手腕小心的擦了擦，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腕上，服务员拿来冰块和烫伤膏，祁朔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哥，你……你知道了吗？”林亦阳好像没有感觉，眼睛盯着那一小片烫红的皮肤，小声地说。

　　“我应该知道什么？阳阳，你今天想跟我说什么？”

　　祁朔在路边找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林亦阳没有说，他也没有逼他说，他知道他的少年心思敏感又脆弱，他一直小心的照顾着他的情绪，语气重一点都怕吓到他，但是祁朔不管归不管，纵容归纵容，前提就是不能伤到自己。

　　祁朔明白，再不逼着他说出来，他会一直放在心里，就像是一个疙瘩，会在心里越长越大，早晚有一天会病变成肿瘤，时刻威胁着这段本就不算坚固的爱情。

　　“哥……”

　　“你说，我听着。阳阳，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祁朔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我……其实，我生日是圣诞节，这你应该知道了，你也知道我一直在等那个人，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待这件事的，可是，我心里始终不踏实，我害怕……”

　　林亦阳声音微微发抖，被祁朔握着的手指尖冰凉。

　　“没事的，不怕，有我在，乖……”

　　“我以前生日都会回孤儿院，不是因为回去过生日，而是……我在等他，八年来我一直在等他，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哥……”

　　林亦阳低着头，声音染上了哭腔，却极力控制着没有哭出声。

　　“没事的宝贝，你现在有我，今年你还想回去的话，我再陪你回去一趟，好吗？”祁朔拍着少年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的情绪。

　　“不，我不回去了，今年应该也等不到他吧，或许他早就忘了，对不起，哥……”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明白他是你的执念，也许今年就能等到他呢？等了却了你的心愿，我要你踏踏实实地和我在一起，再回去一趟，我陪你，好吗？”祁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想以前的事情困扰林亦阳的初衷，却成了林亦阳心里的结。

　　“嗯，谢谢你，哥……”

　　平复了心情的林亦阳，后知后觉地发现祁朔叫了他“宝贝”，回家的路上，林亦阳的耳朵一直红彤彤的。

　　祁朔只一眼就知道小朋友是想到了什么，又故意喊了一声：“宝贝？”

　　“啊？哥……”

　　林亦阳整个人红了个彻底，回到家，羞窘了一路的少年一溜烟躲进了卫生间，不管祁朔怎么哄都不出来，没辙的祁大总裁只能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把跟熟透了的虾子一样的人揪了出来……

　　结果，一连三天，祁朔都只能“独守空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