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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土块生腥的 ...

  •   土块生腥的气息,笼盖着铜钱大小的青萍。

      “萧金柯。”南枳偷摸着来找她。

      近日听辛歌传递消息,这萧金柯最得意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自入了东宫,却屡屡说饿。

      因为南枳被秘密看守,旁人不知道她的去向,终日所见不过萧金柯一人,便把她当做唯一的主子,尽心伺候。

      萧金柯在卧房再次见到南枳,面目急转,震惊万分。

      她身旁躺着一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沈奚削去了髌骨的宫女。

      “朝南枳,你没疯,亦没死!”萧金柯微微出汗,手却被宫女牢牢稳住。

      “萧小姐,别怕,您是如此良善之人,也不必怕她什么!”宫女气力很足,显得“身残志坚”。

      “哦,萧小姐可算是良善之辈?”南枳拉开萧金柯,把脸凑向宫女。

      “自……自然是。”宫女被她看得直打颤。

      “也是,萧小姐金玉之身,多次传膳,身量依旧,只是你,倒是臃肿了几分。”南枳见宫女要辩驳,便嘘了一声。

      “可见……”

      “萧小姐大恩,她可不是你,入了东宫,竟然还有其他男人。”宫女虽然是被储君沈奚折磨至此,却依旧不愿背主背德,她打心底瞧不起南枳。

      “我的男人?他啊,死了。”南枳伸出手勒了勒宫女脖子上的绒巾。

      “什么?”萧金柯和宫女同时惊叫出声。

      南枳冷冷一笑,看来沈奚把消息封锁得很好。

      “你是说颜……”萧金柯面容清瘦带着些许憔悴,支吾半晌,却是说不下去。

      南枳觉着这萧金柯素日看着可恶,今日确委实是个“病美人”。纵使是那癞疮疤贴上去,也是个菩萨面容。

      阳光过满,南枳黑玉石般的瞳仁微微收缩,呼吸一滞。

      萧金柯屋内案台上供着一海灯,背后是一幅画,画上的人是一个和尚。

      “黎苏……”南枳出声微颤。

      她恍若看见那一世,灿若春华的姑娘惺忪了睡眼,呵着气看那水绕烟岱。

      “黎苏!”那时候的南枳是个孤儿,无名无姓,无亲无故,只有黎苏这个年少和尚愿意养着她。

      她叫黎苏叫得殷勤,难免聒噪。可是黎苏只是笑眼盈盈,揉揉她的头发。

      她问黎苏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南枳”这个名字。

      黎苏也只是一字一句,全无半分不耐烦。

      “古人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阿枳,枳虽然不堪食用,可是见它生命顽强,我的阿枳,也要如此,可是我却有私心,希望你也能生长在南方,有了亲故,不再孤独。”

      这段话穿越时光,直直击打在南枳心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黎苏如此,颜止你也是如此,为什么……”南枳倏然坠落一滴星泪。

      那一世,真的令人怀念啊。

      清风夹携着草香,冷硬的兵器上凝着血。

      王廷中生下来的孩子,长在寺庙,逃亡于乡野。

      黎苏是当朝东宫之子,其母是二十八而殇的太子妃。

      都说太子妃死的那年,漫天的凤凰花山崩一般坠落,合欢花却是细蕊斜飞,妖冶生姿。

      那一年,黎苏六岁,正值绕膝母畔的年纪。可是他的父亲,东宫李岸,却忌惮老皇帝那一句:“儿胜于父,计日程功。”

      这话中的儿子便是黎苏,原名李深序。

      “深序,你娘亲走了,你前去看望她吧。”东宫太子妃育有一儿一女,可李岸却执意不让女儿一同前去。

      “女儿家,难登堂。”李岸想着女儿现待字闺中,自然不能有所闪失。

      他早已让老皇帝给她指了人,山阴楼氏长房长子楼弃。楼弃之父便是掌控朝野的宰执楼九思。

      黎苏也就是李深序给东宫李岸请完安,便着了深衣,前往菁华宫。

      “弟弟!”李深序回身便看见姐姐李南予。

      她似是有话,却凝在胸中。

      仿若小鸡仔破壳盈握,箜篌高低伴奏。李南予深望弟弟离去,心口似乎是被狠狠攥住,急剧疼痛。

      这活生生的祭奠,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李南予哪里不懂弟弟最后的唇语,“活下去。”

      活下去,娘亲才不至于枉死。

      “深序……”李南予想起他们的母亲太子妃,慢慢闭上眼睛,拼命吸气,似乎将要窒息。

      李深序看见太子妃的棺椁,富丽璀璨,金边描画,玉石装点。

      可是为什么那么讽刺?

      人死前,被万般冷落,人死后,却能享有这种无甚必要的尊荣。

      李深序接过掌事公公的祭酒,却不想眼前晕眩,呼吸停滞。

      “老奴已经给您下了针,封住了气门,小主子,好生去吧。”掌事公公手握拂尘,微眯双眼。

      这种死法,查不出死因,可说暴毙。

      为了不使老皇帝猜疑,李深序的尸体还被精心放置过。

      老皇帝痛惜孙儿,又感念母子情深,命令将深序与母妃同葬,并把墓寝封死,予他们清净。

      李深序缓缓醒转,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登上云霄垂钓月亮,星星也坠落,洒落在血色的池水里。

      劫后余生的李深序拿起掌事公公留在他身边的玉髓,那玉髓有逐去浊气的功效。

      这玉髓……掌事公公原来是老皇帝身边的人。

      皇爷爷救了自己,却也“杀”了自己。

      为了皇权之下他与东宫那微不可见的亲情,老皇帝终于妥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孙儿。

      他陡然笑了,那些相属相连的岁月,原来竟是一场大梦。

      李深序听见铜磬的组曲,恍觉有处风口,可以谋得一线生机。

      他抓起身边陪葬的铜剑,森森寒光,闪亮了他的双眸。正当他奋力寻找出口时,却听见幼童娇弱的叫声。

      她很乖,这是李深序第一眼看见她的感受。李深序没想到东宫如此“良善”,居然让一个一岁左右的幼童来为自己陪葬。

      他单手抱起女童,一面拿剑劈开石缝。

      三天,那石缝终于可以钻出个小人儿,而他怀中的孩子已经奄奄一息。

      他之前拿手指尖给她吮着,现在指尖已经破了皮,她嫌弃血腥之气,便也不再触碰。

      菁华宫是为后妃设立的墓林,因为早已竣工,其间却并没有人看守,这让李深序舒出了一口气。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在墓林围绕的山上,一直前往西边。许是有人特意为之,他这一路并不十分艰险。

      他最终来到了一座寺庙,已经是五天后,一路上没有吃食,只能喝河水充饥。现在他脚底已经是血污翻出,腹中水儿晃荡。

      “小施主!”老僧看见抱着小孩儿、臂膀僵硬、瘫倒在地的李深序,急忙把他架进来。

      小孩儿已经七八天没吃饭了,只余一丝微末的气息。李深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她,即便自己虚弱得都快说不出话来。

      老僧名叫慧典,与住持慧能是亲兄弟,慧能有意传位与他,可是慧典今日救人,却是犯了哥哥忌讳,寺庙之中多有人劝告,要他为前途着想,而他却也只是笑笑。

      “老僧年过半百,早已游目骋怀多年,而小施主们却才是这么丁点儿,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不敢怠慢。”

      小女娃显然是没了气息,这时慧典走向她,将她倒立,使劲拍打后背,不一会儿一粒果肉掉了出来,女娃儿也发出微弱的哭喊。

      “小施主,孩子还太小,吃这野果,得万分小心。”慧典虽然没有斥责之意,话语却是敲打在他心上。

      “一路树木极少,我只找到那一两个果子,并未想那么多。”李深序眼眶红了。

      李深序这时,也不过是个孩子,早已费尽了所有气力。

      “你可吃了?”老僧眼中泛起悲悯。

      “没有,未尝一口。”李深序抽抽鼻子,摸摸自己盛满水的肚子,那肚子圆圆滚滚,拍之即响。

      月光流泻,李深序却感受不到这迫人的美。他偷偷抹着眼泪,无助而感伤。

      “小施主,吃吧,汤粥最养胃了。”慧典回身端来汤粥,从中撇下一点米油,喂给女娃娃。

      汤粥什么调料都没放,这让吃惯了海味山珍的李深序有些难以下咽。可是身世浮萍,又能多要求什么?他咽咽口水,一口气喝光了它。

      慧典收留两个孩子的事情在寺庙内很快传开了,有人说这是慧典不守僧规,在外生的野孩子。

      这些话不不过半日就传到了李深序耳中,他气得牙齿咯吱作响。

      “小施主,莫去想不该想的。”慧典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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